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月转醒时,酒店套房里昏黑一片,她下意识摸手机想看时间,没有摸到。
沈惜月揉着眼睛——这是哪里?
恍惚了会,她才回忆起,昨晚和母亲还有大舅小舅一起吃饭,他们都各自带了家人孩子,以及这家酒店的老板陈总,坐了满满一桌。
陈总和裴继交情匪浅,奉承殷勤的态度让沈惜月都看出有利益关系牵扯。
唯独裴继没有带任何家人。
不过这也正常,裴观玉被裴坤亲自养在身边,和谁也不亲。
连柏灵都关系冷淡,和不着家的裴继更甚。
沈惜月回忆里,好像都没见过他们说过话。
外婆总共生了三个孩子。
大舅裴均行一,母亲裴妍行二,裴继行三。
裴均在高校任职,母亲自己开设计院,在外都属于体面上等的职业,但在人才济济的裴氏家族只属边缘,唯独裴继后力有余,今年高升调回来,在一个不过分显眼但有实权的位置。
许久没有这样单独团聚,氛围不错,母亲和舅舅们还聊起了小时候的事。
中途,母亲去了洗手间,裴继亲切地和她聊天,问他是不是和裴观玉关系好,可以和他说上话,叫他做什么事也叫得动。
沈惜月想到裴观玉那天别别扭扭喊出来的那声姐,点点头,认下关系挺好的头衔。
裴继叹声。
感慨他这些年工作繁忙不着家,和孩子都不亲了,还感谢她这些年多照顾。
沈惜月有些汗颜地摆摆手。想到自己上次还胡思乱想裴观玉可能是…她心中阿弥陀佛,真是太罪过了。
裴继也只简单和她聊了这么几句,之后裴妍便回来了。
饭局还在继续,裴继让她和舅舅喝几杯,想着都是家人,没什么顾及,沈惜月喝了一些。
再后面,她好像是头晕,裴继让她和母亲就在酒店住一晚。
醒来她和母亲就在这间套房里。
沈惜月从来没有醉到这样记忆断片。
想到今天还和简泱俞奚他们都约好了,找不到手机的沈惜月有些着急。
赤着脚拉开窗帘,就在套房到处翻。
“妈妈,我手机呢?”沈惜月翻遍房间。
裴妍也揉着额头起来。她更不常喝酒,起来头晕目眩,身体像被下了药般发软。
“手机?是不是落在饭桌了?打电话给酒店客服问问。”
沈惜月忙去打电话,得到的答案是没有看见。
她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套房门被敲响,服务员说早餐已经备好,裴继邀请她们去包厢用餐。
房间每个角落都找遍了也没有,沈惜月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想着可能落在哪个昨天包厢角落服务员没有发现,她点头答应。
洗漱完就和裴妍跟着服务员去了套房。
去的路上,裴妍还握着她的手,眼中还有些微的泪意,说:“你舅舅这些年不容易,我们一家人,以后要多团聚多帮持——”
话音未落,她们被带进走廊尽头的一间包厢。
大门打开,“啪嗒”,在她们身后关上。
桌前摆着丰盛的早餐,但桌上,放着红烛和一副巨大…属于外婆的灵像。
裴继点着烟坐在桌前,另一侧是大舅。
他们身后还有好几个人高马大,身上还有纹身刀疤的人物——看起来好像是陈总的人。
骤然出现灵堂才会出现的东西,沈惜月被吓到了,皮下冒起一粒粒的鸡皮疙瘩,不祥的预感席卷全身。
比她更先说话的是母亲,她的嗓音满是惊惶和失望:“裴继!你这是要做什么?我是不是说过,我不参与你的——”
裴继叹声打断:“姐,我们是一家人,昨晚碰杯时,不还说我们一家人齐心合力?”
他举起手机晃了晃,温和地说:“没有你家惜月,我还没法这么轻易地骗那个孽种上钩。”
裴观玉身边几乎是一座铜墙铁壁。
任何追踪窃听都没有可能,他精通这方面技术;又生性冷淡谨慎,想在他身边安插新的人更是难如登天。
他完全无从下手。
绑架他那个厮混的混血女友,倒是一个办法。但哪里有利用他心软无能的姐姐和外甥女,更省心省力。
听到“孽种”,“上钩”,沈惜月脸色“唰”得白起来,一个恐怖的猜测在脑中成型。
她扑过去要去抢夺手机,被裴继带过来的保镖拦住。
饭庄的陈总看着监控,附耳道:“他们到了。”
裴继唇角咧起兴奋又阴寒的弧度:“带进来。”-
路上,俞奚看着窗外的景色,脑中其实没想什么。
该闹的几年前就闹过了,怎么样都没有用。
现在无非是又落在他手里,和他结个婚而已。
从再见面的那晚,俞奚就已经做好他们互相报复一辈子的准备了。
俞奚听见裴观玉在一旁断断续续,愉悦地哼歌,还是那首《Braveheart》。
他在把玩她的手指,指腹在她右手的无名指摩挲,想象着准备好的戒指,套在她手指的样子。
《Cici》里,公主有一个储物戒,是在探险龙洞时,取得魔龙的红宝石,做成的戒指。
裴观玉在和她恋爱的第一天晚上,睡不着起来画了戒指的图纸,想送她作为恋爱礼物。
可等戒指定制做成时,他和奚奚已经异地,也成为仇人了,戒指没送出去。
但没关系。
还能做他们的领证礼物。
跟着导航,目的地已经能映入眼帘。
特种兵退役,职业习惯,司机邓业仔细观察着附近陌生的建筑,哪怕是沈惜月的邀约。
盯着裴观玉的人不少,本家对家都有。
这两年裴观玉身边,裴坤用来监视,同时也保护他的保镖,已经被他支开调走了。
如今,裴观玉的行踪也基本只有作为司机的他知道。
而裴观玉身上穿的用的,也脱离了裴坤的控制,从前衣服带的伪装成纽扣,或是配饰的定位报警器,管家也再没法插手去安排。
这么多年,裴观玉身边的人,换过很多批,大多是裴坤安排,也有柏灵安插。
能留下来的,只有自己和他的私人医生,如今已经擢升副院长的林照。
原因就在于,他们会审时度势。
邓业观察过,被换掉的人,大多迂腐,将裴观玉的动向事无巨细汇报。
他们都在裴观玉十四岁上大学,逐步脱离明合六庄全方位的掌控后,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无法干下去,或是家里出事,或是本人出意外。
邓业学会在裴观玉和裴坤之间,知道什么可以说什么不能说,找到一个平衡点,他得以做到现在。
曾经裴观玉私下和俞奚恋爱,是他最紧绷的一段时间。
他赌了一局,没有将这个动向汇报裴坤。
且裴观玉不是外表的不沾世俗,他颇懂得驭下之术。
去年邓业女儿中考差几个名额入学某个名校。
他不过叹着提了一嘴可惜,裴观玉正在闭目养神,淡淡道:“是挺可惜。”
几天后,邓业就收到了招生办的电话,说今年名额扩招。
事实证明,忠诚于裴观玉的决定是正确的,他前途无量,已经成长得足够快速和强大。
邓业将车开进酒店外,门童过来迎接。
已经初夏,太阳起来得很早。
俞奚下车,眯着眼看这处算得上偏僻,但环境还不错的度假酒店。
虽然有些奇怪沈惜月突然换地方,但想到有周温昱那样精神不稳定的家伙,突然发癫也合理。
两人都是差不多的神经病,俞奚心中骂了一句。
既然怎么也逃不脱,那她或许真的要去请教一下简泱,要怎么样才能训练心态,和这样的疯狗把日子过下去了。
也不知道简泱今天还在不在,俞奚乱七八糟地想着。
胡思乱想间,他们已经上电梯,穿过铺着红红地毯的长廊,到了最里面的包厢。
俞奚每次走这种铺着地毯的长廊,都会有比较倒霉的事情发生。
这次她的右眼皮也突然跳了跳。
看着宽大的,沉重的木门,俞奚甚至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她压下不安,把这种感觉归结于被裴观玉强逼着结婚的反感。
一抬头,给他们带路的侍应生,手已经握在门柄。大门在他们眼前打开。
刚开一个缝,沈惜月的惊叫从里面透出来:“快走——呜。”
她似乎被人捂住了嘴。
门还没打开,俞奚都没看清楚,裴观玉的反应比她更快。
猛地拽着她的手往回跑,俞奚被拉得一个趔趄。
但身后也突然围上两个人高马大的保安样式的男人,将他们的去路堵住。
俞奚被逼着往后退,头毛快炸了。
干什么?!
裴观玉这小疯子又双叒在外面得罪谁了!
俞奚的心脏猛跳,满脸惊疑地转身,越过裴观玉的肩膀往里看,对桌上仿佛灵台般,巨大的黑白遗照对上视线。
以及桌侧坐着的,两个一身黑色,神情冷酷的中年男人。
和恐怖片一样的光景,冲击着视野,俞奚脊背冒起细细麻麻的冷汗。
右侧的男人看向她身侧的裴观玉,温和道:“进来吧,快到你文阿姨忌日了,跪下来给她磕几个头。”
“不认识了吗?”男人的声音透着诡异的疯感,“小玉,这是你奶奶啊。”
啊?
什么文阿姨,什么奶奶?!
俞奚脑中一团浆糊,又听不懂中文了。
她的手被裴观玉握得很紧。
俞奚满脸懵地看过去,裴观玉唇线抿紧。
但他总体的神情还是平静的,垂眸,手指在她衬衫衣襟,整理了下,轻轻带过胸前的纽扣。
“我可以留下,让她走。”
俞奚皱眉,想说不要弄得和为了她要英勇就义一样,另外一个男人轻蔑地冷笑:“怎么,你也要脸吗?怕给女人知道你是扒灰通.奸出来的——”
语言也如尖刀,可以杀人。
说话的是大哥裴均,裴妍听不下去,厉声打断:“哥!”
俞奚还在消化“扒灰”“通.奸”的中文含义。
转头看到裴观玉的脸色透明般,他立刻看她一眼,不等她反应,又飞速垂下眼睫。
实际俞奚仿佛局外客,看了场与她无关的哑剧,什么也没听懂。
但也由不得他们选择,裴继挥了挥手,身后传来一股重力,俞奚被人推搡着往前倒,裴观玉同样,他立刻环抱住她,整个人在下面接住她。
他们以一个很狼狈的姿态倒在裴继几人居高临下的冷漠视线里。
“我做什么都可以。”
俞奚听见裴观玉的声音,“放她走。”
那个最先说话,面容最阴翳的男人走过来。
他居高临下,眼中的仇恨让人心惊:“那你就跪着,爬过去给我母亲磕头忏悔。”
“说柏灵是个婊.子贱货,你是个脏种。”
俞奚脑中“嗡”一声,巨大的愤怒席卷而来。
哪怕她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她也不能允许裴观玉被这样作践。
俞奚抬高声音:“不可能…!”
“做不做?”裴继阴毒道,“我数三声。”
“不做我就刮花你这漂亮女朋友的脸。”
俞奚愤怒:“你——”
裴观玉捂住她的嘴。
俞奚对上他沉静的瞳孔,他低头在她耳边说“没事。”
但他的手指其实在轻微地发抖。
沈惜月的眼眶红得滴血,甩开钳制住她的保镖:“舅舅!这些事情和裴观玉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把怨气都撒在他身上!”
裴继被激怒,顺手拽起裴观玉的头发,看着这张和柏灵肖似的脸,恶狠狠给了一拳。
沈惜月尖叫,要冲上来,又被保镖拽住。
“没关系吗?他不出生,你外婆怎么会那对狗男女害死?”
“惜月,我对你太失望了。”
裴观玉嘴角被打出了血,手撑在地上,垂着眼睫。
在心中计算邓业接到警报信息,带人来的时间。
奚奚衬衫的第二颗纽扣里有他曾经佩戴的定位器,是裴坤为了监视他,也为了看护他的东西。
有两个功能。第一是实时查看行踪,第二遇到袭击报警,裴观玉刚刚按了隐藏的报警按钮。
只需要拖够时间。
打一下似乎还不解气,裴继又用上了脚,要踩裴观玉那张可恨下贱的脸。
他恨不得柏灵也在这里,看着她倚仗的儿子被像泥一样踩在脚底。
这一次是裴观玉,等他今天废了他,下一个就是柏灵那个贱货。
眼看着裴继侮辱性的动作,而裴观玉竟然不闪不躲,俞奚心肝俱痛,想都没想就扑上去,愤怒地用力一推。
她经常健身,力气不容小觑。
裴继没料想她胆子这么大,猛地被退到后面,腰都被坚硬的木桌角猛撞一下,痛得倒吸口气。
“贱货。”陈总露出凶相,上前就要邀功式地给这漂亮带劲的混血洋妞一巴掌。
原以为裴观玉是个懦弱无能,被打也不敢还手的弱鸡小白脸,谁知还没靠近俞奚,就被他一脚踹出几米远。
裴观玉练军体拳长大,这一脚几乎将他踹得脾脏出血。
陈总痛得撕心裂肺,咳嗽间都是血沫。
暴怒地挥手让保镖全都上前:“打,给我废了他!”
裴妍心惊肉跳地起身:“裴继!阻止他!”
裴继阴沉着脸,不说话。
裴妍厉声:“你一定会后悔的!”
昨晚吃饭,裴妍知道,这个陈总是混黑路子出身的,后来走白路搭上裴继。
裴继给了他不少油水,他也唯裴继马首是瞻,更目光浅薄不知道裴观玉是什么身份。
他一出手,那真的会没轻没重。
被这群来者不善,满身匪气,完全不是善茬的男人围住,俞奚的脑中印出两个字:完蛋。
裴观玉这个破嘴总是许愿要和她葬在一起。
今天真要实现了。
俞奚被裴观玉紧紧地,全方位地将她护在身下。
他冰凉的嘴唇贴了贴她的脸颊,唇角上扬,竟然还在笑:“奚奚,你不该保护我的。”
真是个笨蛋公主。
明明和她没有关系,她最不该做的就是激怒他们。
不是恨他吗?
恨他就应该看着别人将他踩在脚下,踩进泥地。
恨他就应该看着他像狗一样爬行磕头。
为什么还要保护他。
为什么还要让他活得像个人。
“把他们分开,”裴继捂着腰,冷冷道,“让这女人看着。”
裴观玉低头,亲了亲她为他疼的眼睛。
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再等五分钟。”
“无论怎么样,都不要管我。”
“奚奚,我感觉到一点。”
你或许还有一点在乎我。
是他今天太心急,太自负愚蠢了,没有再多查一步。
或许会被打死,打残废,可裴观玉还是感觉到病态的愉悦和高兴。
这竟是他继被骗着睡了那晚后,所能真切体会到唯一的幸福瞬间。
看她护在他面前,看她为他心痛流泪,看她挡在身前,替他捡起尊严。
裴观玉觉得他还活在人世间。
沈惜月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分开,裴观玉被一群亡命徒围住,俞奚呆愣着被丢在地毯,无助地捂住眼睛。
她绝望地哭。
都怪她,都是因为她,她简直是个害人精,害了奚奚又害裴观玉。
她用尽全身力气也不过螳臂当车,开始大骂裴继:“你要报仇这么多年你怎么不找裴坤报仇!为什么!是不敢吗?”
“你连报复裴观玉都是靠利用我和妈妈的感情,你真是我见过最没用最无能的——”
眼看裴继脸色森寒,她身后的保镖得到指示,要捂住她嘴。
沈惜月逮到机会就恶狠狠咬他一口。
她这刻竟然想念周温昱那只无法无天的狮子,好放出来给他们全屋人都咬烂。
保镖吃痛地移开手,沈惜月扑到裴观玉面前,张开手臂大声道:“要打我弟弟,你们先打我吧!”
她面前的人露难色,等待裴继指示。
裴妍眉心一跳,上前晃动裴继的领子:“裴继,月月是你亲外甥女!”
裴继阴沉着脸。
看着一个两个女人,都围着,拼了命也要护着这个脏种。
而他唯一的姐姐,本该相依为命的妻子,有血缘关系的外甥女,都成了站在他对立面,背叛他最深的人。
为什么?
裴继眼中是怨毒的光。为什么从没有人能这样支持他,保护他!
“弟弟?”裴继荒谬地大笑,指着裴观玉,“这脏种,裴坤和柏灵茍.合生的脏种!”
“你外婆怎么死的你知道吗?他们不知羞耻地茍.且,还杀了你可怜的外婆!”
“裴观玉从出生就是杀人犯!”
裴继最后看向俞奚,眼中已经是理智尽散,癫狂的恨意:“这种公媳通.奸生出来的脏东西,和他待在一块,你不恶心吗?你要和这种东西繁衍生出更多的孽种?
“……”
原来是这样。
话说到这个程度,俞奚总算听懂了。
说实在的,这样宛如炸弹般的八卦秘辛,的确是让她的大脑翻江倒海,震撼无比。
一瞬间,裴观玉曾经所有不正常的自厌自毁情绪,都有了解释。
他知道——他应该一直都知道。
俞奚平时看片都不看这种猎奇的,她确实觉得有点恶心,不太磕这种无秩序的乱.伦。
可这一刻。
她和裴观玉对视,他很狼狈,靠在墙角,嘴角被那一拳打裂了,脸上也有被拖出来的灰尘。
他的眼眸死寂一片。
被她看着,忽然抬手严严实实地挡住脸,肩膀些微轻颤着。
就像被霸凌的孩子一样。
俞奚的记忆突然回到那年夏天,同样是蜷缩在鬼屋的裴观玉。
那时他落着眼泪虔诚地抱住她,说“谢谢你保护我。”
俞奚心尖猛地被刺一下,流淌着酸疼的汁水,滑过知觉神经,让她认识到——血淋淋又恐怖的真相揭开,比所有情绪都先到来的,是心疼。
俞奚张了张唇。
她想说,她好像觉得没什么耶。
可她没能说出口。
因为下一刻,一阵有力的脚步声靠近,包厢的猛地被踹开。
看到邓业,以及他身后表情严肃亮出证件,身上还别着枪.支,穿着制服的人。
裴均裴继以及陈总,一时间都变了色,表情极其难看。
两方斗法,一片混乱。
五分钟。
几乎和裴观玉预估的一分不差,他们得救了。
……
俞奚被沈惜月牵着,坐上她们的车。
沈惜月受的惊吓看起来比她还大,一直抽噎着在她耳边道歉。
沈惜月的母亲裴妍,也在愧疚地轻拍着她的肩。
她们两个才是真的无辜。
俞奚摇头说没事,让她们不要自责。
俞奚也确实没什么事,她好像只是来参与着被强迫喂了口大八卦。
透过车窗,俞奚看到裴观玉身后跟着好几个穿制服的人,点头哈腰地给他开车门,裴观玉正用湿巾擦着手,眼眸阴翳冷淡。
他这副混迹权力场的派头,让俞奚很陌生。
而且从得救开始,他们就没有说话。俞奚看他,他也垂着眼睫,把脸偏开。
车要开走了,裴妍眼含复杂地看窗外。
今天最终被带走的只有这个当刀使的陈总。
她比谁都清楚知晓,自己的哥哥弟弟都将要面临裴观玉的报复和清算。
没有摆在明面,只是他们名义还是父子,家丑也不可外扬。
裴妍握着女儿的手,心中万千沉痛复杂的情绪。
明明昨天她还以为,他们的生活会变好,凝聚力会更强的。
沈惜月和俞奚回了她的公寓。
还担心她有心理阴影,非要留在公寓陪她,俞奚哭笑不得。
这还是沈惜月第一次来俞奚的家,小心地环顾一圈。
这处公寓比之前那个大,阳台晾的衣服,洗漱台的用品,茶几上的双人瓷杯,都有明显的同居痕迹。
沈惜月神情有些不自然。
自然不信俞奚会让一个分开近四年的前男友,重逢几天的情况下,就让他住进来。
裴观玉有没有在这段关系里用强制手段,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可她都没问问奚奚的处境,竟然就一厢情愿准备撮合调解他们。
沈惜月像被当头一棒,在俞奚递过来茶杯时,她眼眶红着,又没忍住哽咽了起来。
俞奚还以为她在自责,递过去纸巾,安慰道:“放心,我没有什么事,裴观玉他也没事。”
“我表弟…”混乱的关系让沈惜月一噎,吞回后面的话。
沈惜月想问俞奚是不是根本不情愿继续下去,一点也不想再被裴观玉纠缠。
张了张唇,沈惜月又咽回去。
问了又有什么用呢?
自己也阻止不了裴观玉任何,也找不到任何能在境内制住裴观玉的人。
沈惜月在这里陪到了晚上,原本准备留宿。
可发现公寓就一个房间一张床,她还在浴室角落和卧室床头都瞥到了无处不在的安全套盒子。
俞奚自以为她没看见地快速收起来。
沈惜月心情很复杂,羞愧胆怯到问不出口,这些是否经过俞奚性.同意。
也不知道,得知裴观玉这更复杂到有点变态的身世后,奚奚会不会更排斥他。
沈惜月心情沉重,找了理由和俞奚告别。
一出门,沈惜月就拨通裴观玉的电话——她要再和他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