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责照顾奶奶的阿姨今日来得早,买回来一袋又一袋新鲜的蔬果,东西多,走的急,扶着门框直喘气。
阮熹赶紧跑过去帮忙,把大包小包的食材提进厨房。
“蒋阿姨,早呀。”
阮奶奶还在睡觉。
阿姨压低声音问:“熹熹,最近你怎么起得这么早呢?”
阿姨照顾奶奶已经很辛苦了,阮熹给自己泡了燕麦片当早餐。
她坐在餐桌边,用勺子舀起燕麦和两颗泡软的葡萄干,说是在游轮上养成的习惯。
在学校里还有不上早课、不需要早起的时候,而在游轮上的半个月,阮熹还真是没怎么睡过懒觉的。
心事重重睡不着;
心猿意马睡不着;
惦记早餐睡不着
就这么养成习惯,现在想多睡会儿都难了,每天早早就睁开眼睛。
阿姨在厨房里忙着给阮奶奶做无糖的营养餐,阮熹拿出手机,给程岱川发微信。
她红着脸颊,把刚才灵光乍现的一段矫情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出来发过去——
“我以为暗恋会是一颗存放过久、无人问津的葡萄,腐烂,发酵,再慢慢坏掉。”
“没想到,它会变成一颗甜甜的葡萄干~”
“烤鸡转圈圈表情包。”
阮熹把一勺燕麦片放进嘴里,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
手机振动,程岱川直接打了电话过来。
程岱川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调:“吃到葡萄干了?”
阮熹尽量保持着音量,悄声:“正在吃,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程岱川,你还没起床呀?”
“刚睡醒,昨晚没怎么睡。”
昨晚阮熹和程岱川通视频的时候,石超也在,逮着阮熹和程岱川八卦,刨根问底,问他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发展成男女朋友的。
石超说:“川宝害羞,不肯讲细节,熹子,你说说。”
阮熹腹诽:
他让我帮他解开西裤纽扣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害羞。
让我握着它的时候,也不害羞的。
石超说:“熹子?想啥呢?”
阮熹板起面孔,佯装思索,仔细回忆他们的恋爱过程应——
他们两个先是抱着热吻过,然后才开诚布公地谈了互相暗恋的事。
再然后才是变成男女朋友。
这怎么能说呢?
阮熹红着脸说:“石超你好八卦啊!”
石超挤开程岱川,把黑乎乎的大脸往手机屏幕前挤:“世界奇观啊,熹子居然脸红了!”
程岱川往石超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阮熹捂着脸尖叫:“你这种黑炭脸才是世界奇观呢!”
石超捂着后脑勺:“黑咋了,小时候你没看过电视剧啊?包青天你不认识?我们坦诚正直的聪明人都是这种长相!”
阮熹撇着嘴“啧”石超:“你也好意思和人家包公比?!”
艾斯在旁边叫。
阮熹问程岱川:“艾斯是想吃罐头了么?”
程岱川撑着脑袋笑:“没有,嫌你们吵。”
“程岱川你重新说!”
“啊,是嫌石超吵。”
石超很愤怒,一气之下,三口吃完了一个脆皮炸鸡腿。
阮熹想,昨晚挂断视频时,已经是夜里十一点多钟,石超肯定赖在程岱川家里没走。
之前阮熹和程岱川去游轮旅行,石超整天在家里嚷嚷着孤独、寂寞、无聊。
好不容易等到程岱川回去,石超肯定不会让程岱川早早睡下。
估计两个人又是打游戏到凌晨吧?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和蒸锅的水汽喷射声,阮熹就这样举着手机乱想,短暂地走了个神。
阮熹听见程岱川笑着问她:“葡萄干很甜?”
阮熹想到一句水果商贩们惯用的话术:“甜过初恋。”
程岱川在电话里笑:“不能够吧?”
他笑声很低,惹得阮熹耳朵发麻。
她问:“你初恋是谁啊?”
程岱川想都没想:“你。”
不止耳朵发麻了,耳根有点烫。
阮熹盯着碗里的燕麦片等了等:“程岱川,你都不问我啊,万一我以前和别人谈过呢?”
程岱川泰然自若:“但现在是在和我谈。”
奶奶卧室里隐隐传来动静,阮熹小声说:“我乱说的,没和别人谈过。不过这个葡萄干确实很甜呢,是姑父从新疆寄回来的,听说是用无核白葡萄做的,寄了很多,我留两包给你们带过去尝尝吧!”
电话里传来石超被吵醒的嘀咕声,呓语般:“昨晚上不是刚通过好久的视频嘛,一早晨起来就打电话啊?谈了恋爱是不一样哈。”
程岱川轻声笑。
阮熹憋了三秒:“我只带一包葡萄干,不给石超吃了!”
程岱川声音里的笑意未消,很好听:“石超听不见,用被子把脑袋蒙住了。”
阮熹知道石超会睡在哪里。
以前,高中时候,石超动不动就留在程岱川家里住。
父母休息在家的周末,阮熹会被母亲从被窝里给拖出来,让她吃早餐,也让她把早餐给楼上的商阿姨他们送过去一些。
有时候是母亲用牛肉汤煮的面,有时候是父亲做的土豆火腿饼,也有时候是小米南瓜粥、红枣黑米糊之类的营养流食。
阮熹端着那些早餐上楼,商阿姨或者程岱川帮她开门。
阮熹会看见懒床的石超——
程岱川房间的门敞开着,石超总是从地铺上的一团被子里钻出来。
石超头发乱糟糟,眼睛也睁不开,像被打瞎了的柯镇恶,摸索着蠕动着:“熹子又带什么好吃的来了?”
石超经常在程岱川房间里打地铺,听说商阿姨提议过,想给石超再买一张单人床,反正程岱川的房间里空间挺大的,也能放得下。
但石超好像更喜欢睡地铺的感觉,死活不要,说地铺更舒服。
石超说,要是真想买,买个帐篷撘在地上倒是可行。
阳光明媚,阮熹看看手上的亮晶晶小小钻戒,心想:
羽绒睡袋还是送错人了。
她应该送给程岱川更浪漫的礼物,把睡袋留给石超撘地铺用。
可即便是地铺,也挺好的。
阮熹幽幽地叹了一声:“程岱川,我好羡慕石超啊。”
程岱川一句话调侃了两个人:“羡慕石超能吃能睡?”
石超在旁边喊:“嘿!我可听着呢噢!!!哎呦艾斯大人您轻着点!”
估计是声音太大被艾斯揍了吧。
阮熹笑了一声:“我是羡慕石超总能在你身边。”
程岱川那边似乎顿了顿:“奶奶检查身体的结果出来了么?”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来?”
距离游轮旅行结束已经四天了。他们在港口城市分别前,阮熹其实想过直接跟着程岱川他们回去的。
但阮熹父母的出差还没有结束,阮奶奶又预约了医院的检查。
阮熹已经离家半个月了,还是想要趁着暑假在家里陪一陪奶奶,也想亲口告诉奶奶自己谈恋爱的事。
厨房里的阿姨把饭菜备好,去阮奶奶的卧室里照顾老人起床。
阮熹举着手机,转头,在半敞开的卧室门里看到被扶着从床上坐起来的奶奶,她笑眯眯地和奶奶挥手:“奶奶早安。”
阮熹继续和程岱川说:“奶奶的检查结果昨天刚出来,和医生约了下星期去看结果,等奶奶看完医生,我就去找你呀。”
其实没剩下几天了。
程岱川说:“我先去找你吧。”
阮熹笑起来:“不行哦。我都听商阿姨说了,你们要帮忙照顾园区里生了害虫的植物,等我过去也会一起帮忙的。”
奶奶家是很热闹的老居民区,这栋楼挨着一块布置着健身器材的空地。
纱窗外传来邻居们互相问候的对话声和孩童嬉戏的嬉笑声,很热闹。
厨房里弥漫出肉饼蒸蛋的香气,奶奶也开始洗漱了。
挂断电话前,程岱川说:“希望早点到下星期。”
阮熹分心看着坐在轮椅上刷牙的奶奶,傻乎乎地追问:“为什么?”
程岱川还是笑腔:“因为很想你。”
所以,在阮奶奶洗漱好、准备吃早餐时,阮熹的耳朵还是通红的。
阮奶奶笑容慈祥:“刚刚是和岱川通电话吧?”
阮熹点头。
“哎呦,现在的小孩子谈恋爱真甜蜜哦。”
“奶奶!”
阮熹藏不住心事,回家的第一晚就和阮奶奶说了自己谈恋爱的事。
阮奶奶听后,主动要求看程岱川的照片。
老人戴着老花镜,捏着阮熹的手机,满意地点点头,说,程岱川一看就是个正直善良的好孩子,和阮爷爷那种敷衍又懒惰的死鬼面相简直有天壤之别。
阮熹当时蹲在阮奶奶身边,捧着脸:“奶奶,我眼光好吧?”
阮奶奶说:“好!”
阿姨也在旁边说:“哦呦,小伙子真帅呢!”
阮奶奶很骄傲地说,就得是这样的男孩子,才能配得上他们家的宝贝开心果。
说完,阮奶奶还让阮熹把程岱川的照片发给她几张。
阮熹没想到奶奶会趁着出去晒太阳的时候,让阿姨带着去了趟外面的打印店,把程岱川的照片给打印出来。
之后的这几天,但凡有亲友来家里,阮熹的奶奶都会喜滋滋地拿出这些照片,给他们说一说阮熹交男朋友的事情。
昨天早晨阮熹吃早餐的时候,表哥提着快递纸盒敲门。
阮熹脸上还涂着一层没揉开的洗面奶,刺激得眼圈都红了,纳闷地问:“表哥,你怎么这么早来啊?奶奶还没起床呢。”
表哥把快递纸盒递给阮熹,从鞋柜里找了拖鞋出来,边换鞋边说:“你姑父寄了葡萄干,我给你们送来。”
还完鞋,表哥用胳膊肘撞了一下阮熹,“顺便来看看你男朋友的照片。”
阮熹羞于启齿,钻去洗手间,洗完脸出来,举着拆快递的剪刀,还是顾左右而言他:
一会儿问表哥吃没吃早餐,一会儿又和表哥说葡萄干好吃。
表哥目标明确,一屁股坐进沙发里,拿起茶几上的照片:“熹熹,这就是你男朋友?”
那几张照片被很多人反复拿起来过,表哥和阮奶奶说的差不多:“不错,挺帅,看起来人应该也挺好的。”
当时,阮熹抱着一袋葡萄干凑过去,也跟着往照片上看。
这张照片是程岱川的证件照,看起来没有生活照那么温柔。
高鼻梁,桃花眼,紧致的皮相,眼里没有太多情绪。
帅是很帅,可是,人好是怎么看出来的?
阮熹也跟着坐进沙发里,吃两粒葡萄干,咀嚼的动作根本挡不住眼睛和嘴角的笑意。
她很得意,咧着嘴和表哥说:“奶奶和姑姑也说程岱川一看就是特别好的人。”
表哥特别臭屁,用手在下颌比了个八字:“英雄所见略同。”
阮熹还是笑眯眯的模样:“难道我们家还有会看面相的基因么?我怎么没遗传到呢,但我运气好,总能遇见好的人嘿嘿嘿”
表哥笑着摇头:“你啊,我们哪是会看面相,是会看你。”
阮熹问表哥什么意思。
表哥就说,她转学去陌生城市生活,大家都很担心。
但她打电话回来的语气越来越欢快,无论讲多少身边事,提到频率最高的总是那么几个人,他们就知道,那都是对她好的人。
表哥还说过:“就算没听过,看你这副乐呵呵的开心样儿,我们也会先入为主地认为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吧。”
阮熹和表哥争论:“什么先入为主,程岱川就是特别好!”
阮熹想着这几天发生过的事,心里甜滋滋的。
她把吃过燕麦片的餐具洗好,坐进沙发里,又拿起程岱川的照片。
程岱川这套穿黑西装白衬衫的证件照,还是石超发进群里的。
阮熹看着喜欢,偷偷保存的。
照片里的服装和领带都是照相馆提供的,没有商阿姨选的那套贵气。
但也还是很好看的。
程岱川微抿的唇有些禁欲,目光深邃,喉结突起也很明显。
阮熹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在游轮上的最后一晚——
她解开程岱川的西裤纽扣。
再见面的话
他们会做吗?
阮熹的奶奶说:“熹熹,中午想吃排骨还是想吃红烧鱼?”
阮熹被吓得一个激灵。
她像做坏事被人抓包,惊魂未定地干咽着:“排骨吧!”
阮奶奶转过头去和阿姨说话:“小蒋啊,那就炖排骨吧,熹熹这孩子爱吃肉。”
奶奶家的早晨明澈透亮,阮熹坐在阳光里,做贼心虚地清了清嗓子。
她拿起手机,给程岱川发信息:“我也很想你。”
千里之外的程岱川,手机振动。
他看到她这条信息,整个人的气场都跟着柔和起来。
石超叼着牙刷往过凑:“熹子吗?说啥时候来了吗?”
程岱川的手机又振了一下,收到一条新微信——
“程岱川,我们会做吗?”
程岱川舔着下唇,暗灭手机的同时,把石超的脑袋推开。
石超说:“你俩有秘密!!!”
程岱川“啊”了一声。
石超静默几秒钟,边刷牙,边疑惑:“川宝,你脖子咋这么红呢,昨晚出汗捂起痱子了吗?”
程岱川说:“听陈棠的话。”
“棠棠说过啥话?”
“去看看眼睛吧。”
石超走回洗手间,程岱川按亮手机屏幕,飞快打字——
“会吧。”-
真正到出发去找程岱川的那天,老天爷十分给面子。
晴空万里,清爽的风吹散闷热。
火车站外的停车场旁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蝉鸣声阵阵。
微风浮动,蒲公英的种子四散纷飞。
阮熹敏感地揉了揉沾到毛絮的眼睛,把行李箱的拉杆抽出来,和父母告别。
阮熹的父母昨天才刚从港口城市出差回来。
母亲拉着阮熹的手叮嘱:“你商阿姨这阵子特别忙,你过去以后,能帮忙就多帮忙,实在帮不上忙的也千万不要给她添麻烦了。”
阮熹点点头。
阮熹的父亲说:“代我们和你商阿姨问好。”
母亲想到什么,微笑:“记得约他们过来玩,你爸爸请客。”
阮熹甜甜一笑:“好,妈妈,爸爸,我走啦!”
哪怕是三线小城市,暑期的火车站里仍然人潮汹涌。
阮熹按流程进车站,检票、上高铁、找到座位。
刚坐下,程岱川打来电话:“上车了?”
阮熹眼睛一转,吓唬程岱川:“没赶上高铁,去不了了。”
“下一趟是半小时后,帮你买票?”
阮熹赶紧说:“我上车啦!程岱川,你怎么知道下一趟高铁的时间呢?”
程岱川居然笑着说,怕她真的误了时间,所以提前看过。
阮熹撅嘴:“就这么不信任我啊。”
石超在旁边大喊:“程爹是太想你了,怕你不回来啊哈哈哈哈!”
阮熹突然生出一点占便宜的心思:“石超,你刚才叫程岱川什么?”
“程爹啊,程爹给我买早餐了,程爹万岁。”
“以后我就是你阮妈了。”
石超骂骂咧咧,程岱川已经拿着手机走开,和阮熹说:“待会儿我们去接你。”
高铁窗外的风景开始缓缓向后移动,站台上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也越来越远。
阮熹高高兴兴地说:“程岱川,我出发了,待会儿见噢!”
高铁时间不算长,阮熹看见什么都会给程岱川描述一下。
高铁经过的向日葵花田、高铁上的盒饭、坐在对面座位里玩玩具的可爱小朋友
程岱川也在回应。
他给阮熹拍商阿姨花园里盛开的一丛花,也给阮熹拍湿润泥土里的蜗牛和撅着大腚蹲在花园边看蜗牛的石超。
无论他们互相发的内容是什么,其实都在传达相同的意思——
“我迫不及待想要见你。”
“我也是。”
抵达目的地后,阮熹推着行李箱随人流走出高铁站出站口。
程岱川个子高,她一眼就看见他站在人群里,对她笑。
阮熹推着行李箱,冲过去。
程岱川接过阮熹的行李箱,动作很轻地拥了一下阮熹的腰。
高铁上冷气过于充足,阮熹在连衣裙外面穿了件防晒外套,也还是指尖冰凉。
阮熹摸到程岱川身上的温热,也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清香。
她兴奋地抬头,想说点什么,就听见身旁假装咳嗽的声音。
石超嚷嚷:“熹子,重色轻友了哈!没看见你的好兄弟啊?”
和程岱川谈恋爱之后,阮熹还是第一次见石超的面。
她有些害羞,略显不太自在地抬起手和石超打招呼:“嗨。”
石超满脸调侃,还要说话。
程岱川牵着阮熹的手,把她往身后挡了一下,笑着:“你先别逗她。”
这种不自在感也只有一瞬,他们在高铁站的地下停车场里找到程岱川的车,一上车阮熹已经开始和石超互相怼了。
两个高分贝的人叽叽喳喳,吵得要命,车顶都快被掀翻了。
程岱川摸出手机,往后排递:“点个外卖吧,天气热,不出去了,晚上在家里吃。”
为了照顾石超的情绪,阮熹没坐副驾驶位,在车子后排和石超瞎胡闹。
她接过程岱川的手机,问他们:“我太久没回来过了,有什么好吃的推荐吗?”
石超拍着大腿说:“咱们上大学以后,家里倒是新开了挺多饭店。”
不过饭菜的味道,也就那样。
着急做生意想赚钱的人挺多,能把赚钱的门道摸清的老板却不多,大多数新饭店都是在开业初期靠着各类特价活动昙花一现,逐渐沉寂,到最后不了了之。
阮熹鼓掌:“石超,你可真像个生意人!”
石超飘了:“那是那是,等我赚到钱了,你俩结婚我得随个大红包!”
阮熹顿时害羞,一巴掌差点把石超和车门一起推飞出去:“说什么结婚不结婚的!”
程岱川边开车边笑。
石超捂着胳膊:“都戴着钻戒了,还有啥害羞的啊?”
阮熹看看自己戴在中指上的钻石戒指,忽然一拍脑门:“哦,对了!”
她从随身背着的小斜挎包里翻出一个小盒子,打开,从里面拿了一枚男戒出来。
这是阮熹动用了多年攒起来的压岁钱买的,样式简洁,铂金材质。
她把戒指递到前面:“程岱川,给你的。”
其实阮熹不知道程岱川的圈码,也想着给人家一点惊喜。
在程岱川接过去的一瞬间,阮熹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自己好像把圈码给买小了。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下来,程岱川直接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了。
阮熹愣住:“你怎么戴在那里啊。”
程岱川没回头,举着戴戒指的手,动了动,一双含笑的眼睛在后视镜里和阮熹对视:“不能戴这儿?”
阮熹脸一红:“都行。”
单身狗石超看看阮熹又看看程岱川,突然喊了一声:“还点不点外卖了!”
阮熹吓了一跳:“点!”
又回到外卖点什么的问题——
石超说新店没什么好吃的,还真就是番茄汤底好吃的那家火锅最不错。
而且,竞争激烈的情况下,那家火锅店现在开拓了新业务,可以送外卖了。
天气炎热,在家里开着空调煮火锅、喝冰可乐也算是不错的选择。
石超其实隐隐有些怕被抛下的担心,心里怀着一些小小的别扭,拿着程岱川的手机,点的都是自己爱吃的。
阮熹在旁边说了好几遍“记得点番茄汤底”,石超置若罔闻。
阮熹可没有什么生分不生分的,直接掐上石超胳膊上的肉:“石超,你耳朵里塞鸡毛啦?!”
凶神恶煞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石超被吼得一个激灵,手抖,按在麻辣锅底的选项上,像在挑衅阮熹的底线。
阮熹连怼程岱川的肩膀两下:“程岱川,你管管石超!”
程岱川淡淡地说:“啊,认识我啊。”
阮熹和石超被阴阳怪气一句,懵逼,对视,又同时眨巴着眼睛往程岱川后脑勺上看。
程岱川慢悠悠地说:“我看你俩聊得挺好,以为把我当出租车司机了呢。”
石超一肚子爱占便宜的坏水:“欸,这话说的,怎么能是出租车司机呢,怎么也得是私人司机兼秘书那种吧,我和熹子是你老板。小程啊,慢点开哈。”
程岱川说:“行,火锅两位老板自己吃吧。”
石超看着手机底端的总金额:“啊?那你不给结账了吗?”
阮熹拿过程岱川的手机,和石超小声密谋:“没事的没事的,商阿姨说过他的银行卡密码是艾斯的生日。”
阮熹输入数字,顺利付款,拍拍胸脯,弯着眼睛嘚瑟:“小程啊,晚上阮总请客,一起吃点火锅吧。”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说完,阮熹和石超两个人低着头,在后面捂着嘴吭哧吭哧地偷笑。
程岱川无奈:“两位老板,喝饮料吗?”
阮熹和石超异口同声:“喝!”
车子停在便利店门口,三个人和高中放学时那样欢欢乐乐地钻进店里-
程岱川家阳台上新养了两盆花型很大的白色月季花,夕阳光线落在花瓣上,月季也变成少女含羞的脸颊。
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蟹籽福袋丸子一份是九个,仍然是一人三个分着吃。
艾斯蹲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地盯着三个动不动发出爆笑声的人类。
一顿火锅,他们从黄昏聊到深夜。
有石超在,阮熹和程岱川没做过什么特别亲密的举动。
晚餐之后,程岱川和阮熹带着艾斯,一起开车送石超回家,再折返回来。
小洋楼楼下的停车位有了新的规划。
程岱川锁车,拉着阮熹的手走在蝉鸣阵阵的月光下。
阮熹看看停车场,说,以前还让停楼下的。
程岱川告诉阮熹,车多,道路窄,居民们反应过几次,也是今年春天才重新辟了一块地方做停车场的。
停车场到程岱川家那栋楼不远,大约几分钟的路程。
两个人一路十指相扣。
居民楼里家家户户都亮着灯光,程岱川牵着艾斯的牵引绳,转头,发现阮熹在往二楼的窗户上面看。
程岱川大概知道阮熹在看什么:“和你们租的时候差不多,也是住了一家三口。”
阮熹说:“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吗?”
“可能小个两、三岁吧。”
阮熹走后,有一对夫妻租过几个月,后来的新邻居才是一家三口,家里也是女孩子。
他们大学开学的前夕,程岱川遇见过那个女孩子穿着军训服从防盗门里往出跑。
那天程岱川提了行李箱,准备去学校报到,看见从楼下跑出去的身影忽然很想念阮熹。
说到这件事,阮熹想起来了:“难怪你那天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新校园怎么样,是想我吧,是吧是吧?”
“是,非常想你。”
得到答案,阮熹反而安静下来。
“滴,门已打开。”
程岱川收回压在指纹锁上的手指,让阮熹先进家门。
家里开着新风系统,隐隐能嗅到一点残留的番茄汤底的酸甜味。
阮熹换上拖鞋,背着双手,面向程岱川,倒退着走。
程岱川也换了拖鞋,盯着阮熹的眼睛,一步步靠近。
阮熹穿着在游轮上穿过的淡绿色连衣裙,笑容羞怯。
他走近她一步,她就退开半步。
程岱川忽然伸手,揽着阮熹的腰把阮熹带进自己怀里。
隔着短袖和裙子的布料贴近。
阮熹小腹肌肉一紧,抬起头,迷蒙地看着程岱川的眼睛。
程岱川额头抵着阮熹的额头。
呼吸交错,鼻尖轻轻地触碰。
艾斯在他们脚边,拉长声音,不满地“喵——”了一声。
程岱川和阮熹同时侧头,发现艾斯身上的牵引绳还没松开。
他们相视而笑,带着艾斯去浴室。
阮熹蹲在程岱川身边,看程岱川用宠物湿巾帮艾斯擦爪子。
她软软地叫他的名字:“程岱川。”
“嗯。”
“我晚上睡哪里呀?”
“我床上。”
“那你呢?”
程岱川看阮熹一眼:“地铺?”
阮熹羞愤地拍了程岱川一掌。
程岱川继续说:“客厅沙发?”
阮熹又是一掌。
艾斯的四个爪子都被擦干净,耐心告罄,甩甩前爪,走掉了。
程岱川把湿巾丢进垃圾桶里,打开水龙头,边洗手边说:“知道还问?”
“那商阿姨今天还回来吗?”
程岱川按了一泵洗手液在掌心揉搓:“不回,商女士最近忙,在园区那边的工作室里住着呢。”
“哦。”
程岱川冲掉泡沫,用湿着的手捏了一下阮熹的鼻尖:“你哦什么哦。”
阮熹碰了一鼻子柠檬洗手液味的自来水,把湿答答的鼻子往程岱川衣襟上蹭。
他们一路闹着,回到程岱川的房间里。
灯没开,窗帘闭合着,客厅里的光线从门口泄进来。
阮熹眼里盛了些灯辉,和程岱川对视。
程岱川捧着阮熹的两侧脸颊,低下头,轻柔地吮吻她的嘴唇。
也只不过是十天没有接吻而已,阮熹忽然颤了一下。
鼻尖厮磨在一起,呼吸全乱了。
程岱川闭着眼睛,浅尝着阮熹的唇珠和唇缝,偏头,更深地摄取她唇齿间的潮湿。
阮熹踮着脚,越亲越没力气,摇摇晃晃地往程岱川怀里倒。
程岱川的舌尖已经挑进唇缝,阮熹齿关失守,毫无防备地张开唇瓣。
像沉入一池温泉里,在接吻与拥抱里沉溺地交渡着呼吸和体温。
阮熹整个人颤栗着,不知不觉地跟着程岱川退一步再退一步。
程岱川渐渐停下来,用指腹抹掉阮熹嘴唇上的潮湿。
她迷离地睁开眼睛:“想洗澡。”
程岱川房间里有一间独立的卫浴,他把灯和换气打开:“去吧。”
阮熹其实带了睡衣的。
但她完全被亲迷糊了,洗完澡,盯着脱下来随便丢在洗漱台上的裙装,才发现自己没有可以穿的衣服。
程岱川的浴袍就挂在浴室门边的挂架上,阮熹红着脸把它拿下来,穿在自己身上。
他的浴袍有些大。
她甩着袖子出来,程岱川正坐在床上,闻声,抬眸看向她。
阮熹腰上有规整的蝴蝶结,除此之外,再没有任何装饰。
程岱川滑了滑喉结,指着丢在床上的iPad:“我去洗个澡,无聊可以玩会儿炉石,登着我的账号呢。”
阮熹点头。
程岱川从浴室里出来时,穿了条面料看起来十分舒适的家居裤。
阮熹的一局炉石还没打完。
借用程岱川组好的卡牌组,她几乎所向披靡,却在听到动静往程岱川身上看过一眼之后,没办法再去专心思考决胜的契机。
程岱川低声笑:“赢了吗?”
阮熹喉咙发紧:“刚才赢过一局。”
“这局呢?”
“快输了”
“那别玩了。”
程岱川跪在床垫上,伸手抽走阮熹手里的平板电脑,放到一旁。
他俯身,手撑在她身边,逼近她,含她发烫的耳垂。
他们身上有相同的沐浴用品的味道,像在游轮上那样。
程岱川手落在阮熹腰际的蝴蝶结上,勾着一端垂带,像随时要解开那枚形状规整的结扣:“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