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第42章
兴许是蔚蓝旷阔的海岸线特有的魔力,躺在沙滩上悠悠闲闲看着海面,心境轻而易举就能变得辽阔舒畅许多。
大毛乐颠颠举着一个刚从小朋友手里“化缘”来的沙铲跑到凌锋身旁,兴致勃勃问他:“锋哥,我们在那边堆沙子,你玩不玩?”
“我看起来只有八岁吗?”凌锋好笑地瞧大毛一眼,提起腿假装要踹他,“不玩!一边去!”
“哎!好嘞!”
大毛问了一圈,没人想跟一帮小孩玩,只好自己单打独斗。
午后的太阳很晒,娇姐怕晒黑,凌锋租了台超大遮阳伞,叫上小东一起装。
娇姐在换衣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李曦雯起初被她吓了一跳,第一次看到竟然有人能够把自己裹得如此严密,全身上下只露出两个眼睛一个鼻子,眼睛还迅速用墨镜挡上,只有两个鼻孔还在呼吸。
几个男人都是第一次听说脸基尼这种东西,瞳孔地震。
K的喜好则更为西化一些,浑身在涂满不防晒黑的防晒霜之后,美滋滋在沙滩上摊开享受免费美黑日光浴。
至于李曦雯……这几年她对“执念”这件事的心态发生了很大的转变,晒黑也好,捂白也行,变得淡淡的,无关强求,也不多做挣扎——
也许,只有当她面对与凌锋相关的事时,是唯一的例外。
今天李曦雯选的是一身姜黄色的比基尼,外面罩了一些同色系的网纱罩衣,漂亮吸睛也很得体,在合家欢的海滨浴场也不显得突兀。
从更衣室出来时凌锋看了她好几眼,被李曦雯理所当然忽略,看她的眼睛太多,多他两只不多。
比起认真搭配了装扮的李曦雯,凌锋的OOTD就显得太不OOTD了,一件大大宽松的黑色T恤随便罩在身上,倒也还行,然而底下是一条显然在附近刚买的沙滩裤,颜色鲜艳到一秒夏威夷,一堆椰子树花里胡哨地挤在一起。
以前李曦雯看不下去会给他买衣服搭配衣服,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年,他的审美水平还是一如既往的可怕,全身上下唯一的可取之处大概只剩下宽肩撑起来的挺拔棱角。
遮阳伞杆有一段有些生锈发涩,凌锋拧了半天螺丝用力修好,满头大汗一抬头,直接掉进李曦雯略带嘲讽的注视里。
凌锋抬起手背不羁擦了把汗,低下头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裤子,再抬头已经皱起眉,冲她口型不善比划:“又有什么问题?”
李曦雯拧着眉摇摇头,更加嫌弃地移开视线,轻飘飘的目光在海风里划过一道波。
直到李曦雯的注意力完全投向大海,凌锋调整遮阳伞高度的动作才缓下来,看她几眼,眉眼舒展,神情很平静。
也许是阴魂不散的凌锋萦绕在身周的气味太过熟悉,浓郁的水汽和游客的嬉闹声竟然瞬间将李曦雯拽回了某个盛夏时节的清溪溪谷。
见她望着海面出神,K笑嘻嘻凑到她身边问:“想什么呢!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在想你那个相亲对象啊?”
李曦雯瞥一眼凌锋,抿唇笑笑,没否认:“嗯……”
遮阳伞突然“嘭”的一声撑起来,吓得周围人纷纷回头,李曦雯自然也不例外——
因此,她也亲眼目睹了凌锋猝不及防反手拽掉T恤的全过程。
顺着线条流淌而下的汗水在阳光下熠熠,深蜜色的紧实肌肉粗野紧绷。
是有“哇”的感叹声响起吗?李曦雯甚至感觉自己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口哨声?
心跳错乱了一拍是事实,好在无人能够发现。李曦雯面不改色地将视线调开,专注欣赏大毛和一帮小家伙将沙堡越堆越大的战果。
别说,看多了还心痒痒挺想上手,手指彷佛已经体验到了缓慢插|进湿漉漉粗粝沙堆里的摩擦和包裹感。
李曦雯没像大毛一样自来熟到处化缘,她找了一圈没找着工具,问K:“我们带玩沙的工具来了吗?我看他们玩好像还挺有意思的。”
K在几个大包里翻了翻,也遗憾摇头:“好像没有。”
李曦雯在脑海里设想了一下徒手挖沙堆成城堡的可行性,很快放弃。
小东抱着一堆饮料回来,坐下就问:“锋哥呢?”
李曦雯接过一瓶矿泉水,四下粗略扫了一圈没找到熟悉的身影,眼底冷了些,嘴角微捺:“不知道,谁管他。”
别不是又跟哪个漂亮小姐姐吹牛皮去了。
有这么一个不守男德的人光着膀子在眼前晃来晃去,更像是那年暑假溪谷故事的复刻版,惹得人心烦。
既然凌锋不在周围,想必也不会被熟悉的荷尔蒙影响智力,李曦雯缓慢地允许往日在脑中放纵回放:“我刚才忽然想起了清溪溪谷,你们听说过吗?”
“很有名啊,我去玩过的!”K兴冲冲摸出手机向李曦雯展示当时旅游的照片。
一张张照片展示出一个个令李曦雯熟悉又陌生的地点,溪谷浅水滩上连成片的帐篷和烧烤,绿得发金的绵延青山,显然K去玩的时候也是旺季,翻到后来,照片里开始频频出现熙熙攘攘的旅店街。
“哎,等一下——”
李曦雯突然开口。
“哪张?这张?”
K往前回划,被囊括进人像背景的三层木制古宅出现在照片右侧。
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招牌改了,从很老派的木制牌匾改成颇为现代的门头,原来不过几年就已经物是人非。
李曦雯看着极为陌生的“晴天雨天旅店”几个字,大量涌上的感慨让嗓音不自觉染上几分欷歔:“以前这一家叫大鹏旅店。”
大毛从与一众小孩哥小孩姐的沙堡大战中中途溜号回来喝水,刚举起瓶可乐吨吨吨,一时惊讶得都忘记擦嘴角留下的水渍,“李小姐,你是说铁奶奶开的那家吗?”
李曦雯诧异点头说是,“你知道大鹏旅店吗?”
大毛理所当然说知道啊,“那家店去年被锋哥盘下来了啊!”
“啊?”
这回李曦雯当真是目瞪口呆了。
大毛慢慢介绍起前程往事:“铁奶奶这两年记性不太行了,铁叔给找了个养老院把老太太接进去了。听说大鹏旅店的老宅铁叔本来是想挂出去的,那地方也不愁卖,景区嘛。不知道锋哥怎么想的就想接,反正是自己人,铁叔开了个基本白送的友情价,也就让了。”
李曦雯对此表示怀疑:“凌锋哪来这么多钱?”
“跟几个有钱朋友合伙的。”大毛回答道。
李曦雯表情都扭曲了:“凌锋还能有有钱朋友?!”
“有哇!还来找锋哥玩过几回呢,你不知道,那些人可有钱了!也不知道锋哥是咋和这么多有钱少爷小姐混熟的。”
大毛一连报了几个名字,李曦雯怎么听怎么耳熟,不就是以前那帮玩改装车的拆N代。
李曦雯低下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拨动着罩衫的边缘,忽然间整个人都像是沉静下来,过了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笑了下,轻声说:“有一段时间凌锋是靠陪他们玩赚钱的。”
把大毛嫉妒得嗷嗷叫:“陪玩还能赚钱?什么钱这么容易,我也想赚。”
“不容易,其实很辛苦。”李曦雯轻轻摇摇头,眼中的光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悠长又温柔,语气淡而轻柔,“卖命钱,不值得的。”
还好,还好,那时候她天天提心吊胆担心凌锋陪他们玩车不合法,这么多年过去大家都没被抓,看来是她多虑了。
李曦雯很难控制大脑不去胡思乱想凌锋盘下旅店的目的,他又不是什么有钱人,压力指不定有多大……
心底深处有某种被深埋的情绪浅浅被挖动,湿润吵闹的风将土壤吹得松松的、蓬蓬的,有点令人害怕,不知道后面紧跟的会是风平浪静一场,还是会引来一场海上风暴。
旁边小朋友t的尖叫声激得她回过神,李曦雯稳了稳,将所有属于旧日的情绪都隐去,慢慢粘在小腿上的湿沙拨下去,“凌锋人天天泡在修车行里,远山远水的,旅店日常经营谁在负责?”
大毛想了想,答道:“原来店里的人都留下了,好像后来又请了几个人吧……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旅店的负责人每隔一段时间会来找锋哥一趟,李小姐你要是好奇,早晚能见到的。”
“哎!锋哥回来了!”
李曦雯从晴天雨天旅店的照片里抬起头,
一排椰子树底下,凌锋顺着大路慢悠悠踩着人字拖晃荡过来,一手夹着支烟,另一手吊儿郎当提溜着一整桶玩沙子的塑料玩具,看来是刚买的,网兜和吊牌都还没拆,小摊上能买到的至尊豪华版本,超级无敌超大号,引得附近一圈小孩子瞬间眼睛骤亮。
画面究竟有多滑稽呢,五大三粗的男人不情不愿拎着满满一网兜小孩儿玩具,屁股后头跟了一溜满脸羡慕的小萝卜头。
海风拂过的碎发扎得皮肤微微发痒,李曦雯抬起手背贴住被太阳晒得微烫的面颊,只觉得他看起来尤其好笑。
原来旅店现在是凌锋在经营——
难怪呢,连店名都起得这么没水准。
什么晴天雨天,搞笑死了,哪怕多念过一本书都叫不出这么离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