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春风沉醉的夜晚(15)这一切全凭你……
蒋听把柳之琳搞哭了。
一方面,倪品感到非常不可思议、恼怒,他明明答应好她,会和柳之琳尝试一下的,他说他会尽力,这就是他尽力的结果吗?另一方面,他知不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会被镜头放大?
要是这一段播出去,无论是他的粉丝还是看客,都不可能再溺爱他了。低情商不能是幌子,一个成年人要为自己的一言一行负责任,无论蒋听取得多少拳击上的成就,和她交情多少,现在倪品觉得他一文不值!她为自己看走了眼而懊悔不已!她不懂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
她的眼神冷得像被冰块切过,一瞬间迸发出责问的气息,刚淋过雨的蒋听还是懵懵的,一手擦着额头上的雨珠,一手紧紧地贴在门框边,要进来却不能。有几秒钟,时间暂停在这里。
直到柳之琳慌乱地拉了拉倪品,“不是,不是不是,不是蒋听的错,是我自己太感性了。”
倪品不能相信,仍然一眨不眨地盯着蒋听,似乎要把他的脸上盯出一个洞。即便是再木讷、不识人脸色的家伙,也一定知道她在生气。蒋听跨进门,一边收伞一边对倪品解释:“刚才吃饭的时候还聊得很好,然后她说到高中的生活经历,我们深入聊了一会儿,她就哭了。”
“你说错话了。”倪品很笃定。
蒋听也迟疑道:“我……”
柳之琳把两人隔开:“哎呀!你们都不要乱猜了,就是我和偶像之间敞开心扉的小交流……啊!倪品,好了,蒋听也没有任何错,我们去房间里说,好啦好啦,大家都不用安慰我!”
倪品将信将疑,被柳之琳拽到她的房间里。柳之琳对着镜子整理情绪,一边认真补妆,一边还原了当时的情景——柳之琳和蒋听在车上讨论,是她敲定的约会地点,去的是海底世界。
“看了好多东西,有鱼类表演,还有美人鱼姐姐,海豚和海狮……”她像个小孩子那样和她汇报,又跟她分享相册里的照片,有她的也有蒋听的,还有路人拍的两人合影。倪品真是搞不懂了,明明她看起来玩得挺尽兴的,为什么回来的时候却哭了呢?柳之琳继续讲述下去:
“然后我们去四方坪吃了湘菜,我喝了好多酒,我问他能不能跟他倾诉我高中时候的事。”啊,倪品这才想起来,柳之琳好像也没读过大学,她很早就出来工作了,和蒋听差不多的。
“我就问他,会不会后悔没上过大学,因为节目里的其他人学历都很高嘛,好像我和偶像就是最低的学历了。他就说,他其实也后悔过,因为文化程度不高,想听懂一些事却听不懂。但是他说了一句特别催泪的话,他说,但是他不后悔去打拳,人不会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我当时一下子就……就像在偶像的签售会上,被偶像手抓着手,面对面鼓励,我真的……”
倪品仍然无法理解:
“你就因为这个哭了?”
“不是,是我们开车回来的时候。”柳之琳顿了顿,脸颊闪过一丝羞红,“我问他,这一次约会是什么感受,还有没有继续发展的想法。他……婉拒了我,他说暂时对我没有兴趣。”
倪品拍案而起:“他这么说了?!!”
“啊,你不要怪他,他人很好的,可能只是……只是我们某段生活经历太像了,太像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而且……而且这才第二天,我能理解……我也是没控制好情绪才哭了……”
唉,所以还是因为被拒绝才哭了。
倪品说:“不管怎么样,蒋听这么说就是不对的,没有顾及你的情绪。他应该给你道歉。”
“哎呀!不要那样!搞得大家都很尴尬!”柳之琳抱着软绵绵的抱枕,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你可千万别让他给我道歉!这件事就算翻篇了,反正这小屋里又不只有他一个男嘉宾!”
无论怎么说,柳之琳作为当事人的意见最重要。她除了要找之琳聊清楚,还要去找蒋听。
蒋听!!
你仍大无脑!!
倪品深呼吸一口气,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她和他沟通要做更充足的心理准备,她感觉和他说话太困难了,该怎么告诉他,拒绝一个女生也要委婉表达?
走出柳之琳的房间,蒋听就在三楼的楼梯口等着她,一看她出来,默默地迎了上来。倪品说暂时没事儿了,她不由自主地指责他:“你就不能做点好事吗?你总是把女生给惹哭吗?”
蒋听也很自责:“都是我的错。我没想好怎么和她相处,她问我,要我说实话,我就……”
“可有些话是不能那么说出口!”倪品说,“有些话分量太重,就应该掂量掂量再说出来,难道别人采访你有关对手的看法,你也口无遮拦,直言说对方太弱,说哪里不如你吗?”
蒋听:“一般是陈录山教我发言。”
“你……”倪品很不悦地笑了,“你幸好是遇到我了,要是没有我,第一期节目出来你就要被喷惨了,你知道吗?陈教练要是知道你录个节目这么一波三折,要把我供起来烧高香!”
他脸色有点涨红,挠了挠额头。
“我知道,我……很感谢你。”
他这么说,倪品又哑然了。一拳打到软绵绵的枕头里,就是这样的感觉。蒋听看起来很硬,其实又没什么血性,他这种人在八角笼里真能打出名堂吗?他看起来会被骗得裤子都输掉。
大吗?
能不能争点气!!别想那些了!!
倪品有时候都恨自己的好色。
“那你就应该好好听我的话,”她不自觉顿住,语气柔和下来,“我是把你当作朋友的。”
“嗯,我知道,不然你不会说这些。”
他真的知道吗?倪品用舌尖碾了碾发痒的耳根,无意识地,有点烦躁。柳之琳从房间里出来了,看到倪品和蒋听在楼道口谈话,前者有些问责后者的意思,赶紧走过去:“干嘛啦?”
“聊天呢,闲聊。”倪品打着哈哈,见蒋听不说话,又略重地咳了一声,“某人有话说!”
蒋听立刻:“对不起,柳之琳,之前是我说话有些没过脑子。”
柳之琳双手背在身后,摇了摇头,也明媚地笑起来:“没关系呀,偶像,我没放在心上。”
蒋听:“其实……我觉得你很好,只是对我来说不合适。”
倪品解读:“他的意思是,目前这个阶段他想先和你做朋友,一下子进展太快让他惶恐。”
柳之琳没憋住笑,“……嗯!”
蒋听又说:“你也可以去看看别的人,没必要一直浪费时间在我身上,对你而言不公平。”
倪品吓了一跳:“他的意思是!希望你能多接触几个男生,再好好比较比较!因为节目要录一个月呢,一个月要是只和一个男生接触,肯定也太浪费了,对你这样好的人不公平哇!”
蒋听说:“嗯,我是这个意思。”
倪品点头:“对咯!你快别说话咯!”
握手言和,这是相对较好的结果。倪品拉着两个人一起下去喝姜汤,刚到二楼,发现大家都围在二楼的楼梯口,似笑非笑地看着三人。哇,全被听完了,倪品说:“偷听不讲武德!”
李可颜说:“碰巧路过。”
张月说:“碰巧看见。”
王醒补充:“碰巧不敢打扰。”
说完,一群人爆笑,乌鸦一样四散开来。
【唉,好温馨,我的尸体变得暖暖的。】
【这恋综好就好在节目组不搞事,嘉宾之间有事就说开了,上哪请到这么多美好的人啊!】
【其实我可喜欢柳之琳了,本浓人真的很欣赏她,就是要哭哭笑笑的,很真实很接地气。】
【我目前还是好感倪品,该有分寸的时候有分寸,该调解调解,情商高就是讨人喜欢啊。】
【呃,最喜欢的我说不上来,但是最讨厌的那位我自有答案,最讨厌惹女生哭的男生了。】
【就是就是,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蒋听真应该给倪品磕一个,这都第几次帮他解围了,我要是蒋听,都恨不得以身相许!】
【拒绝!对我们小品宝宝好一点行吗?】
滴滴嗒嗒,不知何时,下了半夜的雨已经停了。乌云粘稠住,山间湿润得就像沾水的浴室,远处的城市上空缭绕着一点淡淡的雾气。时针慢慢指向九点和十点的空隙,手机如约震动。
是无声无息的春天的邀请。
「春夜的信箱」
「逐渐升温的春天,年轻的两人,单独的相处,更丰富充沛的感受。是选择继续前进,还是踌躇或转向?这一切全凭你的心做主。请男嘉宾使用最后一次先行寄信权,请注意:本次为第一周的最后一次寄信,按照节目规则,票数最少的男生将遗憾退场,第二周则为女生。」
“啊,这才第一周,就要淘汰人啦?”
“还好我是女生,暂时轮不着我淘汰。”
“话说大家前两天都寄给了谁,也收到谁的信,好像都只有本人知道啊……这就难办了。”
赵辛平说:“也没必要因为这个规则,就改变自己想寄信的人,女生们不要有心理负担。”
“嗯嗯,大家都跟着内心走吧。”
依旧是男生先寄信,女生收信后选择回信或寄给他人。本周的最后一次寄信,太过重要,观察室也没有提问环节了,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春日信箱处。夜色下,第一个男生抵达了。
是周迟昼。
他指尖夹着信,踩着湿漉漉的气息,从无光的林间小径到温暖的路灯下,脸上的表情也渐渐清晰了。微垂的黑眸,略带些驼峰的鼻梁。困倦、怠惰,眼白中的两粒红血丝都清晰可见。
他走到李可颜的信箱前。
然后,
转手把信投给一旁倪品的信箱。
“啊……”观察室里一片的感慨声。
“结果还是投给倪品了啊。”韩峥微笑。
“结果还不是投给倪品了?”梁琼绿冷笑。
谈茗没有笑。
王江青说:“痴情仔连续三晚投给倪品了。”
建春颔首:“看起来正常的倪品,其实谁都猜不准她会做什么,看起来选择最多的周迟昼,反而意外地长情呢。其实倪品也就选择了他一晚……大家觉得,倪品今天会给他回信吗?”
周诠立刻举起双手,无辜地道:“诶,看到了没,不是节目组要大家做题目,建春老师自己也乐在其中好吗?”建春笑了笑,说她确实喜欢做思考题。“好吧,那我们又要开赌了。”
周诠说:“觉得倪品会回信的举手!”
韩峥、周诠、王江青举起了手。
“觉得倪品会写给别人的请举手!”
建春、谈茗和梁琼绿举起了手。
梁琼绿还挤眉弄眼:“我不仅知道她不会投给周迟昼,还知道她一定会投谁!想知道吗?”
“谁啊?”谈茗的确想知道。
“嘿嘿,你们往下看就知道了!”
周迟昼前脚刚离开,王醒后脚就来了。
他是直接坐在亭子里写信的,屋檐一滴滴淌下水珠,摄像头清晰地记录下他的每一划笔墨。
「姐姐,今天不寄给我,我会被淘汰的哦,
你真的舍得吗?」
“啊!”周诠跳起来,比观众更激动,“舍不得!舍不得!这谁能舍得!徐席快写给他!”
王江青问:“话说目前男生的票数怎么样啊?我感觉除了靓仔周,其他都有可能被淘汰。”
周诠的主持面板上能明确地看到票数:“迟昼收到五封信呢,剩下的男嘉宾都只有一封。”
梁琼绿感慨:“果然是长得帅,惹人爱啊。”
王醒投完信之后,和迎面而来的刘观涧撞了个正着,两人礼貌性地点了点头。刘观涧把信投给张月,但今夜张月还收到了第二封信,来自赵辛平。在这之前,两人的收信数都是一封。
刘观涧to张月:
「有的题目不一定是单选题。」
赵辛平to张月: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开心点。」
谈茗看完说:“那张月的选择就非常重要了。”
“她如果不寄给周迟昼,就是在两个男生之间做选择。也就是说,淘汰谁,全靠她定夺。”
“有没有可能倪品也来横插一脚?”
“不会。”梁琼绿很果断的,“我敢肯定,她要投的人不在这一对难兄难弟里面。”
蒋听是最后一个来寄信的,他刚洗完澡,脖子上披着一条纯白的毛巾。漆黑而短促的发丝贴在额头上,那双眼睛不算漂亮,却很明亮,其中的直率能叫人看透。停在柳之琳的信箱前。
他寄出第一封真正意义上写给异性的信。
蒋听to柳之琳:
「抱歉,希望你下次玩的开心。」
当信箱被打开,收到一封信,就叫人的心绪被填满。第一个来到的女生打开了这封信,首先感受到的是浓浓的歉意。柳之琳在之后的采访里坦言,自己其实很少能遇见正确的人,就像倪品说的,有时候只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时机、或者运气,她好像很难获得爱,但并不孤单。
柳之琳小心翼翼地把信叠好,珍重地收起来。
她今夜没有选择寄出信件。
可怜的、可爱的姑娘,她也许需要一点点时间去消化、反应。让我们给她一点纠结的时间,反正这个春天还很漫长,还有无数的浪漫和机遇,就如同信箱上那一簇斜斜盛放的樱花。
张月来到信箱前,看到里面静静躺着的两封信,这个文静克制的姑娘流露出诧异——这是她三个晚上以来收到最多信件的一次。她非常谨慎地看完,在亭子里坐了好久,直到李可颜到她的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才吓了一跳,回过头来:“啊,是你来啦,我正犹豫呢。”
“你不知道该写给谁吗?”
“准确的说,是不知道该写给哪一个……”
“噗!”李可颜笑了一下,“那你继续犹豫着,我去看信啦。”她看起来志在必得的样子,所以,当看到信箱里是空空的,脸上的失落也没能藏住。想了想,她还是给周迟昼写信。
李可颜to周迟昼:
「我披在肩头的那一件西装外套。」
建春感慨:“都在说周迟昼坚定,其实最坚定的人是可颜。她很可能察觉到张月和她喜欢的是同一个人,甚至她知道周迟昼对倪品一直是单向,但她很坚定,她从来没选择过别人。”
“嗯,可颜是个很好的姑娘。”
李可颜心情有点郁闷,离开时脚步带着拖沓。徐席来的时候,看到张月还在做选择题,向来不和旁人搭话的冰山也破了例,“怎么了?”她说,“是不是有人给你写了为难的东西?”
【哈哈,姐姐的关心就是这么简单、霸道!】
“啊,不是的。”张月有些受宠若惊,“就是有点难以选择给谁回信,没事,你寄你的。”
徐席也没说什么,走到自己的信箱前,打开,拿出信封。那句“你真的舍得吗”让她蹙紧了眉头,可能一个内敛的人,暂时不适应那么浓烈的表达方式。她拿出信纸,潦草写下落款。
徐席to王醒:
「空」
“诶?”观察室里都惊了,“是空白啊?”
“倒是很符合徐席的调性。”周诠摸着下巴,“非必要,不说话,她从来都是有话直说。”
“对,”谈茗说,“虽然言语上看不出来,但行动远比言语更有效,虽然徐席今天没有选择王醒,看起来关系上没有进展,但是她把信投给了王醒,意思是——她不想他被淘汰掉。”
【呜呜呜姐狗cp上大分!!】
【王醒啊王醒,你的福气在后头呢!】
与此同时,一直纠结的张月也做出了自己的最终选项,她毅然地站起身,把信投给赵辛平。
张月to赵辛平:
「谢谢你的安慰。」
“啊,最后还是选择了赵辛平。”
“那刘观涧还真够可怜的啊,”韩峥说,“其实他只是少了点运气,刘长得不差呢,职业和背景在同龄人里也是佼佼者了,而且……说句难听的,蒋听这种话题终结者都有人喜欢。”
“哎呀,韩峥姐,谨言慎行!!”
韩峥笑得花枝乱颤:“我咖位大,我不管啦!!”
张月作出了选择,也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回过头来,才发现倪品已经到了自己的信箱跟前。她不是故意要去看倪品手上的信的,她发誓,但她确实无意见瞥到上面清秀而锋利的字迹:
「Shallwetalk?」
张月心里一跳,装作什么也没看到,笑着和倪品告了别。一出小树林,她擡头望向乌云笼罩的月亮,发现一道人影在天台上。周迟昼正靠着栏杆,百无聊赖地等待,眼波如水般沉静。
他要等的人,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