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结婚了。”
沈惜月接到裴观玉的电话时,还在被窝里剪vlog视频,猛地看了眼外头,天边已经隐隐泛起鱼肚白。
完了,又熬穿了,她感觉到心脏一阵心悸般的跳动。
听着耳边裴观玉复读机一样,反复说“结婚”,“求婚”,沈惜月揉着眉心,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熬夜熬出幻觉了。
两个月前,这家伙不还在她面前红着眼睛,怎么劝都不听。
一股脑钻进死胡同,说“奚奚不要他”“恨奚奚”,“要和奚奚烂在一起”。
俞奚还头疼地进群请教驯狗大术,失败又失败,两人感情纠葛得像一团乱麻。
直到裴坤葬礼,一切似乎都随着那场大火烧成灰烬。
裴观玉不闹了。
俞奚也不在群里哭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
群里再问起进度时,俞奚都会发萌萌的,悠哉悠哉的布偶猫表情包:[我已经有我的节奏。]
沈惜月听到他们的消息,还是上次俞奚回了洛杉矶,突然焦急地打电话来,询问裴观玉在哪里。
后来邓业回电话,说他一个人在家发烧。
沈惜月在外地急得不行,但裴观玉的手机一直打不通。
她只能隔几个小时就给他打电话。
到第三次打的时候,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挂了。
沈惜月恼火地拍了他好多下,然后手机被回了条消息。
老弟:[没时间。]
沈惜月火冒三丈,正要开麦骂人。
屏幕跳出来一条。
[奚奚回来了,一直在亲我。]
沈惜月:
真是够了。
这天才刚亮,裴观玉就在电话那头,嗓音平静地说出这些疯话。
听得沈惜月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在梦游。
“如果要结婚,我想休假一年,全职准备婚礼。”
“可那些老东西不会同意。他们早点死就好了。”
“婚礼你觉得怎么办比较好。”
“可我没有想请的人,凑不齐一桌。”
“…你没事吧。”沈惜月眉心直跳,小心翼翼地问,“你和奚奚又吵架了?”
裴观玉一副“你说话真难听”的语气:“我们很恩爱。”
“我在和你谈以后的婚礼——”
“停!婚礼先往后放。”
沈惜月问出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奚奚答应和你结婚了?”
不会又是在兀自脑内高。潮,梦想着迎娶奚奚吧。
裴观玉:“奚奚要我去求婚了。”
沈惜月:
她就知道。
果然是做一步,就梦十步的梦男。
“那你和我说个屁。”
沈惜月翻白眼,冒了句脏话,“婚都没求成功,你在梦里结婚啊!”
还好她正在熬夜,没睡。
不然清早被这种无聊的电话打醒,沈惜月一定隔着手机都要给裴观玉丢炸弹。
那头停顿了会。
裴观玉说:“我太幸福了。送一点给你。”
幸福到满溢出来,会浪费,可能又会被命运惩罚,再被收走。
所以他用一晚上,想了个办法。
那就是送一点给愿意给的人。
这一刻,沈惜月心脏像被柔软的棉花糖重重撞了一下。
那点无语和恼火,都顷刻间烟消云散了。
她总算是理解几年前,俞奚多次纠结反复,却始终没狠下心分手的原因了。
裴观玉身上偶尔流露出的,动物般未经雕琢的天真和专注,的确能让女孩触动。
沈惜月放缓声音:“行了,我收到了。”
“求婚上,你有想法了吗?”
裴观玉却说起另外一件事:“上次你说的举报人,我帮你查到了。”
“是你的同行,她会在今天公开发布道歉。”
沈惜月:!
她的自媒体账号多次被恶意举报,好几条限流下架。
沈惜月气不过,前几天给裴观玉打电话骂人,要他帮忙揪出背后那个举报的小人。
但裴观玉现在太忙了。
她打电话,没说几句,那头就有秘书低声说有会议要开。
他日理万机,而自己说的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沈惜月有些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只能讪讪挂断电话,让他先去忙。
但裴观玉百忙之间,竟然真的听了她说的话,还把仇都给她干脆利落地报完了。
小时候就是这样。
遇到任何受气的事,找到裴观玉,他都是一副人机脸,从不能让她心情畅快。
但事情最后总能解决。
所以沈惜月一直知道,这个人机表弟是个很护短的性格。
在他保护范围内的人,受到欺负,他都会百倍报复回去。
沈惜月心软软的,咂摸出裴观玉的意思:“你要我帮你想求婚的办法?”
那头立刻,毫不客气地提要求。
“必须让奚奚答应。”
沈惜月为难:“这个得你自己”
裴观玉忽略,往下说:“还要安静,不要任何无关紧要的人。”
沈惜月莫名:“谁求婚没个亲朋好友和见证人”
裴观玉:“形式新颖,过程浪漫,让人铭记一生。”
沈惜月:
她面无表情:“我有个办法。”
“嗯。”
她冷笑:“你现在坐飞机去南城祠堂。”
裴观玉停顿,沈惜月仿佛能看见他头顶飘起来的问号。
沈惜月继续道:“跪下来和祖宗许愿。”
“我这里不是许愿池。”
裴观玉回答:“他们也不会接的。”
沈惜月暴起:“你也知道!”
裴观玉低声:“姐。”
沈惜月:靠。
犯规了。
人机谈了恋爱以后,都变得有礼貌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还是奚奚训犬有道。
沈惜月清了清嗓子:“以后都要这么喊,知道吗?”
裴观玉:“你会帮我吗?”
“谁让我是你姐呢。”
“我挂了。”
这就变脸了,沈惜月火冒三丈,刚要反悔,对面道:“你弟媳醒了。”
“……”
好欠。
俞奚扶着腰起床,对着墙壁,深深反省了一通。
她以后不能再没轻没重刺激裴观玉了。
阈值太低,随便撩拨说两句话,就又能没日没夜地搞她。
俞奚半夜回来,到现在都一天多了,脚几乎就没下过床。
而且人恋爱脑一上头,就容易说一些覆水难收的话。
俞奚已经算高精力人群,但她发现,裴观玉的精力更是用不完,好像都不用睡觉。
天还没亮,又不知从哪里回来。
一回来,就眷恋地抱住她,脸埋进她颈窝,发梢沾了晨间的雾,摸起来更软了。
像是半夜偷跑出去撒欢的小狗,带来一身潮湿的露水。
“奚奚。”裴观玉唤她。
俞奚抬手摸了摸了他的脸:“嗯。”
俞奚一转脸,对上他直直看着她的眼珠。
裴观玉不知在想什么,气息乱乱的,贴着她的脸颊也变得烫烫的。
他少有这样欢快情绪外溢的时候,俞奚幻视他后背有一只摇晃的尾巴。
俞奚:“想说什么?”
“奚奚,我们会结婚,会是夫妻对吗?”
俞奚:“对吧。”
“那我想奚奚提前喊我一句老公。”
俞奚一噎,想喊,一时半会却没喊出口。
视线也轻微地往外飘起来。
想到昨天早上,一冲动说让他求婚的话。
俞奚其实有轻微的懊悔,但面上一点也不敢表现出来。
她才二十三岁,黄金年龄,很多女星这时候还没出道。
真的要这么早就结婚吗?
但碍于以前总是头脑发热做决定,吃过的教训太多了。
俞奚知道,她要是真的敢露出一点反悔的意思,裴观玉能立刻发疯,又得吵得她脑瓜子疼。
但俞奚还有办法。
幸好她话没说死,这小人机看起来也想不出什么求婚的好办法。
求得不好就踢回去重新求,希望这个过程能拖长一点。
再从求婚到订婚再到结婚,拖个几年没问题吧。
三十岁结婚差不多?
俞奚脑中乱七八糟想着。
这么想着,俞奚稍微放下心来。
久久不回答,她的脸颊又被裴观玉用脑袋撞了撞,示意她快点答复。
算了。
喊老公又不烫嘴,还能哄裴观玉开心,何乐而不为。
甚至俞奚几年前,刚谈恋爱,“老公”就早已经是她的备选称呼了。
和裴观玉刚在一起第一天,俞奚问裴观玉,他小名是什么。
“小玉。”
俞奚:“那我也喊你小玉”
“不要。”裴观玉拧眉拒绝,看起来很不喜欢。
俞奚歪头。
看到裴观玉手指攥在一起:“我母亲这样喊我。”
俞奚没想太多,笑吟吟托腮:“那我喊你什么?”
“玉玉?”
“观观?”
“裴裴?”
裴观玉呼吸变重,嗓音也低哑,好像都不敢看她了。
“都好听。”
其实他要慢一点回答,俞奚下一步就准备喊“老公”了。
最后俞奚在这三个里面,选了她觉得最好听的“裴裴。”
这小梦男还是太沉不住气了,不然早几年就喊他老公了。
俞奚忍笑,贴在他耳边,清了清嗓子。
“老”她故意拖长了嗓音。
裴观玉等了会,等不到,沉不住气地用脸贴她,碰她。
这种形态的小人机,逗起来最好玩了。
“我重来。”
俞奚咳一声:“老”
耳畔,裴观玉呼吸都轻了。
俞奚放低声音说:“其实你老了点。”
“”
裴观玉浑身一僵。
俞奚忍得辛苦,终于在他耳边“噗哈哈哈”大笑出来。
人机被她逗爆炸了。
裴观玉睁圆眼睛,嘴唇嗡动,深呼吸,用了有史以来最高的音量喊她:“俞、奚!”
把裴观玉都气出了的表情包。
俞奚抓准机会,举起手机,快速对他“咔嚓”拍了张照。
这样才对嘛,有了二十出头,鲜活的少年气。
意识到她在做什么,有可能被拍了滑稽的照片,继续取笑他。
裴观玉额角青筋直跳,脸颊都要变形了。
一大只扑过来,要抢手机。
但俞奚动作更快速,把手机直接丢远,摊手:“照片我已经发云端了。”
在裴观玉深吸气,被欺负得眼圈发红的时候。
俞奚倾身上前,拽住他的领子往下拉,在他耳边撒娇说:“老公天生就是要让老婆欺负的。”
“你说对不对啊,老公。”
酥酥麻麻的电流感从耳蜗传达到神经,再到四肢百骸。
裴观玉头晕目眩,半边身体都麻了。
低低一声:“嗯。”
这就不气了?
俞奚笑了。
捧住他脸颊,亲一下,喊一句。
“老公。”
“嗯。”
“老公?”
“嗯。”
每一句他都在应。
好乖。
这就又不管被欺负的事了。
俞奚自然还没忘记那张被她拍下来的照片。
她背着裴观玉,躲在洗手间p图,做了表情包。
配上文字[生气到模糊jpg.],发给了裴观玉。
俞奚咬着手指,期待他的反应。
她觉得,这样被激起各式表情的裴观玉很生动。
俞奚想要这个小人机,能在重重的枷锁里重新滋养出活人的血肉。
脚步声由远及近,洗手间门被敲响。
裴观玉在外面急促地说:“删掉。”
俞奚打开门,靠着墙,有恃无恐地看他:“为什么。”
裴观玉绷着脸,看起来心情低落而糟糕,还有一丝无法遮掩的自厌。
“说话呀。”
裴观玉淡声说:“很难看。”
表情冷淡,但眼睛里全是细碎的玻璃渣。
“所以你不要再取笑我了。”
俞奚冲他抬起脸。
这是她对着镜头和镜子找过,自己认为最丑的角度。
再做了个鬼迷日眼的吐舌表情。
然后问他:“我难看吗?”
裴观玉摇头:“很可爱。”
“那不就对了。”俞奚弯起眼睛,她踮脚,温柔地亲了亲他,“所以裴裴在我眼里,也没有难看的时候,也很可爱。”
“你要学会放开,自由地做你自己。”
“毕竟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