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比赛的时间越来越近了,集训队的8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训练,他们8个人现在的5000米负重平均成绩已经可以达到21分钟左右,这个成绩在全市100多个队站里可以排进前10左右。
初战控火操这个操法,他们也在不断地进步,8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最快成绩能达到了42秒半,这个成绩如果正常发挥是可以争冠军的成绩。
“这周大家训练都比较辛苦,周末给大家休息一天,好好调整,下周我们会再上一次强度,然后就准备调节一下,进入比赛节奏,准备迎战总队的比赛了。”对于如何适应比赛,李东和向阳都很有经验,他们俩一起参加了十几届的总队运动会,拿回来了数不清的奖项和荣誉,解放碑消防站荣誉室里的训练奖牌有一半都是他们拿回来的。
“李站,我周六可能要请一天假。”向阳说。
“怎么了?有事?”李东问。
“我战友从山东过来了……”向阳还没说完,李东就答应他了,“应该陪陪人家,你去吧,需不需要我出面陪下?”
“那倒不需要,就是老战友叙叙旧。”向阳说。
“那要不要用车接送?”李东问。
“也不用,就住解放碑这边,去哪里都近。”向阳说。
“那行,我就一条要求,不要喝酒,喝酒影响训练成绩。”李东说。
“你知道我都多少年没喝酒了。”向阳保证道,“这点你放心,我现在对自己比对他们还严格。”
“陪高兴点。”对于向阳,李东一直是非常信任的。
晚上刘凯又给向阳打了一个电话,两个人又叙旧了好一阵,看得出来,对于即将到来的重庆之行,刘凯还是很高兴,向阳能清晰地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哐当哐当的火车声,只是每隔一会,电话就会中断一下。
刘凯骂骂咧咧道,“怎么这么多隧道啊?几分钟就一个,没完没了。”
向阳苦笑道,“重庆这边就是这样,山特多,习惯就好了。”
说话间电话又断了。
片刻后,刘凯又打过来,“我真的是服气了,这才几十秒又进隧道了。”
向阳说,“你消停点吧,就发微信吧,这一段进来全是山。”
刘凯说,“微信聊得不得劲,有一段没一段的。”
向阳说,“反正明天都见面了,你着啥急?对了,酒店我给你订好了,你拿身份证直接入住就可以了。正看两江交汇,风景绝佳。”
刘凯高兴道,“我这次来就是来圆梦的,要把之前我们许下的承诺全部履行一遍,住看江的酒店,订最豪华的包房,还有一起唱歌、一起喝酒。”
“前面都好说,酒我不能喝,我马上要比赛了。”向阳说。
“你少来,你以前比赛前不也一样要喝酒,你那酒量我还不知道?”刘凯说。
“我们现在有禁酒令。”向阳无奈道,“而且这几年我健身,也戒酒很多年了。”
“别给我来这一套啊?我告诉你……”电话又再次断了,这一次刘凯的电话没有再打过来,不知道是时间太晚了,还是什么原因。到了十点半,向阳准时将手机放到手机柜里,睡觉去了。
昏昏沉沉睡了一觉,梦里向阳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新兵集训队,那时候他刚满17岁,是整个集训队里最小的战士。
因为还没完全发育,人长得也瘦小,什么项目他都搞不起来,每次考核比赛都是倒数第一。年少的向阳经常会自卑,一方面他是农村来的,对城里的很多东西见都没见过,整一个土老帽。另一方面,他感觉自己脑瓜子也笨,身体素质也不行,处处不如人。好在那时候有刘凯陪在他身边,一直鼓励他,帮他渡过最艰难的三个月。
那一段时间,向阳饭量大增,一顿饭能吃二三十个包子,而身体也像冒了尖的笋子一样,在快速发育,逐渐变得粗壮结实,就连身高也长了几厘米,随之而来的他不断进步的成绩,在新训结业的时候,他的综合成绩已经可以排入整个新训营前十了。
回想起新训的日子,向阳有些唏嘘,他以前一直觉得刘凯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无论将来走到哪里,他们的关系都不会改变。但是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很多东西在漫漫的时间长河里都会渐渐流逝,慢慢消散,以至于很难再找寻。这么多年过去了,说实话他已经有些记不到刘凯长什么样子了,刘凯也没联系过他,也从来不发朋友圈,甚至有几次回了山东老家,向阳想去找刘凯,他也是避而不见,久而久之,关系也慢慢疏远淡漠了。
午夜梦回,想起明天要见到多年未见的朋友,向阳心情复杂,突然人生中第一次失眠了。
周六上午,重庆依旧是阴沉沉的天气,好在没有下雨。
刘凯跟向阳说自己先办理入住,因为坐火车没休息好,他和他媳妇都很累,中午的时候他们先休息一下,下午再见面。向阳问他们,要不要自己去接车,刘凯一再表示拒绝。
到了下午,向阳早早地到了来福士的洲际酒店大堂等他们下来,等了一个多小时还没看到刘凯,向阳也不好催他们两口子,就一直在那坐着,向阳也没有玩手机的习惯,坐着坐着就开始打盹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轻轻地拍了拍向阳的肩膀,他回头只看了一眼,就被吓了一大跳。
向阳看到了一张很恐怖的脸,五官扭曲,皮肤像被浓硫酸融化了一样,一块青一块白,这人坐在一张轮椅上,由一个微胖的女人推着。
向阳吓得直接站了起来,“你是……”
男人说道,“是我,刘凯。”
“刘凯?”向阳实在是很难将眼前的人与自己记忆中的刘凯联系起来,严重毁容的一张脸,只有双手,没有了双脚……
六七年时间没见面了,这样再见的场景让向阳非常震惊,可以说是完全无法接受,他像触电一样站了起来,问道,“你怎么……你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女人的表情很尴尬,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刘凯却笑了笑,说道,“一场意外,没什么,我现在也挺好,终于可以到处游山玩水了。对了,这是我媳妇,田田。”
“嫂子好。”向阳客气道,只是一看到刘凯的样子,他的心底又是一阵震惊和难受。
“走吧,我们先吃饭吧。”刘凯倒是显得很乐观,“来重庆了怎么也要请我们吃顿好的吧?”
“你们要吃什么?”向阳问。
“豪华大包房就晚上再去嘛,中午简单吃点,来重庆了不吃顿老火锅怎么行?”刘凯朝女人说,“是吧,媳妇。”
“我都可以。”田田说。
“那我们就去吃火锅吧。”向阳说,“这楼上就有一家还不错的老火锅。”
三个人绕过接圣街的通道,坐电梯到了来福士商场里,这一路走过来,刘凯的样子吓到了很多人,他的面容完全扭曲,看起来像某种怪物,空****的腿管在轮椅下摆动,让每一个经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惊恐,窃窃私语。
田田一直不说话,只是低着头不急不慢地推着车,向阳看着刘凯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也不知道这么多年他是遭遇了什么,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向阳找了一家火锅店,隔着厚厚的玻璃,正好可以看见楼下的朝天门,他点了一些菜,又要了一个鸳鸯锅,因为他记得刘凯好像不是很能吃辣。
很快火锅端了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碟一碟的菜品,毛肚、鸭肠、黄喉、嫩牛肉、贡菜丸子、腰片、酥肉、冰粉……摆的满满的一大桌。
田田很细心地给刘凯夹菜、涮菜,刘凯问向阳,“整两瓶不?”
向阳尴尬道,“我现在都不怎么喝酒了。”
刘凯给向阳倒了一杯,“都周末了,整点啤酒没啥要紧的。”
向阳很为难道,“主要是我这段时间在备战比赛,我出来时,站长专门跟我说不准喝酒。”
刘凯不高兴道,“这就没意思了啊,就两杯啤酒不碍事的。”
向阳望着刘凯倒过来满满的一杯啤酒,心生犹豫。
田田突然劝道,“你也少喝点酒,医生说你这身体不能再喝酒了……”
“男人喝酒还有你事?”刘凯突然板起了脸孔训斥道,“就这几杯啤酒,我还能喝多?有你屁事!”
“嫂子也是为你好。”向阳趁机给他夹菜,劝和道,“多吃点菜吧,难得来重庆一次。”
向阳一直给他夹菜,自己却涮着清汤锅吃白水煮的牛肉,刘凯问他,“你怎么不吃红汤?来重庆这么久还不吃不惯辣的?”
向阳说,“太油了,我现在不敢吃这么油,得控制体脂。”
刘凯说,“那你这一天多没意思,酒也不喝,烟也不抽,牌也不打,油多的也不吃,一天到晚就是训练。”
向阳又用开水涮了涮牛肉片,说道,“习惯了就还好。”
刘凯有些得意道,“你看我现在一天天多潇洒,反正我战友多,就到处走走逛逛,看看老同学,见见老战友,每天吃饱了睡,睡醒了玩,啥事也不用发愁。”
“嫂子现在也一直跟着你出来转吗?”向阳问。
“对,我毕竟残疾了不方便,她有时候得照顾我。”刘凯说,“跟着我一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很爽是不是,媳妇?”
田田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倒酒。
“也给我兄弟夹块大肉片。”刘凯说。
田田小心翼翼地拿着公筷给向阳夹肉,只是一个不小心,肉片掉到了向阳的手上,烫得他缩了下手,刘凯勃然大怒,“你搞啥名堂,叫你夹个东西都夹不稳?还要你干啥用?”
“老公对不起。”田田急忙道歉道。
“没事,我皮糙肉厚,一点事没有,嫂子不要介意。”向阳急忙说道,“凯哥,你也不要怪嫂子了。”
“你不知道,这个臭娘们不骂不行。”刘凯得意洋洋,他突然又问道,“阳阳你还不结婚?有女朋友了没?”
“还没。”向阳低着头。
“你这小子咋回事,女朋友也不找,都快30了吧。”刘凯说,“你看找个像我这样的媳妇不好吗,一天天伺候着你,多舒服。”
“这不没有合适的……”向阳坐在这里如坐针毡,越发觉得尴尬,有一瞬间他觉得眼前的刘凯不仅仅是样子上跟记忆中的刘凯不一样了,甚至很多方面都变了,油腻、世俗、充满社会习气。
“一会下午怎么安排呀?”刘凯剔了剔牙,问道。
“你看想干什么?”向阳问。
“带我们逛逛解放碑和洪崖洞吧,我在重庆当了五年消防兵,都还没去过这两个地方呢。”
“洪崖洞要晚上去看,白天没什么看的。”向阳提议,“要不我们先去逛逛解放碑吧?”
“看吧看吧,白天晚上都差不多。”刘凯说,“媳妇你觉得呢?”
“我都可以。”田田怯生生地说。
“那我们走吧。”刘凯说。
“老公,还有很多菜没吃完呢。”田田指了指桌子上剩下一半的菜品,觉得有点可惜。
“吃什么吃,不吃了。”刘凯说,“反正现在也不缺这点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