“以后就不要再离开他。”
俞奚其实很想问问裴观玉,他布下这样的天罗地网,她还能有什么样的办法,离开他。
她不想再歇斯底里,平复呼吸。
包括恐惧,慌张,愤怒在内的情绪,也随着疲倦消耗殆尽,缓缓平静下来。
这几年,她从巅峰去过谷底,又独自克服各种病症,俞奚学到的一点就是,哪怕再倒霉,也不能再为难自己了,日子还是得乐观平静地过。
裴观玉总归是她招惹来的疯犬。
疯犬是这样的,癫狂,记仇。
而且对狗来说,抛弃背叛是大罪,一定会被报复反咬。
她越惊恐逃避,说不定还能越让他得意兴奋。
她和裴观玉之间,这通烂账是算不清了。
还不如互相报复。
这样想着,俞奚站起身,面色平淡地脱下吊带外面披的外套,居高临下扇到他脸上。
一个满含羞辱性的动作,裴观玉竟还被扇出一声喘息。
他拉下一点衣服,鼻尖还在嗅闻,只露出两只欲色弥漫的眼睛,微微眯着看她。
俞奚看出,他竟还在期待。
似乎她对他做什么,他都能毫无底线地接受。
长着这样一张白净端正的脸,这种时候却里里外外都浪荡得彻底。
总说别人浪荡勾引她,实际她身边最色.情的人就是裴观玉。
俞奚倾身,自上而下俯视他。
用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都这样了,骗你这么多回,你还喜欢我?”
裴观玉瞳孔的温度渐渐冷却下来。
不。
他再也不喜欢奚奚。
他恨她,是来报复她的。
俞奚对上他突然冷淡的双眼,唇角动了动,弯下膝盖上沙发。
看他不自控地要贴近她,俞奚倾身下来,用脸颊贴了回去,轻轻蹭了蹭。
她要试探一件事。
俞奚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如果我现在问你,和好吗,你还会答应我吗,裴裴。”
裴观玉满身僵硬,呼吸都听不见了,一直没有动作。
俞奚的心脏也在这瞬拧紧。
曾经最想念他的时候,在梦里,俞奚无数次问出这个问题,都在梦里被他推开。
她对视上他的眼睛。
裴观玉乌黑的眼睫在几不可察地颤动。
眼睛酸痛一片,心底的某一角也在坍塌。
她这样诱惑他,他几乎想要抱着她,回蹭着,点一点头。
但点头意味着引颈受戮。
这是一个多明显的哄骗陷阱。
他又会变成那个愚蠢的,被骗的团团转的傻子。然后被一脚踹开。
裴观玉压着嗓道:“我只想报复你。”
试探好像失败了。
俞奚没有再在他的眼中看到曾经那般,会服软,会委屈,会撒娇的神色。
他的恨是真的。也是真的,只想报复她。
彻底疯了的狗,是不是再也没法继续用以爱为名的套路,让他听话。
俞奚的心像被蛰了一下,钝钝的痛感蔓延开来。
但俞奚无暇去分辨这样的痛,到底是来源于哪里,是惊慌,是无助,还是…她不愿深想的地方。
俞奚的眼眶也烧起来,死死忍住。
她也压不住胸腔的戾气,冲他脸颊重重拍了一下:“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眼巴巴地,用尽手段地追我,怎么赶都赶不走。”
“是还没被我玩够吗?”
刚刚有瞬间的温情泡沫,都在顷刻间戳破。
俞奚眼睁睁看着裴观玉的脸色阴翳下来,眼睛红成一片。
他的鼻息有颤音。
但今晚他一直没有对着她掉一滴眼泪。
“我恨你。”裴观玉咬上她的肩膀,“恨死你了。”
他就是她的玩具而已。
他庆幸他没有愚蠢,再交出底牌,去换她变着花样的谎言。
俞奚在呜咽间隙说:“我更恨你!这辈子都这么倒霉,被你这么个神经病纠缠——”
她不要再说话了。
她那张嘴只适合用来叫。
天旋地转。
俞奚被按在了下方接吻,她的吊带下滑,被他很用力地剥去。
裴观玉将她的手按在上方。
胸腔起伏,居高临下地看她像瓷器般的身体,釉理般的肌肤。
他的眼睛像春药。
俞奚的肌肤冒起了小粒,渐渐染粉。
两人面对面,都看清楚了对方的反应。
各自突然都不再说话。
少时经历,让俞奚十几岁时性.欲很淡。
虽然不排斥和裴观玉做,甚至第一次后还有点食髓知味,可也没到渴望的地步,因为他实在做的太多了,她都产生不出欲求不满的需求,甚至因为过于频繁而厌烦。
回美国的第一年,俞奚的重心都在事业和调整心情上,睡眠障碍严重,更别说做春梦。
真正开始,是她找回记忆,焦虑症状开始好转,可以真正安稳入眠后。
中国有句古话说,饱暖就思淫.欲。
浴室水声黏腻。
“咕叽。”
湿滑的。
裴观玉手臂收紧,锁在她紧致的小腹。
他们互相比着不想发出声音,却都没忍住。
从喉间溢出破碎的,不成调的低吟和喟叹。
裴观玉的牙齿打颤。他爽得快晕过去了。
他被她开发玩弄得太早,刚成年就被拐上了床。
彻底品尝过她的馥郁甜美后,食髓知味,连瘾症都没缓解,就被欺骗着,一脚狠狠踹开。
一千多个日夜,他能看见她的身影,听见她的消息。却怎么也无法真正触碰到她。
他渴得都要死了。
被封闭的时间,他更是被困在牢笼里。
入眼都是黄沙,做不完的,失败无数次测试实验,层层叠叠的高压任务。
最恐惧的,还是他监控不到她,她会不会真的被勾引,找了别人。
裴观玉在基地的日子,总是日夜做梦。
春梦,噩梦,交替反复。
她的新杂志,新出镜头。
他能循环看上成百上千遍,他痴迷她的美丽,她的光芒,然后跌入更自卑自厌,诚惶诚恐的深渊。
这样地狱般的痛楚,胜过他前二十多年加起来的总和。
裴观玉至今为止,受过最严重的惩罚,都是奚奚给她的。
他不在,奚奚还在不停地雕琢自己。
明明同样老了近四岁,她的身体却比从前更美丽迷人。
吸引了那样多的浪荡货色。
他们都喜欢她。都为她着迷。
只有他能占有,只有他只有他!
从浴室到镜前。
模糊满是水汽的镜面被俞奚扶不稳的手掌蹭干净。
再到被她捏皱的床单
俞奚的意识都被颠得迷离了。
他们明明都互相这么恨了,为什么身体还能这样不受控制。
都说男人人机分离,可她为什么也会这样。
俞奚的眼皮被他狂热地亲着,吻着。
裴观玉的胸膛紧贴着她,她清晰地听见了他的心跳。
这样近的距离,俞奚又看到了他额发下面,有一道很小的,几乎已经看不出来的疤痕。
这是一个浅浅的坑。
和那年他拿额头撞墙的位置一样。
俞奚无意识伸手,卡在一半停下,又蜷缩着收了回去。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
或许过度的身体亲密,也会让人产生错觉。
竟然让他有瞬间,觉得奚奚或许还有一点心疼他。
可他早已经不奢求这世间最捉摸不透,最复杂难辨的爱了,他撞得头破血流。
他费劲力气阻止,还是有那样多的人爱奚奚。
而他生来就没有人爱,又怎么求得到她的爱。
他们几乎做到了下半夜,窗外都透出晨微的熹光。
俞奚这些年常于健身,拍的很多戏也对体力要求很高,身体素质之前好了很多。
可这一夜后,她还像是被抽干水分的鱼,精疲力尽。
就这样,裴观玉还是吃了药的情况。
有的人工作不要命,有的人玩乐不要命。
但裴观玉好像做.爱不要命。
俞奚已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生物钟让她八点醒来。
睁眼,裴观玉竟然还睡在身侧。
她感受到什么,冷下脸:“出去。”
裴观玉把眼睛闭上,装死。
到了白天,他的脸也看得更加清楚。
有的男孩越长大越发腮油腻越长残,国外更多。
但裴观玉长大几岁,几乎是等比例放大,脸很窄,五官还更立体了。
但或许因为年纪大了点,代谢确实没有之前好了。
俞奚第一次能清晰看出他眼下有黑眼圈。
十八岁的时候,他虽然压抑,但面上不显出疲惫。
现在的裴观玉,让俞奚觉得,他是真的累到了没有了生机和活力。
明明她昨晚还听裴邵詹说,他事业亨通,步步高升。
裴观玉也从没委屈自己。
俞奚身边的人,他想控制谁就控制谁,想让谁出事就让谁出事,她也被他耍得团团转。
到如今,他彻底成功地将她困在身边报复。
裴观玉没有出去。
他比发情期的狗还要夸张,在俞奚推他,乱动几下后,他又喘息着倾身上来。
一天一夜,他们甚至都没吃饭。
裴观玉也不说话,他看起来是想死在她身上。
俞奚连大腿都被他蹭破皮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给了他一巴掌。
咬牙道:“你再不滚下去,信不信我会趁你睡着掐死你,说你是精.尽人亡死的?”
裴观玉用舌头顶了顶还火辣辣的腮,静静看了她一会说:“我的荣幸。”
“这是我最梦想的死亡方式。”
这样的荒谬,一直持续到这天晚上。
俞奚醒来时渴得喉咙冒烟。
裴观玉还在睡着。他一直搞到快s不出来才堪堪结束。
那时俞奚真的怀疑他可能会死。
她要下床去倒水。
“哗啦啦”。
手腕传来金属锁链的声响,俞奚一怔,看到锁链的另一头,是裴观玉的手腕。
他不知什么时候,或许是她累得睡着时,用手铐将他们铐在了一起。
俞奚看到裴观玉被声音惊醒,睁开眼。
他嗓音平静:“你又要去哪。”
俞奚头皮发麻:“你什么意思。”
“不铐住你,”裴观玉淡淡说,“我睡不着。”
任何“你有病”这类的话,已经没有说的必要。
他本来就是有病。
俞奚懒得费口舌:“解开,我要去喝水。”
裴观玉却是起身,和她一起去了饮水机。
俞奚嗓子快冒烟,咕噜咕噜喝水。
她以为裴观玉看着他,也要喝,准备把杯子递给他。
裴观玉摇头,看她一眼:“我喝了很多水。”
意识到他说的“水”是什么,俞奚脸色“蹭”得红起来。
放下水杯,她看着晃荡着,哗啦啦响的手铐。
沉下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裴观玉:“我想睡着觉。”
“那我不在呢?没我你就不睡了?”
“所以我吃安眠药。”
吃了两年安眠药,知道失眠煎熬滋味的俞奚愣住。
她的失眠是因为梦见他治好的。
那他的失眠是怎么回事,他难道要说是她带给他的吗?
俞奚的心脏起了一层细微的酸疼,这种讨厌又多余的心疼让她恨得牙齿都咬紧。
把头别到一边,“手铐解开,我饿了,想吃饭。”
依旧是酒店外送的餐。
竞争激烈,酒店口味也在进步。
曾经吃腻的餐食,在国外几年的衬托下,成了珍馐佳肴。
等到饭吃完,裴观玉拿着手铐,重新握住她的手腕。
俞奚用力抽回手:“我们聊聊。”
裴观玉看她。
俞奚其实并不知道要聊什么。
他们还能说什么呢。
说她受不了这样。
说她要被他吓死了。
但说了并没有用,他们说不定还得吵起来。
“你的报复计划是什么?”俞奚冷冷道,“说来听听。”
裴观玉忽然对她缓缓地笑了一下。
他每次这样笑,都没有一件好事发生。
他打开她的手机。
看到他随意试了几个密码,熟练解锁的手势,俞奚的表情变形。想到了被他破门而入的家。
在看到无数个来自各方的未接来电,不停嗡嗡振动的公开账号,无数cp粉的询问,以及微信上来自沈惜月大几十条的消息后。
俞奚抢过手机,刷到有关她的热搜。
#俞奚高调官宣新男友
#我嗑的北美cpbe了
#卡西安小三
俞奚翻着手机,了解到前因后果。
竟是全美叫得上名字的大屏,都被一掷千金包下,换成了多年前,她在A大湖边,踮脚亲吻裴观玉脸颊的照片。
而卡西安还发布各个社交软件道歉自己不该插足他人稳定的感情,还被网友侮辱是小三。
俞奚捏紧手机,死死盯向裴观玉。
“卡西安什么也不知道,你为什么——”
他淡淡看着她,理所当然地说:“你靠近谁,谁就是下一个小三。”
“下次不要再出轨了。”
裴观玉站起身,将手铐铐在自己手腕,再铐着她,“等我安排好,我们就结婚。”
就着手铐,他将她打横抱起。睡在床上,心满意足地抱住她。
裴观玉呼吸均匀,看起来竟真要睡着了。
俞奚看着天花板。突然轻声道:“我有一年,差点摔死。”
想着他或许早就通过西娜知道,俞奚平静地询问:“是不是我那时候死了,你就舒服了。”
裴观玉将手和她铐在一起的手,十指相扣,)回答她:“会的。”
“人死了,得以长眠,会是最舒服的时候。”
“我应该会让人把我的骨灰带过去,和你葬在一起。”
意识到他在说什么,俞奚被阴得全身发寒。
俞奚看到了裴观玉的行李箱。
他就毫无底线地,继私闯民宅后,要在这里住下了。
俞奚今天有课。
还是那个老教授的,她没法逃,逃了会很明显。
俞奚冷冷地看裴观玉给她解手铐。
她的手腕都有了一圈印子。
裴观玉看了会,怜惜地说:“今晚我换一个加绒的。”
俞奚甩开他的手。
经纪人发来信息,问她这个亚裔男友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直接公开,都没有和公司报备。
现在她和卡西安闹得这样破裂,cp粉全数解绑。
还有沈惜月,以及正在暴躁的加斯帕,关心询问的俞萱,以及发来一成排小丑表情包的陈佐依。
每一个俞奚都无法解释,有口难辨。
裴观玉已经将她的所有退路堵死,她一个本该在网络拥有最多话语权和曝光的公众人物,竟然有一天也能被彻底封住口鼻,什么都没法辩解。
俞奚一个人也没回复。
她要想办法,她不能再被他击溃,就是纯恨她也要占上风。
学习竟然成了俞奚唯一能静下心的事情,她打开门,要去上学。
但裴观玉也跟在她身后。
俞奚猛地回头:“你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裴观玉说:“最近没有。”
“而且我准备申请婚假。”
俞奚学会把他的话当空气。
她坐在桌位,裴观玉也穿着学生模样,坐在她身边。
一上午,他们都坐在一起上课。
总有人会看奚奚。
但一看到奚奚,就立刻能看到她身边的他。
这让裴观玉的心情很不错。
他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名分,彻底打上了俞奚的标签。
他们知道他是奚奚的,奚奚也是他的。
这么漂亮迷人的奚奚,只被他一人所有。
他们应该会很羡慕吧。
或许还会和嗑卡西安那个赝品一样,嗑他和奚奚的甜蜜。
可能还要在心中感慨他们是这样的般配,再辱骂卡西安是个插足别人感情的小三。
裴观玉挺安静,慢吞吞地转着笔发呆,没有作妖。
俞奚也忙着听这天书一般的课程。
课后,老教授又布置了复杂的课程作业,要求写一篇仿古文的读后感。
俞奚揉额角,裴观玉把她的书抽过去。
他看着她,眼中有点点的星光:“我来帮你。”
俞奚把书拿回来。
“不用。”
裴观玉:“这些麻烦的事,交给我。”
俞奚看他一眼:“可我已经不需要你帮我解决这些麻烦了。”
裴观玉瞳孔凝固。
俞奚收拾好书本,又补充说了句:“而且我其实没想象中,那么需要你。”
“很多事我早已经能自己解决。”
“而很多风雨都是你带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