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毕业后,阮熹、程岱川和石超一起在离家不远的城市租了房子。
他们住在同一栋楼的隔壁单元里。
想见面只需要乘电梯下楼再上楼,不出五分钟就能出现在另一方的家里。
他们要在工作之余收拾好出租房,只能靠下班后的时间和周末。
阮熹和程岱川先收拾完,后面的几天时间,他们几乎都在帮石超的忙。
比起居住了很多年的、电梯时好时坏的高端小区的家,石超反而对新租下来的房子充满热情。
每个角落都要收拾成自己喜欢的样子,该置办的物品也绝不糊弄。
到某个夏末的周末,石超家终于也收拾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刚到货的书架需要自己组装。
阮熹和程岱川也在石超家。
新书架不大,工程也迷你。
被兴师动众请过来的阮熹无事可做:“石超,以前你家书架里的那些书,一本都没寄过来么?”
以前石超家书架里的书比程岱川家的还要多,大多都是新的。
除了几本连书名都透漏着一些灵异感的书籍像是看过的样子,其他的很多书籍连包装都没拆过。
石超吭哧吭哧地把新书架的螺丝给拧上了,举着螺丝刀说:“那些都是我爸妈买的,我不爱看。”
阮熹想了想,好像也是。
那些书都是莫名其妙的励志鸡汤,书名和石超喜欢的灵异恐怖类书籍有异曲同工之妙——属于看一眼能猜到内容大概的书名。
只不过那些书名
好大的口气。
好像看了那些书的人就能轻轻松松考上清华或者北大,就能戒掉拖延症、学会自律、变成高情商会说话的人。
这样想来,没寄来也罢。
新书架的材料堆在脚边,阮熹一直蹲着看,腿都蹲麻了。
程岱川适时拿了个矮椅,塞到阮熹屁股下面让她坐着。
阮熹扭身,抬头,对着程岱川弯了弯眼睛。
她看着形状有些奇怪的新书架,随口感叹说,还不如别买那么多书了,又没人喜欢看,只是摆着好浪费钱的。
石超用力把螺丝给拧紧了:“都说了让他们不要买啊。”
石超父母不听的,还认为石超这种不努力也不自律的孩子就该多看看那些书。
石超耸耸肩:“那就随便他们咯。”
阮熹想吐槽石超父母,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但石超可忍不住这些,嘀咕着:“其实只看书有什么用,还不如陪在我身边唠叨我几句。”
阮熹明白石超对家庭的渴望。
大学期间,他们去阮熹家玩,石超就很喜欢和阮奶奶聊天。
很难想像石超这种大大咧咧的性格,会托着腮坐在老人身旁,不厌其烦地听老人那些对往昔的怀念和对生活的感慨。
组装完这个新书架,阮熹和程岱川家还有石超家就算搬家结束了。
万事俱备。
阮熹拿出手机:“对了,我们给我奶奶打个视频怎么样?问问乔迁新居有没有什么说法?”
石超举着螺丝刀欢呼:“赞成!赞成!”
程岱川无奈地把视线从说明书上挪到石超面前的书架材料上,用说明书敲了敲石超拼好的书架架构:“等等再打吧。”
石超嚷嚷着说:“老人家都睡觉早呢,再等等万一咱奶奶睡觉了怎么办?快打吧!”
阮熹也纳闷地举着手机扭头,不明白程岱川为什么要阻拦。
程岱川往那堆书架材料上抬了抬下颌:“再早也不会下午五点钟就睡了,书架安反了,得拆掉重新弄。”
石超一愣:“啊?哪里反了?”
程岱川把石超手里的书架立起来,像只木质蜘蛛一样趴在地上:“全部吧。”
石超大惊失色。
阮熹看着张牙舞爪的几条木材,终于反应过来是哪里奇怪。
她愣了愣,放声大笑。
石超面无表情地说:“熹子,你笑得太大声了,我只觉得吵闹。”
阮熹更猖獗了,盯着石超:“哈!哈!哈!哈!”
程岱川本来在研究怎么拆新书架,听见阮熹的声音,忍不住轻笑。
新书架被程岱川拆掉又重新组装。
终于竣工时已经快到黄昏,夕阳西下,夏末的暑气也跟着散了不少。
三个人在石超家的厨房里用新锅烧油。
这是阮奶奶在视频里和阮熹他们说的:搬完新家要先开火,寓意红红火火。
除了灵异恐怖的传说故事,石超也喜欢这种喜庆热闹的习俗。
他当即拆了新锅的包装箱,并去楼下买了一大桶食用油回来。
烧油的过程是有些
怎么说呢,算是过于红火了吧——
刚用水冲过的新锅,里面的水珠还没有完全蒸发掉。
程岱川正在和商女士通电话,下意识抬手打开油烟机的时候,石超已经心急地把食用油倒进锅里了。
程岱川没来得及阻止:“石超”
水分瞬间汽化,热油噼里啪啦迸溅。
石超连忙蹦开:“我去,我去我去,程爹快救救我啊!”
程岱川对着手机说了句:“商女士,我晚点再联系你。”
他把阮熹他们护到身后,面不改色地拿起锅盖走过去,把火给关了。
阮熹噼里啪啦鼓掌:“石超真没用,还得是我男朋友哦!”
男朋友谦虚地说:“身经百战出来的经验。”
没用的石超则是摸着下巴推断:“我懂我懂,阿姨做这种事,肯定比我更多吧?我们川宝真是辛苦了。”
程岱川放在一旁的手机通话还没挂断。
手机里面传来程岱川母亲假装生气的声音:“石超,阿姨可都听到了哦。”
厨房里满地油花,阮熹对着石超幸灾乐祸:“你完啦!”
关于这场“红红火火事件”,他们三个人倒是没受什么伤。
遭殃的是衣服。
衣服布料上多多少少沾了几滴油,污渍看着还挺明显的。
阮熹抻着衣襟,瞧了瞧上面的油点子,完全不知道后怕:“我们以后会超级红火!耶!”
石超也是高举双臂:“耶!”
程岱川捏了捏眉心:“下次还是注意些。”
石超站在厨房门边挠后脑勺:“我本来还想着给你俩下厨做点吃的呢。”
程岱川笑道:“没这个必要吧?”
石超大概也觉得自己不适合进厨房,容易在做熟食材前先把给自己先给烫熟了。
在阮熹和程岱川打算回家换衣服时,石超还是热情地张罗:“换完衣服再过来吧!”
阮熹拒绝:“过来看你表演油炸自己吗?”
石超恳求:“来吧来吧!我们一起点外卖吃,好好热闹热闹。”
程岱川略一颔首:“知道了。”
他们住的地方附近有一条餐饮街,外卖种类还算丰富。
石超觉得在一座城市扎根是大事,还为这个夜晚准备了一些游戏。
阮熹和程岱川提着一些零食进门,就看见石超在客厅里转圈圈。
石超寻寻觅觅找了挺半天,拿出几样东西,摆在茶几上。
阮熹看着桌上的纸笔,再看看程岱川,凑到程岱川身边小声说:“忘买啤酒了。”
“想喝?”
阮熹摇头:“我是感觉石超想玩那种煽情路线的走心小游戏,石超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好粘人哦。”
程岱川摇头:“没有。”
阮熹还在为好朋友担忧呢。
石超关了客厅里的主灯光,在昏暗的氛围灯里拿起碳素笔,亮着一双眼睛,忽然问:“熹子,你敢不敢玩笔仙?”
阮熹一腔友谊的柔情顿时消散,一声暴吼:“当然不敢!”
程岱川笑着把主灯光给打开了:“别闹,阮熹回去会做噩梦。”
石超不死心:“上次看那个电影熹子不是也同意了吗?”
程岱川抬眉:“噩梦就是上次看完电影做的。”
还敢提这事?
阮熹气死了,边打石超边说:“那是因为你说生日愿望是让我们两个陪你看电影我才勉强答应的啊!说的那么可怜!谁知道是恐怖电影!”
“微恐,是微恐啊!”
石超抱头鼠窜,往程岱川身后躲:“玩玩吧,那我预支明年的生日愿望行不行啊?”
程岱川替阮熹回答了:“不行。”
石超扭头:“程总,你也不敢玩?”
程岱川说:“我是不敢让阮熹玩。”
上次陪石超看了那个据说是微恐题材的电影,晚上回去,阮熹吓得不敢睡觉。
终于被程岱川陪着聊天又哄睡着的后半夜里,阮熹挥舞着双臂在梦里打了一套自己研发出来的驱鬼武功:
突然丢过来一条脚踝上戴着平安锁的大腿,砸在程岱川身上。
程岱川本来是看阮熹睡得不安稳,撑着身子坐起来。
他想抱抱她、亲亲她。
没想到阮熹直接把程岱川当鬼揍,六亲不认,巴掌对着他就挥过来了。
挺突然的,把人打得头一偏。
程岱川从小到大没挨过巴掌,又不能和做噩梦的女朋友计较。
他偏着脑袋安静了好几秒钟,然后气笑了。
即便挨打,他也还是温柔地牵制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抱着。
他抚平她蹙着的眉心,轻拍她的背,哄着她脱离不适的梦境。
隔天早晨,阮熹在餐桌上很得意地对他说:“程岱川,我做了噩梦,但我在梦里好像还挺英勇来着。”
程岱川问:“怎么英勇了?”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我把鬼都给揍跑啦!”
程岱川撑着脑袋看阮熹,没什么表情:“见识过了,掌法是挺牛的。”
梦里会有那么大的反应,说明阮熹的胆子并没有随年龄增长。
还和高中时一样,怕鬼。
笔仙这种游戏无论程岱川信不信,都不能让阮熹玩。
她逞强后回去会难受的。
见人家小情侣都不同意,石超只能悻悻地收起茶几上的纸和笔。
阮熹人菜瘾大,还问呢——
她还挺好奇的:“这么一支普通的碳素笔真的能把那玩意给请来吗?”
石超拿着笔:“当然了!”
“骗人的吧。”
“有手势的,看见没,得像我这样。”
石超新家里光线不错,灯也都是新换的,明亮又通透。
阮熹看着石超拿起笔,暗怪自己嘴欠。
她忽然感觉背后发凉,忍不住搓着手臂打了个哆嗦。
程岱川用身体隔开阮熹的视线,从石超手里抽出碳素笔,往笔筒里一丢:“收起来吧,外卖应该快到了。”
正说着外卖的事,外卖员按响门铃。
阮熹又是一哆嗦。
她摸着胳膊上窜起来的鸡皮疙瘩说:“石超,我们还是先吃饭吧!”
有了好吃的,石超倒也没再惦记着要玩什么游戏了。
石超啃着小龙虾和阮熹他们畅想大学毕业以后的生活。
他们现在居住的这座城市离阮熹老家和程岱川他们老家的距离差不多,开车两个多小时就能回趟老家。
石超嗦着小龙虾里的汤汁:“以后每个周末我都可以去熹子家蹭饭了!”
阮熹揪掉小龙虾的头:“好啊好啊,去吧去吧。”
“熹子的爸妈做饭是真的好吃啊!”
程岱川假装用手机给商女士拨电话:“商女士,听见了?你小儿子嫌弃你做饭不好吃,不打算再认你了,准备投奔到阮熹家里当干儿子蹭吃蹭喝了。”
石超吓得小龙虾肉都掉了,像中毒了,声音突然谄媚起来:“商妈妈,这是绝对是污蔑!我像爱您烤的巧克力面包和巧克力饼干那样爱您!”
程岱川把手机放在桌上,黑屏,根本没打过什么电话。
石超愤怒地嚼着小龙虾肉:“程总大骗子!”
程岱川意味深长地说:“巧克力?”
阮熹不记得商阿姨做过巧克力味的甜品,想来想去,想起那些烤糊的面包和饼干,然后笑倒在程岱川怀里。
程岱川把剥好的小龙虾肉喂进阮熹嘴里,指腹隔着一次性手套,轻轻蹭过阮熹的唇。
程岱川吃小龙虾很厉害,如果不是为了给阮熹剥虾肉,他自己吃的时候是不需要用手剥的。
他舌头灵活,用筷子夹着就能从咬破的虾壳里把虾肉给勾出。
为了照顾阮熹,程岱川才戴了一次性手套。
阮熹还在和石超聊商阿姨烤糊的各类甜品,余光感觉到程岱川的动作,下意识地偏头,习惯性地张开嘴。
程岱川又一次把龙虾肉放进阮熹嘴里。
程岱川的手被不透气的一次性手套闷得有些泛红了,藏在半透明的手套材质下面,像产生雾浊效果的釉色。
喂完阮熹,他自己也吃,咬着小龙虾,把几乎完整的虾壳吐在用来装垃圾的一次性纸杯里。
石超说:“阿姨还说在法国和老师学过烘焙,什么样的老师能带出阿姨这种天才啊,普通面粉都能烤出巧克力的色泽。”
程岱川唇上沾了一点辣油,舔掉,轻笑声闷在喉咙里。
喉结随着吞咽动作,滑动。
阮熹也在笑。
她在保持着笑声、听石超开玩笑和品尝小龙虾的同时,一心四用,敏感地分心,感受到程岱川的勾引。
石超家里有些闷。
程岱川穿着一件潮牌的短袖衬衫,可能是觉得热吧,他摘掉一次性手套,用指尖把衬衫领口的扣子又捻开了两颗。
阮熹举着饮料瓶,鼓着满腮的橙汁,心想:这肯定是勾引了。
不可能有错。
阮熹和程岱川在石超家里说说笑笑,几乎聊到半夜。
直到阮熹连着打了两个呵欠,他们才结束乔迁的聚会,提着帮石超收好的食物垃圾,手拉手走出防盗门和石超告别。
阮熹被程岱川牵着,乘坐电梯下楼、丢垃圾、乘坐电梯上楼
还不到五分钟,就已经回到自己家。
他们的新家布置得也很温馨:
玄关有一束程岱川的母亲送来的鲜花,阮熹网购回来的小星星氛围灯亮着暖光。
家居服和拖鞋都是情侣款。
沙发上铺着无毛动物——小鱼图案的沙发巾。
给艾斯买回来的大型猫爬架一直挨到天花板,下个星期他们就能把艾斯接来了。
阮熹和程岱川聊着天完成了换鞋、换衣服、洗漱这些小事。
牙膏和漱口水清除掉小龙虾的麻辣。
浑身清爽地躺到床上,阮熹忽然想起石超绷着脸握着碳素笔的模样。
居然有点瘆人。
阮熹裹着被子一角往程岱川那边蹭了蹭,又蹭了蹭。
犹嫌不足。
一直蹭到身体紧贴上程岱川的手臂,阮熹才停下来。
阮熹一声不吭地窝在被子里。
程岱川放下手机,把阮熹揽进怀里:“害怕?”
“我能怕什么?”
程岱川逗人,作势要说,阮熹吓得两只手捂住程岱川的嘴。
程岱川也就顺着这个动作把阮熹抱得更紧些,埋头在阮熹颈窝,轻轻用牙磨咬她的颈侧又薄又嫩的皮肤。
阮熹被咬得心尖发麻,推人,声音软软的:“你别闹,我还想喝水呢。”
“嗯。”
“那你倒是帮我拿呀。”
“温开水还是矿泉水?”
“矿泉水吧。”
程岱川松开阮熹,去拿了矿泉水,边走边拧开,递给她。
阮熹其实只是想掩饰自己对笔仙的害怕情绪,她并不渴,只喝了两小口就递回去。
程岱川接过矿泉水瓶,仰头,也喝了两口。
看着程岱川吞咽的动作,阮熹问:“在石超家的时候,你是不是勾引我来着?”
程岱川突然呛水:“咳咳!”
阮熹在柔软的床垫上跪着走,膝行到床边,拍拍程岱川的背。
动作很温柔。
但她坚持问:“你那时候就是在勾引我对吧?”
程岱川咳得耳根有些红,眯了眯眼睛,带着些笑意反问:“哪个时候?”
“就是吃小龙虾的时候。”
“具体是哪个行为?”
“用嘴剥小龙虾壳。”
程岱川笑了一声:“不然我该怎么吃?”
阮熹鼓了鼓腮帮:“可是你还解衬衫扣子了,解了两颗。”
“热。”
阮熹面无表情:“你的意思是说,你根本没勾引过我?”
在阮熹炸毛前,程岱川笑着把矿泉水瓶放在床头柜上面。
他的手臂绕到她背后,忽然发力,把一脸质问的人重重揽进自己怀里。
程岱川仍然是把头埋在阮熹颈窝,也仍然是轻咬阮熹的皮肤。
阮熹难耐地耸肩,听见程岱川问:“勾引过,现在也在勾引,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能啊。
他唇齿间的气息落在她颈侧敏感的部位,吻也游走在她最容易动情的地方。
很轻易就勾起阮熹的需求。
她颤着呼吸抱住他的脖颈,安静地和他对视,一秒,两秒。
第三秒时,他们开始接吻。
阮熹喜欢水果味的漱口水,程岱川喜欢薄荷味的漱口水。
他们在寂静的夏末夜晚里安静地交换着彼此的温度和唇齿间的气息。
程岱川抱着阮熹仰躺在床上,问阮熹,想不想在上面。
阮熹红着脸点头,很快又问:“我体力不够怎么办?”
程岱川双手扶着阮熹的腰侧:“我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