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她说的话,就顷刻在脑海里也要产生画面。
什么样的颜色?什么样的款式?
是她从前穿过的吗?还是……她新买的。
前天她去商场买的东西他没有细看,回来的时候她说已经洗净烘干收进了衣柜。
是那时候买的吗?那就是他没见过的款式。
冷吗?只穿那么一点冷吗?
还好这里人多,晚上也没有起风。
程朗落在了所有人的身后,目光直直地落在正和其他人说话的梁双韵的身上。
一起来逛集市的都是组里的博士生,虽然大家的导师并不相同,但都同属一个方向,办公室又靠在一起,自然而然就更熟络一些。
程朗虽然是老师,但完全没有老师的架子,温庭请教过他几次,他也都很上心地回答。
其实……温庭原本没打算叫Landon一起出来,毕竟隔着一层学生和老师的身份,做不到像和其他人一样随意,但是他想让梁双韵一起出来,这才问了Landon。
只是没想到Landon这么爽快地就答应了下来,这让温庭有些讶异。
说起来,他觉得Landon是有些“冷”的人,绝非是指他的态度,因他不论对谁都很认真、尊重,绝不会因为你提的问题很幼稚就瞧不起你,反而是因为他这样上心的态度,叫你觉得他好像关心你,但温庭很快发现,Landon只是关心学术,在此之外,他可以迅速地游离。
温庭发现Landon一直走在后面,就停下脚步去同他说话。
“Landon,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程朗目光从梁双韵身上自然移下,“没有,所以也想来看看。”
“之前约你你都不怎么出来。”温庭又说。
程朗:“没什么特别感兴趣的。”
“那你是比较喜欢逛集市?”
程朗慢步往前走着,安静了两秒:“可能是比较喜欢圣诞吧。”
一到圣诞,梁双韵就会像圣诞老人的礼物一样从天而降。一到圣诞,梁双韵就会重新爱上他。
温庭“哦”了一声,“原来你喜欢圣诞。”
“……是也不是。”
温庭:“……”
温庭面朝前偷偷皱了皱眉。
是也不是……什么意思?他怎么听不懂?
可他只能先干笑了两声,然后彻底不知道怎么回复Landon这句话。
和Landon聊天的确很困难,温庭确定,只能同他讨论学术问题。
尴尬地和程朗又同行了一小段,前面人正好也停在了广场巨大的圣诞树前。无数个五彩灯泡汇聚成了一颗耀眼的巨型圣诞树,温庭趁机说他要前去拍照,然后丝滑地摆脱了Landon。
一起来逛集市的都是程朗认识的人,但只能说大多叫的上名字,并未有特别的深交。倒是梁双韵是社交好手,才第二次见面,已经和一个小姑娘挽上了手。
地标性圣诞树周围满是拍照的人,程朗也自然而然地拿起了手机。
梁双韵在圣诞树前摆姿势,请旁边的人抓拍。
是否身后的光彩太过耀眼,程朗看着手机里的画面甚至有些晃神。
黑色的头发因身体的旋转而轻微飞起,笑起来的眉眼像是五彩斑斓的黑洞,叫人情不自禁地往里看。
夜是黑的,发色是黑的,大衣是黑的,只有梁双韵的笑脸盈满了迷人的色彩和光照。
梁双韵很快从手机的画面消失,她背对着他,在帮其他人拍照。
程朗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她的身边。
他抬起手机,假装还在拍照。也轻声开口:“冷吗?”
梁双韵看了他一眼,笑得别过脸去:“你问出这个问题,我真是一点都不惊讶。”
程朗也低头轻轻地笑了。
一行人又继续往前走,程朗问大家要不要吃东西,他请客。
大家自然纷纷应和。
想吃什么摊位的食物就自己去点,程朗负责刷卡。
走动之间,程朗也极为自然地问梁双韵要不要吃点热的,梁双韵点了一杯热饮,程朗也要了一杯。
其他人的食物还没有那么快好,程朗问梁双韵要不要先去一旁坐着。
梁双韵凑近他面庞,小声说道:“程老师,是红色的圣诞款式。”
她说完,就转身朝朋友们走去。
程朗在原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似乎一秒烘热。
是因为喝下去的热饮,还是因为她说的话?
即使刚刚一直克制着自己不要多想,但梁双韵此刻给出关键词,画面就开始自动浮现。
不远处,梁双韵正和等餐的大家一起聊天,程朗在黑暗的一角注视着。
他当然知道,这是梁双韵的“报复”。
报复他在她还不可以的时候勾引她,如今她也全部悉数返还。
程朗并非想象力极其丰富的人,可他从前亲眼看过太多的梁双韵,也熟悉那些衣服的设计和纹理。想象一套圣诞主题的又有何难。
可她又并未给他明确看过,因此想象的空间叫这件衣服的上限和下限都变得很灵活。程朗很怕自己的一些想象太过“肮脏”,可他越不想这样想,脑海里却会越清晰这些画面。
是否因为这里的人太多,程朗热得有些想脱外套。
温庭喊Landon的名字:“Landon!一起往前走了,我们的东西都拿到啦!”
梁双韵在人群里去看程朗,她笑眼盈盈,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
程朗又跟上人群。
集市里人挤人,大家一起往前走着,也时不时被不同的摊位吸引、分散。
梁双韵在首饰摊位上挑选项链和耳环,程朗安静地走到她的身边。
他没有说话,但梁双韵感觉到了他的存在。
他一靠近,也带来似有若无的热意。
梁双韵拿了一副长长的珍珠耳坠,比在自己的耳垂上,转过头去看程朗:
“程老师,好看吗?”
摊位上挂了明亮的白炽灯,梁双韵转过头来的面容被照得耀眼般白皙。黑色的瞳仁和红润的嘴唇如同雪地上的明珠,更不要说还在灯光下晃动的珍珠耳坠。
“好看。”程朗的声音有些干涩。
“好看我就拿下了。”
梁双韵说着就把这副珍珠耳坠递给摊主包扎。
“请帮我拿这一副,我老公说很好看。”
程朗的心脏几乎要爆炸,梁双韵说“我老公”。
他当然知道这仍然是梁双韵的伎俩,人前和他装不亲近,没人的时候又叫他老公。
她是故意的,她太知道怎么四两拨千斤地挑动他的极限。
果然,其他人很快也来到了这里,梁双韵已经把耳坠戴上了,大家正围着她看。梁双韵轻轻晃动着耳坠,也收获大家的赞叹。
她背对着他,好像和他不熟。
程朗深深地吸气,也深深地呼气。
集市很大,一行人还在继续往前闲逛。
程朗一直走在最后面。
一起来的人里面除去他和梁双韵,一共还有四个男生,三个女生。其中两个是一对,剩下的看起来都像单着。
大家都很礼貌和友好,即使是温庭,其实也并未对梁双韵有任何称得上骚扰的行为。
平心而论,大家都只是正常说话。
但是程朗的心里一直在烧火。
他不确定是因为很想现在就亲吻梁双韵,还是因为一直有男人在和她说话。
他没有任何资格不允许任何人和梁双韵说话。
但如果他们能知道他才是她男朋友就好了。
一路走到尽头,前面的人又聚集在了一个摊位前。
程朗走到他们身边的时候,才发现他们是要写新年愿望。
摊位右边一整面墙上挂满了顾客写下愿望的牌子,付钱许愿,程朗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
但他交钱交得很爽快,和大家一起拿了牌子和笔。
写字的位置不多,程朗拿了东西到一边去写。
写完之后,大家纷纷把许愿牌挂上了树。
温庭开始翻开大家的牌子,一群人也迅速聚集了过去。
【新的一年发两篇Nature。——Rita】
温庭读完,立马开始吐槽,“玉皇大帝来了都实现不了你的愿望!”
一群人大笑,Rita抬腿给了温庭一脚。
温庭又开始挨个读大家的愿望,他翻到梁双韵的牌子,上面写着:
【XINXIANGSHICHENG】
“唉,你怎么不写中文?”温庭问道。
梁双韵说:“我就想写拼音。”
温庭:“好吧。”
温庭翻着翻着,终于翻到了Landon的牌子,他翻开,倒吸一口冷气后立马瞪大了瞳孔。
“这是Landon的?”有人发出质疑。
“他甚至写了自己的中英文名。”
“不会是同名吧?”
“那这上面怎么会有梁双韵的名字?”
“Landon人呢?”
“刚说去洗手间了。”
梁双韵的目光此刻才和大家一起聚集在了程朗的许愿牌上,上面用中文清清楚楚地写道:
【好喜欢梁双韵,好想做她男朋友。——LandonCheng程朗】
吃瓜的目光而后全部投射在梁双韵的身上,也在下一秒转移到正信步走来的程朗身上。
他站定脚步,看到一群人正围着他的许愿牌。
程朗的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平声说道:
“哦,我还以为不会有人翻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