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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溺 正文 Chapter 56

所属书籍: 深溺

    “……”

    俞奚觉得,他们之间的账是要好好算一算了。

    她冷笑一声:“是抵消不了。”

    “你吓我骗我损坏我名声多少次,精神损失我还没找你赔呢。”

    裴观玉这个小变态,这么多年都潜伏在她身边视奸,马甲都不知道套了多少层。

    俞奚一层一层拆开。

    是他。是他。还是他。

    鬼打墙一样,崩溃了不知道多少次,现在还敢找她抵债。

    裴观玉眯了眯眼,用一副“你竟然还有理”的口气逼问她:“那你又骗我背叛我,出轨了多少次?”

    “……”

    俞奚被气地不轻,在被窝里用力捶一下他的胸膛:“说了多少遍,我没有出轨!而且就算我在国外真的恋爱了,那也不叫出轨,我们已经分——”

    裴观玉抿了抿唇,也掐她腰上的软肉,打断她:“就是出轨!”

    他不知哪来的底气这样理直气壮:“我从没答应分手。”

    “……”

    俞奚震撼:“快四年不联系,还不叫分手…?”

    “那只是你单方面,”裴观玉淡淡,“我一直在和你联系。”

    意指是vc那个马甲。

    还有脸说。

    俞奚气得脑仁痛,话顺口就溜出来:“那年我在机场说的还不够清楚——”

    说一半,察觉不对,猛地刹车。

    她撞见裴观玉立刻起潮气的眼睛,忽然用手把眼睛捂住,可喉间还是传来细碎的鼻音。

    细碎的额发因为晃动,露出小指盖大小的一块,浅浅的疤。

    俞奚心脏猛地被蛰了下,又酸又痛,还有点憋闷和生气。

    这到底是什么世道。

    这么作恶多端的坏狗,姿态却做得和历史上那个苦守寒窑挖野菜的王宝钏一样可怜。

    可俞奚还是没忍住抬手,指尖拂开他额发,轻抚上那一块浅浅的月牙。

    掌心下的皮肤温热,裴观玉却突然僵硬,把她手拂开,把疤也挡住。

    嗓音硬邦邦的:“做什么。”

    俞奚咬唇,想骂他傻子,怎么能这样伤害自己。

    她没回他话,只是停顿了会。

    裴观玉就不知犯什么病,发作起来,敏感地将脸埋在枕头,挡得更严实。

    俞奚去掀他的枕头,打开来,对上裴观玉闪烁的眼睛,里面都是碎裂的玻璃渣子。

    他冷冷地问她:“很嫌弃,很失望吗。”

    “?”

    “我现在变老变丑了,脸上还有疤。”

    “”

    现在的裴观玉已经不是阴晴不定的炸弹了,是稍微一碰就可能碎掉的高敏感瓷器。

    俞奚只是发个呆,他都能拥有丰富的想象力,立刻胡乱扭曲她的意思。

    俞奚哑口无言。

    想叹口气都强自忍住了,怕裴观玉又要阴暗解读她这声叹气。

    最终,俞奚捧住他的脸,低头在他额角那处其实都看不清晰的小月牙上亲了亲。

    他们对视上,裴观玉终于安静了。

    本来还叽叽喳喳争吵着,就这样突然陷入无声。

    俞奚什么也没说,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裴观玉手掌盖在她肩膀。

    就这样年糕一样粘在一起,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俞奚闭上眼。

    他们这笔烂账,是算不清了。

    但俞奚并不想说对不起。

    她的角度,她没错。裴观玉的角度,他好像也没错。

    他们只是不会恋爱,而互相伤害。

    裴观玉更是个笨蛋。

    总是将恶对她展露无遗,好却全都藏起来。

    如果她想不起来,他个小笨狗该怎么办。

    俞奚最终低声说了句:“谢谢你。”

    “我不要谢。”

    俞奚抿唇:“那你要什么。”

    空气一瞬间像被什么拉紧。

    床头只开了盏夜灯,昏昧的光线里,裴观玉缓缓低下头,他们在被子里对视。

    裴观玉直白地说:“我要爱。”

    俞奚忘了呼吸。

    砰砰。

    什么声音?竟是心脏在用力地跳。

    说来也奇,纠葛这么多年,嘴亲烂了,爱都做了不知道多少次。

    可他们间这样暧昧怦然的时刻竟是少之又少。

    俞奚和咬了颗青涩的酸果一样,各种滋味都在胸腔炸开。

    裴观玉低头衔上她的唇瓣。

    一个情欲意味很少的亲吻。更多是亲昵的摩挲,气息的交换。

    裴观玉退开一些,道:“奚奚,你很吝啬。”

    “你给过我的爱,很少很少,养不活我。”

    他的手掌落在她胸口,隔着薄薄一层肋骨。

    “我想要你把整颗心脏都给我。”

    裴观玉望向她,眼中是细密的,焦渴的,病态的独占欲。

    他很贪婪。

    一点点怜悯和爱,他吸不饱的。

    他想要全方位地寄生,汲取,被包裹,如同孩子在母亲的子宫。

    “”

    裴观玉说什么,俞奚都不意外了。

    这是一只给一点点阳光就能得寸进尺的小疯狗。

    但这刻,俞奚没有惊惧退缩,她反问他:“那你拿什么来换?”

    在裴观玉开口前,俞奚提醒说:“别说没用的东西,比如你的命,你不正常的爱。”

    她早就已经拥有了。

    裴观玉不说话了。

    俞奚也不急,等他考虑好。

    裴观玉这样聪明,一眼就看出她之前想给他套上缰绳。

    他该知道提出这样的要求,需要交换什么。

    他注视着她,视线像是扫描的机器,焦灼,审视,踟蹰,还有剧烈,迸发出的渴求。

    俞奚坐在了裴观玉身上,凑近他脸颊,直视着他

    :“怎么,你不敢赌了吗?”

    裴观玉抬眸,望进她海妖般的眼睛,呼吸都追着她而动。

    他的奚奚,他的公主,他梦寐以求的阿芙洛狄忒。

    可她又是最坏最会骗人的女孩。

    他不该再被操控的。

    他会又变成可怜的傻子。

    他…

    “你还会再骗我吗?”

    他竟问出了这样愚蠢的问题。

    裴观玉狼狈地把脸别开。

    俞奚望进他还在故作冷静,实际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睛,亲了亲他的眼皮。

    “听话就不会。”

    裴观玉用沉默来做这微弱的抵抗,实际他已经温驯地引颈受戮,任由她将缰绳套在脖子上。

    不指望他能用嘴巴承认,毕竟长大了几岁,比以前更要面子了。

    她不让他躲避,抬起他的下巴,问:“听话吗以后?”

    “听话就贴一贴我。”

    俞奚耐心地等待。

    裴观玉僵硬地,缓缓地,抬头,自愿将头放进她早已准备好的缰绳。

    在他脸颊贴上来的那瞬间,俞奚抬手将他抱在怀里,接住了他。

    轻声在裴观玉耳边,送出达成交易的第一件礼物。

    “那年和卡西安的绯闻。是因为我酒醉,把他当成了你。”

    “我其实在对他说。”

    她停顿,等着小狗上钩。

    裴观玉果然沉不住气,沉声问:“说什么。”

    俞奚笑了一声,贴近他耳边。

    “我说。”

    “裴裴,我们和好吧。”

    俞奚再从酒店出去,已经是几十个小时后了。

    还是她将手机开机,看到沈惜月的消息,问裴观玉现在是不是和她在一块,族老找他都要找疯了。

    出殡结束后面还有很多仪式,结果裴观玉都不露面。他要消失的时候,别人找都找不到。

    俞奚忙给她回消息。

    她起身时,腰还是软的,腿间刚刚上过药。

    混着又被他上药时恶劣捣出来的水,稍微动一动有一股沁凉难言的感觉。

    俞奚用手肘撞他,让他赶快开机去处理他家那些破事。

    他耷拉着眼,眼中全是厌烦,一副要醉生梦死的模样。

    埋在她脖颈说:“奚奚,我想辞职。”

    俞奚依旧当他在说疯话。

    这两天裴观玉说了太多疯话,干的癫事也要让她招架不住。

    曾经他在床上的恶俗性癖,俞奚也不过见了冰山一角。

    秘密曝光,被剥了皮毛的小疯狗,最后的脸也不要了。

    他用力吸她,问她怎么没有奶。

    还在耳边呢喃着喊她“妈妈”,能不能让他一直住进子工里保护他。

    俞奚听得想给他送进精神病院。

    可惊悚地发现,身体反应做不得假。

    在裴观玉低低的笑声,和耳边一声声“妈妈”里,俞奚哭泣,她不会也成变态了吧。

    俞奚回完沈惜月消息,用力晃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正在看手机消息,经纪人说她看中的那个本要开机了,《虚拟》也即将上线,让她尽快回国宣传和试镜。

    在裴观玉凑过来,快要看到屏幕时,俞奚快速退出页面。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辞职。”

    俞奚点醒他:“你辞得掉吗?”

    几年前就不可能,现在更是天方夜谭。

    裴观玉闭上眼,头枕在她肩膀,从喉间溢出一声。

    “我好累,奚奚。”

    俞奚微愣,为这片刻神经的触动。

    因为她缓缓发觉。

    从前裴观玉从没在她面前传递过任何有关他自己的负面信息。

    哪怕做几个昼夜的实验回来,被关十天的禁闭,再给她处理乱七八糟的琐事,也绝不主动提一句我好累。

    为什么呢?

    俞奚心间其实已经有了呼之欲出的答案。

    因为自卑,因为害怕。

    感觉到的爱很稀薄,所以不敢露出一点不好。

    俞奚揉了揉他发丝,好奇地询问他:“你不喜欢权力吗?”

    这个他家族所有人都趋之若鹜的东西。

    裴观玉回答她:“不喜欢。”

    “但我也不会放手。”

    俞奚呵呵:“不喜欢还不放——”

    “只有权力才能让我有真正的自由。”

    裴观玉看着她说,“让你再也跑不掉。”

    “”

    要命。

    自己还成为他向上爬的动力了。

    这几年不会每天都戳她小人,靠恨她,幻想报复她过日子是吧。

    俞奚推他:“你可以走了。”

    裴观玉的手机一开机就响个不停,很快就有人送衣服过来。

    他床上床下全然两个样子。

    穿上量身定制的黑色孝服,笔直地站立,又恢复那副端正冷淡的派头。

    俞奚以前穿个十厘米高跟鞋,和他差不了太多。

    结果这几年,裴观玉还长了个,肩膀也更宽了,俞奚穿个拖鞋在他面前,悄悄抬头目测他到底长了多少。

    这小动作瞒不过他。

    裴观玉回答她:“十七点五厘米,现在我比你高这么多。”

    俞奚顶嘴:“再高有什么用,我不还是能站你头上,你还不是要听我话。”

    “嗯,你还可以坐我脸上。”

    “”

    裴观玉纽扣系到最上方,还有深色的吻痕在喉结,挡都挡不住。

    俞奚想起那天听到乱七八糟的戒律里,似乎还有守孝期间不能有性生活的。

    他们两人几乎快把所有戒律犯个遍了。

    他这样出去,影响的是她的名誉。

    俞奚快速去翻了遮瑕,要给他喉结来一点遮一遮。

    裴观玉还算配合。

    看着他抬起来的脸,俞奚没忍住,手指给他这几天纵欲熬夜的黑眼圈上点了点。

    裴观玉倏地睁眼看她,皱眉。

    看他又无比敏感地不舒服起来,俞奚脑中发出警报:“我只是觉得,遮一遮会更好看一点”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不遮就不好看了吗。”

    “不是。”俞奚忙道,“你不还要回去主持仪式吗,正式场合,稍作修饰也没有错”

    “你以前也没有给我遮过。”

    俞奚:“你以前也没有啊。”

    “所以现在很明显吗。”

    俞奚科学地说:“毕竟以前十八岁嘛,现在代谢肯定差一点。”

    “你嫌我年纪大代谢差,没以前让你喜欢让你爽了,是吗。”他神经质地问她,“是不是换个十八岁的过来,你就又能出轨。”

    俞奚:“……”

    她不知道裴观玉是怎么顶级理解,把她的话曲解成这个意思的。

    俞奚的耐心也到此为止,已经不知道怎么哄他了。

    俞奚把遮瑕盘一扔,摊手:“你随便吧。”

    闹吧,闹吧。

    裴观玉没有再闹。

    他只是一声不吭地垂着头,看起来心情无比低落。

    但电话铃声一直在响,他只能压着眉头去接,外面也有人在敲门了。

    他嗯一声走了。

    俞奚没去,她刚刚就通知裴观玉不想去,不想再管这些事了。

    他没有强求,只是沉默了会,点头说好。

    俞奚收拾心情,出门见了陈佐依。

    这次见面,陈佐依的状态已经相比年初好了太多。

    据她说她们这边证据齐全,胜率很高,律师说,一旦胜诉,别说家产,就是渣爹这些年给小三四花的钱,都可以要回来。

    渣爹那边已经开始几次三番上面求调解,但陈佐依的母亲不再对他有任何心软。

    真是一个让人扬眉吐气的畅快结局。

    “不过说实话,”陈佐依还说起一件奇怪的事,“这边有一个关键证据,还是一个匿名邮箱发给我的。”

    她把自己收到的邮件放给俞奚看,里面是一段渣爹和小三小四多次手拉手进出某外地酒店的监控。

    “真是人在做天在看,老天都站在我这一边呢。”陈佐依得意地说。

    俞奚却愣愣地看着她的手机。

    盯着这串长长英文名最后的两个字母vc,以及发邮件的日期——似乎正是她上个月在裴观玉面前胡乱说,她只是把卡西安当成陈佐依那天。

    俞奚握紧手指,眼眶泛起酸意。

    陈佐依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妈妈说这边不用我管了,我又可以回去念书啦。”

    俞奚轻吸一下鼻子说:“真好。”

    “你哪天回洛杉矶?”

    “都行啊,”陈佐依迫不及待,“我太想伊文他们了,这次回去一定要通宵唱几天歌。”

    “你呢?”

    俞奚咽下口中的柠檬汁,说:“这两天吧,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真的?你和那个小疯子男朋友说好了?”

    俞奚:“他现在会听我话的。”

    “真的?”

    其实俞奚也并没有底。

    早上给他擦了点遮瑕都踩了雷,回洛杉矶,岂不是在裴观玉雷区蹦迪。

    但洛杉矶是一定要回的。

    不是现在,也是以后。

    如果不能训练裴观玉习惯和接受,那他们的关系就还是扭曲不正常的。

    他必须要能接受她自由来去。

    离开南城前,俞奚临时和母亲俞萱吃了顿便饭。

    她这次来南城联系过俞萱。

    但俞萱刚好带女儿去旅游了,本以为这次没空见,谁知俞萱竟专门提前赶回来要见她一面。

    当天才打电话过来,俞奚随便收拾一通就去了。

    吃饭时,俞萱有些欲言又止地问她:“你和那个男孩子,现在还在一块吗?”

    之前和裴观玉的全网公开,俞萱有打电话来问过。

    俞奚那时正在气头上,说的话也难听,给俞萱的回复是随便玩玩。

    俞萱尊重隐私,就没有再多问,只隐晦提醒她要保护好自己。

    俞奚抬起头道:“在一块,他是我男朋友了。”

    俞萱表情欣慰起来:“那下次带来给妈妈见一见,我看照片,长得很乖很俊俏一男孩子,你不要玩人家。”

    “……”

    乖个屁。

    俞奚的嘴角抽了抽,心说那小疯狗干的癫事能吓坏你。

    俞奚回酒店时,没想到裴观玉已经结束所有仪式,回来了。

    她进门时,他正在看手机。

    刷房卡的声音惊动他,裴观玉摁灭了屏幕,俞奚只匆匆撇到页面似乎有一个红点。

    他眼睛随着她动,问:“奚奚,你去哪里了。”

    俞奚坦白了吃饭的地点,没注意裴观玉的眉头松了些。

    外面烈日当空,光是从街道来酒店这段路就让她出了汗,俞奚脱掉bra,赤脚准备去浴室洗个澡。

    她心底装着事,因为经纪人又在催了,时间很紧迫,再不回去,新戏的导演也等不了她了。

    裴观玉查岗一样,跟着她身后问:“和谁一起吃的饭。”

    俞奚心底有一些隐隐的烦躁。

    按照裴观玉这样黏人的程度,她完全不清楚这次回去能不能成功。

    如果谈不拢,关系又要崩。

    但她还是深呼吸,压下情绪回答道:“和我妈妈。”

    裴观玉嗯声。

    他的神情淡淡,并没有因为她诚实回答了,就满意起来。

    反而情绪难辨,眼睛一直盯着她,让她很不舒服。

    俞奚还是强自耐着性子,温声问:“到底怎么了。”

    裴观玉静静看着她:“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一声。”

    一股无名邪火冒上来。

    “裴观玉你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到底听不听我的话?”

    俞奚抬高声音反问:“我是成年人,我去和我妈吃个饭都要和你汇报,等你批准吗?”

    她声音一提,裴观玉唇线紧紧抿着,眼眶立刻红了一圈。

    他的喉咙像被塞进干瘪的玉米梗,咽不下吐不出。

    明明他已经很克制了,什么也没有做。

    没有逼他去她厌烦的裴宅,没有干预她出门,没有中途打扰她,问她和谁在一起。

    他只是定位了她的行踪。奚奚说了实话,他很高兴。

    裴观玉也只是想问她,为什么和妈妈吃饭不和他说。

    他明明是她说要把心脏给他的男朋友。

    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带他一起去。

    可自尊让裴观玉说不出口。

    他不主动公开,他在她所有的亲人朋友粉丝里,都不会有任何名分。

    为什么呢。

    还是因为他拿不出手吗?

    她已经不想管他家的事,是不是很快就又会厌烦他。

    “你又要烦我了吗,奚奚。”

    “……”

    又来了。

    俞奚神经有点崩溃。

    话是都说出去了,她会爱他,保护他,只要他听话。

    可裴观玉现在的敏感粘人程度,实在有点超出她的底线了。

    小狗是不能让他过于得寸进尺,以为耍脾气就能逼得主人让步。

    俞奚决定冷一冷他,让他知道分寸,直接把浴室门关上。

    “我要洗澡了。”

    门外静悄悄的。

    等俞奚洗完澡出来,发现裴观玉坐在床前的地毯上,正垂着眼睫发呆。

    俞奚稍微松口气。

    还行,挺正常,可她旋即看到他已经被抓得破皮渗出血痕的手背——裴观玉在无意识地自残。

    俞奚心脏重重跳一下,头皮都快炸了。

    几步上前,抬起他下巴,对上他没有焦距的瞳孔。

    俞奚心尖流淌过重重的酸痛,眼眶都泛起酸意。

    “你又在发什么疯?!”

    “到底要干嘛啊?你说啊。”

    裴观玉的眼睫是湿润的,自厌从他眼眸中溢出来。

    “你为什么不带我去见妈妈。”

    “?”

    “就是觉得我拿不出手,对吗。”

    “”

    俞奚真的服了。

    他这九曲十八弯的脑回路,俞奚这辈子也跟不上。

    谁能想到就和俞萱吃一顿临时便饭,裴观玉也能敏感地脑补一出大戏。

    俞奚长长地舒口气,边打客服电话让送药膏,边冷斥道:“你下次有什么事,能不能直说!”

    “我妈临时喊我吃顿便饭,我自己都上午才收到的消息,要怎么带你?”

    “”

    裴观玉的变脸很迅速。

    把头垂下又抬起,缓缓观察她。模样让俞奚幻视犯了错在想办法的狗。

    俞奚垂着眼,她在心疼他的手。

    她认识裴观玉时,他的手特别修长漂亮,美玉一般,骨节分明,俞奚总想拿着把玩。

    可和她在一起后,就发疯了好多次。

    她走后,肯定又干了很多神经病的事。

    如今白玉微瑕,手背上已经有几道浅浅的褪不去的刀痕了。

    俞奚捧住他的手,贴在脸上。

    抬头看见裴观玉着迷地凝视她,被她这样心疼,他竟还在病态地开心。

    酒店服务员送来了药膏,俞奚起身去拿。

    她绷着脸,低眉给他上药,裴观玉凑上来,轻轻贴了贴她的脸,蹭了蹭。

    明显的讨好意味。

    尽管压着声腔,但还是克制不住嗓音的起伏:“那你什么时候能带我去见妈妈。”

    俞奚眼睫动了一下。

    关于回洛杉矶的事,她好像突然有了办法。

    俞奚想把见父母这件事作为奖励。

    “等我回来吧。”俞奚上完药,放下药膏。

    裴观玉的神情缓缓褪去。

    声音淡下来:“去哪里。”

    “洛杉矶。”俞奚直视他说,“你上次也知道,我要回去工作,时间不多了,我打算今晚就直接从南城离开,也好早点赶回来。”

    空气一瞬间凝固下来。

    俞奚的手都被他抓痛了,她观察着他,没有错过裴观玉脸上任何一丝表情。

    “你听见了吗?我说我要回去工作。”

    裴观玉把头扭开,呼吸有些急促:“我不见了。”

    “我不见妈妈了。”

    俞奚一口气噎在胸腔。

    “你见不见,我都要回去。”她把裴观玉的脸转过来,“你听到了吗?”

    裴观玉浅色的眼眸浮现一圈暗红,那些负面的阴翳又如乌云般扑面而来。

    他的情绪很不对劲,小疯狗要咬人了。

    俞奚一巴掌不轻不重拍向他的脸,不等裴观玉反应,直接低头亲住他。

    裴观玉浑身僵硬,避蛇蝎般,应激地要推开她。

    俞奚没让,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第一次主动,将舌头探进他的唇腔,另只手往下,抚摸他的脸,轻揉他的脖颈,喉结。

    他兴奋得要命,发.情般把自己更多地送进她掌心。

    俞奚下了重注,在他耳边喃道:“这次回来,我不仅带你见妈妈。”

    “我还全网官宣你是我初恋,唯一谈过的,以后要结婚的男朋友。”

    这句话有奇效,裴观玉突然像雕像一样静止。

    俞奚一下下亲吻他的眉心,鼻梁,耳尖。

    “裴裴。”

    “听话。”

    终于,裴观玉动了。

    他的喉结在滑动,气息也乱的无可救药。

    身躯都因为她的话像高.潮般发抖。

    多诱人的鱼饵,足以让他咬着钩幸福到死。

    但若再是骗局,也能够将他骗到死。

    裴观玉落在她脊背的指骨收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来回数次。

    最终裴观玉垂落手臂,脸颊贴着她蹭动,纤长眼睫刮到她,潮湿的泪痕也弄湿她的脸颊。

    嗓间艰涩地挤出声调,他几乎是恳求她。

    “我答应你。”

    “奚奚,这次真的,不要,再骗我了。”

    就算他是只狗,也不要再这样差劲地对他了。

    狗也会被养死的。

    俞奚其实没有想到,裴观玉会这样轻易地答应。

    几年前,她怎么也走不出的死局,竟然在这刻被破解了。

    俞奚足足愣了好几秒。

    但裴观玉又变了脸,用力咬着她的肩膀,恶狠狠威胁道:“你再骗我,再骗我,我真的会恨你一辈子。”

    “我会把你抓回来,天天关着,让你怀上我的脏——”

    俞奚再次亲上他,吞掉他后面的话。

    浓烈的,喷涌的情绪从心底喷涌,爱意开花成茂盛的树。

    “不会。”

    “再也不会。”

    她吸着鼻子。

    眼泪像是流不尽的河流,让她又哭又笑,用尽全身力气抱紧裴观玉。

    “裴观玉,跟我再认真谈一场恋爱。”

    “我永远都不会再骗你。”

    裴观玉皱眉。

    他觉得这个“再”字很刺耳,提醒她:“我们没有分过手。”

    俞奚:“到底谈不谈。”

    裴观玉:“我们下一步应该是结婚。”

    俞奚扬手要打人了,裴观玉则直接按住她的手腕,亲吻过来。

    他头抵着她,轻轻的嗓音落在耳畔。

    “奚奚,降落平安。”

    “我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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