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沈惜月,俞奚一个人坐在公寓。理了理思绪,其实还松了口气。
这样有惊无险的一天,总归比真被强逼着领了证好。
另一头,沈惜月坐在出租车,打开许久未看的手机,发现有多条消息。
她今天真是罪大恶极,不仅害了奚奚和裴观玉,还鸽了在农场等她一天的简泱和周温昱。
周温昱发了好多条消息骂她,还放话说不止裴观玉,她以后也不准入内。
沈惜月没搭理。
从简泱那,沈惜月总算知道依照裴观玉的谨慎,怎么没有坚持打电话多问她几遍。
根源就在这个闯祸精洋鬼子早晨打给裴观玉的那通辱骂电话。
两个人结仇已久,精神都不稳定,一赌上气,智商就直线下滑。
沈惜月和简泱说了来龙去脉,还恨恨发语音把周温昱骂了通。
他应该也被简泱狠狠教训了,消息界面老老实实,安安静静。
沈惜月刚挂电话,看到裴观玉终于回了消息。
他发来一个定位,是之前那间小公寓的地址——他竟然一个人回了那里吗?
沈惜月改路线,去了公寓。
裴观玉开门。
他神色淡淡,敛着眉眼,半边脸的乌青,浸透了薄而白的皮肤,看着有些触目惊心的疼,是早上被裴继那一拳打出来的。
过了这么久,伤势也没有好好处理。
沈惜月回头,裴观玉还站在原地,视线落在地面,一眼没有看她,淡淡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沈惜月被他这冰冷的态度刺了一下。
什么意思。
这是身份大白了,真没大没小把她当小辈看了?
沈惜月怒了起来:“你这是什么态度?”
裴观玉坐在沙发,打开电视,看着屏幕无意义的影像,调转到最常看的电影。
他声音被湮没在背景音里:“不恶心吗。”
沈惜月没听清他喉间含糊的腔调。
“你说什么?”
可裴观玉也没说下去。
空气静下来,只留电影主题音乐。
当着她的面,裴观玉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你伤还没好,喝什么——”
“少管我。”
沈惜月被噎回来,一股邪火让她耐心也告罄:“我刚刚从奚奚那里过来。找你是有点话想问你。”
裴观玉喉结吞咽,喝了半杯酒。
猜到他很快要醉,沈惜月加快语速:“你这段时间是不是一直在强迫她。”
厅前只开了壁灯,裴观玉的面庞一半隐没在暗处。
不仅没有回答问题,还冥顽不灵地道:“你让俞奚死心,我不可能放过她。”
沈惜月被他这满身刺,尖锐的态度吓了一跳。
气得拍了下桌子:“所以你真的一直在做强迫女孩子的事!你还在我面前装可怜,要我去做帮凶——你真的是这样的人吗!”
脸上的伤突然千丝万缕地疼痛起来,像是迎面撒来盐水,让裴观玉喉间都是血腥味。
他吞咽下去,满脸平静地说:“我就是这样的人,乱.伦生出来的脏种。”
“你对我还能有什么真善美的期待?”
都讨厌他吧。
他就可以报复所有人了。
这几个字重重砸到沈惜月脑门,她愣了愣,酸疼也从心尖蔓延开。
“不,”沈惜月哑着声音否认,“你不是。”
裴观玉说:“我是。”
沈惜月想,就算她神经大条,迟钝,但这么多年,他们的姐弟感情是假的吗?上次那声“姐”也是假的吗?
裴观玉这样封闭冷淡,谁都靠近不了的性格,唯独不设防地进了以她为诱饵的圈套,这样的信任也是假的吗?
沈惜月抬高了声音:“裴观玉,你听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还把你当弟——”
裴观玉打断:“我不是你弟弟。”
他这样拒人千里之外,沈惜月眼中闪烁泪光,喉间哽咽地点点头:“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行,那我也不和你废话。”
“你要是还想和奚奚有好的结果,现在立刻收手,尊重她爱护她追求她。”
“不然,你就放过她。”
沈惜月看一眼裴观玉表情,就知道“放过奚奚”在他这里,没有一丝可能。
不仅如此,他的神情还变得有些可怕,浅色的眼眸暗黑一片。
“是奚奚让你来的。”
“是她吗?她觉得我脏。”
“还有你,”裴观玉的眼皮薄到透明,“你也觉得我脏,配不上她,才突然要我放手。”
“……”
沈惜月好像突然有点明白,俞奚上次说,和裴观玉无法沟通的原因了。
因为他固执地钻牛角尖,且不听任何的解释,俞奚说,是她骗过他太多回,他已经不信了。
可沈惜月现在看着裴观玉苍白的一张脸,坐在这个小小冷清的公寓,好像真的要把自己当泥巴一样藏起来。
她心尖又像被刺了一样,酸疼蔓延开。
“到底谁说你脏了!”沈惜月上前,用力推了他一下,“你白眼狼吗?”
“奚奚为了你不被欺负,今天那么努力地保护你!”
“我要是嫌你,我现在不会再和你说一句话!何必来你这里找气受!”
裴观玉被她推得歪到一边,缓缓抬眼。他突然快速揉了把眼睛,把头偏开。
“所以你能不能用正常人的追求方式,让奚奚自己选择。”
裴观玉侧颜像剪影,又一声不吭把杯里面剩下的酒全部喝完。
沈惜月:“你听不听得见我说话?”
下一秒,她对上裴观玉像是玻璃珠般盈满水汽的眼眸。
“奚奚不会要我的。”
他肩胛骨微微颤抖,嗓间挤出沙哑的,绝望的鼻音。
“她只要有的选择,都不会要我的。”
她把他当做很坏的人,什么坏事都要丢在他头上,朝他发脾气。
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东西,就更不会要了。
沈惜月竟从这个天之骄子的表弟脸上,看到了浓厚的,深深的自卑和厌弃。
她说不出太重的话,压着声音:“但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再强迫——”
“我不!”裴观玉白而薄的皮肤染上绯红,明显酒意已经上来。
他抬起声音,神经质地说:“是不是奚奚,是她嫌我脏,是她想借着保护我的名头博取信任再甩开我,是不是。”
沈惜月震撼他这么刁钻的想象力,无论说什么,他都能拐到奚奚不要他,嫌弃他,要甩了他这一层上去。
裴观玉撑着桌子站起来,口中喃着:“我不可能放过她。”
“她烂也要和我烂在一起。”
“你想让我离开奚奚,”他还推她,“你也是坏人。”
“你走。”
“……”
沈惜月就这样被不讲道理地推出了公寓。
裴观玉“砰”把门关上。
裴观玉现在已经是极度自卑到无礼了,喝了酒更无法沟通。
沈惜月在门口站了会,深吸口气,在原地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决定重新找简泱求助。
夜已深,俞奚翻来覆去,都没有睡着。
一闭眼,脑海中都是早上面对面那个遗照,面目狰狞的裴均和裴继,还有纠结痛苦叹气着的裴妍。
以及最后,用手挡住脸,快要把自己藏起来的裴观玉
俞奚最终还是从床上坐起身。摸出手机,消息列表空空荡荡。
裴观玉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并没有发来只言片语。
他的微信也是莫名奇妙重新出现在自己列表的。俞奚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拿了自己的手机反过来去加他,因为消息页面还停留在他通过了她的验证申请。
对他这种幼稚行为,俞奚不予置评。
俞奚退出微信,无意识地翻着别的软件,打开文娱热搜,看到一个眼熟女艺人的词条,点进去还是黑热搜。
这个女艺人是B牌高珠系列原先的代言人,最近到期没续约。
而最近俞奚这边在和总监接触,对面看起来有签她做新代言人的意思。
黑热搜竟是好几天前就有了,一直发酵到今天,路人都在说这个女艺人是不是得罪资本了。
但评论积愤已久的对家粉丝说,她只是原形毕露了,还统计了和她有竞争关系的艺人,都不约而同被她的工作室下了黑水。
这个名单里俞奚看到了自己,名头是抢了她的B牌高珠代言。
她神经牵动一下,忽然意识到——她或许误会了裴观玉。
那些黑通稿,可能真的不是他发的,而她对他发了很大的脾气。
就因为这件事,他们爆发了争吵,裴观玉要绑她去结婚。
时间已经快到零点。
明天还有拍摄,俞奚不敢再去深想,慌乱地丢下手机,试图催促自己入眠。
她的心跳不止,很久没有这样失眠,俞奚吃了两片褪黑素。
迷迷蒙蒙,总算睡着,可还是睡得极不安稳。
俞奚做了很多的梦。
这是继那次摔倒恢复被催眠的记忆后,第二次梦见少年裴观玉。
但他这次没有站在原地,目送着轿车送她离开,而是打开车门。
乞求地半蹲在她的裙摆旁,用还是变声期的稚嫩声音说:“带我走吧。Cici,带我一起走。”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会被惩罚的。”
梦里俞奚看着自己回握住少年裴观玉的手说:“好,和我一起走吧。”
“我会保护你。”
车启动了,他们即将一起启程。
少年裴观玉的脸上露出不敢置信的喜悦和依赖,他看着前方,眼中无限憧憬。
天也快亮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就在他们快要驶出宛如巨兽般的明合六庄时,裴观玉却突然被黑暗里的漩涡吸回去。
他用力抓住她手,摇着头,脸上是绝望和求助:“Cici,我不想回去,好脏,那里好脏,你救一救我。”
俞奚回握住他,可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拽回去,湮没进无尽暗黑。
她捂着脸爆哭出声。
画面一转。
少年的脸和长大后的裴观玉重叠,他们又回到了今天的酒店。
可这次裴观玉没有那么幸运。
他被按在黑白遗照前,裴继踩着他的脸磕头,口中恶狠狠地骂他“脏种”“贱货”。
裴观玉被他们一伙人打,骨头都断了,却始终牢牢地,密不透风地将她护在身下。
“奚奚,我不脏。”
“我每天都洗两遍澡,你不要讨厌我。”
在看到裴继即将用棍子给他后脑最后一击那刻,俞奚心脏传来尖锐到她无法承受的疼痛,她撕心裂肺,痛到哭不出声,满脸泪痕睁开眼。
场景又切换了。
屋内一片昏暗,只从窗帘缝隙透出微弱的光亮。
视线里,裴观玉正伏在她上方,脸色昳丽像是苍白的艳鬼,半边脸还有淤青。
他的呼吸有酒味,在低声问她:“是你让沈惜月过来劝我放手吗?”
这又是哪个梦?
俞奚抬手,抚摸他的伤口,眼中还泛着莹莹泪光。
她的手被裴观玉按住。
他用力地,像狗一样舔吻她的脸颊,脖颈,嘴唇。
“我这个乱.l伦出来的脏种,在亲你。”
裴观玉冲她露出顽童一般恶劣的表情,“你和我一起变脏了。”
“很遗憾我今天没死成功,会后悔保护我吗,你又要被我纠缠到死——”
吵。
俞奚捂住他叽叽咕咕的嘴。
另只手稍一点用力,将他的脖颈往下按,亲吻上他的眼睛。
他突然像个鹌鹑一样僵住。
俞奚觉得这个梦的触感格外真实,她从他的眼睛,亲到鼻尖,再到嘴唇,每一处都碰了一碰。
她轻声说:“不脏。”
“裴裴很干净。”
俞奚说出只在梦里才会和他说出口的话。
可惜,这个梦里的裴观玉像个木头,点了哑xue一样,也不回应,任由她将他的脑袋按在怀里摸了摸。
“我会保护你的。”俞奚说。
裴观玉睁着眼,面色怔忪,呼吸都放轻了。
酒原来有这么好的效果,喝醉了就能升入天堂。
幻想出来的奚奚,是不是什么都能说,说什么她都会答应。
俞奚被很缱绻温柔地亲吻住。
她被这个梦里的裴观玉,脸颊贴着脸颊蹭着,他的唇摩挲她肌肤的每一寸。
这个梦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他没有再冷冷地推开她,说恨她。
他喑哑又晦涩地吐字,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孩,带着鼻音说:“奚奚,我很想你。”
“我一直在想你。”
“我爱你。”
“一直爱你。”
裴观玉像个毛绒绒的狗一样,贴着她乞求地蹭。
“和好吧,奚奚。”
“和好就贴一贴我。”
裴观玉温热的泪水落在她脸颊,也烫化了俞奚的心脏,她的眼波粼粼,手臂环紧他的脖颈,脸颊贴上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们和好。”
他们像要互相将对方融入进骨血里,抱得紧得都快喘不过气来。
俞奚很久没有做过这么好的梦。
裴观玉决定他明天还要喝醉。
直到阳光从窗帘的缝隙落在眉眼,两人都不是睡眠很沉的人。
揉着眼睛幽幽转醒,一睁眼,就互相对上视线
一秒。
两秒。
无尽的沉默。
俞奚猛地坐起身,用手机看了眼时间。
“你什么时候来的?”
裴观玉垂着视线,没有看她:“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
昨晚沈惜月走后,他又喝了几杯,这次晕的厉害,都不记得是怎么联系司机,然后坐车过来的。
头还一阵阵地痛,酒精让伤口更严重。
裴观玉将头靠在床前抵着,缓解神经的抽痛,不动声色撩眼皮,看她。
他还有一段记忆。
喝醉会萌生不存在的记忆吗。
俞奚也有一段记忆。
从前再印象深刻的梦,醒了也会模糊忘记,可这次的却很清晰。
“和好”那段,是真的假的?俞奚的心脏加快跳动着。
两人都没再吭声。
俞奚起身去洗漱。
冷水拂在面上,大脑清醒一些,昨晚的细节反而更真实。
她确定,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梦。
但俞奚不知道裴观玉还记不记得——他昨晚看起来意识不清。
清醒的裴观玉,是不会对她撒娇说喜欢的。
理性分析,如果“和好”,于她而言还是好事,至少裴观玉的情绪不会再那样阴晴不定,她也能和他好好沟通。
或者…俞奚第一次预想,他们或许也有好好在一起下去的可能。
因为昨晚,他们紧紧抱在一起,互相说和好的时候,俞奚有瞬间体会到了很久没有过的幸福甜蜜。
上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还是他们最初在一起时。
俞奚看见他笨笨的,每一条都绞尽脑汁回的消息;示弱撒娇求她多陪陪他的粘人;吃饭时认认真真剖尸的一整条鱼,亲手给她绘画的美甲图案…
俞奚在洗漱间耗了很久的时间。
出来时,俞奚看了眼坐在餐桌,做了三明治等她吃早餐的裴观玉。
气氛有些尴尬。
裴观玉手机开机,电话就不停响,他低垂着脸,唇角的淤青很明显。
他接了通电话,俞奚听出对面是柏灵,因为他平静地喊了声“妈。”
下一句就是:“我没死,您还可以高枕无忧。”
俞奚下午有杂志要拍,需要消肿,准备做一杯黑咖啡。
喝着咖啡,看着裴观玉的脸,还是没忍住,去冰箱拿了鸡蛋放在灶台上煮。
古装剧里看过,用鸡蛋滚脸可以消肿。
柏灵说:“我会让他去死的。”
裴观玉淡淡:“谁去死?”
“我的两位父亲,父子俩都去死吗。”
“”
俞奚一回头,发现裴观玉正一眨不眨地看她。
她这才看出来,他就是故意这样直白又扭曲地说给她听的。
他特别在意她对这件事的看法。
出身不是裴观玉能选择的,俞奚已经接受这个事实。她虽然不会就这个事情攻击他,但不代表她喜欢听他这些疯癫语录。
又怕露出什么表情被他敏感地曲解,索性拿着咖啡进了卧室。
翻着手机,发现沈惜月邀请她进了一个[偏执狂受害者联盟]的群聊。
群里算上沈惜月竟然已经有三个人。
头像是小羊玩偶的账号,俞奚认识,是简泱。
更惊奇地,是俞奚发现了一个久违的熟人——
时岁。
那年俞奚回洛杉矶,注销手机号前,有和她抱歉地说明情况。
时岁并没有多管闲事,只温柔地祝她一切顺遂。
世界原来这么小的吗?
沈惜月发来私窗,和她介绍时岁,说是她和简泱去洛杉矶玩的时候,认识的一个特别好的姐姐,当时简泱在她的动漫工作室实习。
俞奚:[我其实认识岁岁姐]
但这又是一段可怕且不好的回忆了。
俞奚这辈子最接近死亡的一次,就是裴观玉那次在停车场的发疯。
沈惜月发来一连串问号。
但这件事说来话长,俞奚先回了群里简泱和时岁发来的友好问候。
作为群主的沈惜月发消息,约一个大家都有空的时间,坐在一起聊一聊天,帮俞奚出出主意。
但沈惜月还发来小窗表示,如果最终还是调解不好,她们一定会尽全力帮忙她和裴观玉分手。
裴观玉的脚步声靠近了,俞奚快速退出群聊。
空气静悄悄,像有一根线牵扯着他们两人的神经。
又是谁也不先开口。
俞奚不确定裴观玉记不记得半夜的“和好”,琢磨着该怎么试探。
裴观玉忽然又在面对面和她科普般说:“你能听懂什么是扒灰吗?”
这个俞奚确实没懂,她睁着大大的蓝色眼睛,皱着眉看过去。
裴观玉突然颤着肩膀笑起来,边笑边喊了她一声“笨蛋。”
俞奚被这句笨蛋挑衅得火气直冒,还没发作,被裴观玉压上来,很暴力地亲吻住。
她坐在卧室的小沙发,他半蹲着,几乎是跪在地上。
裴观玉的体温烫到不正常,眼眶也通红一片。
他把舌尖探入她的唇腔,用他最常用的,冒犯式地舔她的喉咙,喂进来不知多少唾液。
裴观玉边亲边在她耳边一字字强调说:“就是□□.伦,我就是他们乱.伦生出来的孩子。”
他退出一些,指腹将牵扯出来的银丝重新涂抹在她唇瓣,瞳孔是压抑痛苦的漩涡。
“还记得vc和你说,想自杀吗?”
俞奚记得。那时他大概接近十四岁。
“那天我看见我爷爷和妈妈在做.爱。”
俞奚不知道这对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会是怎样的天崩地裂。
他在耳边绕口令般念着“妈妈喊爷爷爸爸”“爷爷问她喊爸爸裴观玉喊他什么”。
俞奚的cpu都快听烧了,被他亲出刺激性的眼泪。
她终于知道裴观玉和她在接吻和上床的变态恶趣味来源于哪。
他骨子里觉得自己低劣,所以使着坏将她也“弄脏”,相当于狗标记地盘,满足病态满足的心理。
他总是说自己脏,可只要她真的顺着他说,或露出半分受不了的神情,又能顷刻间摇摇欲坠,风雨欲来。
被发现了秘密的裴观玉,无异于被剥了皮毛,阴晴不定的落水小狗,在她面前无处遁形。
俞奚曾经不想承接他生命的重量,她没有这样茂盛的能量。
那时的她年纪小,裴观玉也只是谈了几个月恋爱,偏执得让她无法承受,要任性甩开的大麻烦。
可现在,俞奚没法再做到冷静地隔岸观火了。
因为闭上眼,脑中已经不再是纠葛的恨意。
而是。
少年亲手将她送离深渊的生涩眉眼。
是对她的轻声告白,是对她“永远自由”的祝福。
还是数十年如一日陪伴她,教她念书的vc。
霸凌她的女生离奇受伤;考上高中时那场盛大的烟火;备考A大时全部对得上的考点…
一切的不合常理,都因为对面是裴观玉而变得合理起来。
是他。全都是他。
干坏事的是他,保护神也是他。
裴观玉无孔不入地将他嵌入她生命的各个时段。
在她不知道的时候,陪伴她岁岁年年。
俞奚恨他惧他的时候,拒绝去想他的好。
可当他示弱,这样多的牵扯和记忆涌上大脑,她竟又完全恨不起来了。
俞奚的心在随之他牵动,被扯出丝丝入骨的疼,让她无法再狠心地剥离开,任由他在牢笼中痛苦挣扎了。
人的爱恨怎么可以转换得这样快。
明明昨天,在被逼着去结婚时,他们还互相诅咒一起去死。
晚上又能抱在一起,一个做梦,一个醉酒,说出平时死都说不出的话。
“你不脏。”
俞奚在裴观玉神经质地诉说着听见裴坤和柏灵聊天,轻飘飘说到原配妻子被抹杀的生命时,抱住他。
手指顺着他的发丝抚摸到脖颈,她轻声说:“裴裴,你很干净。”
掌心下,裴观玉的肩膀在像风吹的芦苇般颤动,又像是小狗试探蹭她的尾巴。
俞奚试探着想要说更多,耳边却传来喑哑的一句:“你现在的演技真好。”
好到他如临深渊的惶恐,却又无可救药地祈盼。
心脏砰、砰、砰。
让他又要变成愚蠢的傻子了。
他太熟悉这样被塞一口糖,尝到甜滋味,再被狠狠欺骗捅刀的流程了。
每次都是这样,在他总以为幸福会降临的时候,就会迎来更深的深渊。
那他宁愿永远不贪婪那点幸福。
俞奚的胸腔缓缓冷下来。
所以。
“和好”只是她的自以为是,一切真的只是大梦一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