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第43章
凌锋一回来,刚从水泥路面跳下沙滩,李曦雯就拍着身上的沙站起身,不管究竟是有意还是无意,扭身问K:“我想去一下洗手间,要一起吗?”
K蹦起来:“我也去!”
娇姐全程待在遮阳伞下,离他们很远,这会儿正在接儿子鬼哭狼嚎的视频,朝李曦雯她们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去。
于是两个女生说着悄悄话,手挽着手娉婷走远。
凌锋五官长得凶,小孩子们再羡慕也没人敢真上来缠着他,但牛皮糖似的尾巴们跟了一路,还是把凌锋烦得够呛。
大毛仿佛受到了极大的打击,跳脚乱嚎:“师傅!你变了!你刚才不是跟我说只有八岁才玩挖沙的吗!”
凌锋没搭理他,自己板着脸低头看了眼就连一个眼神都没分到的玩具桶,暗骂了句“没用的东西”,随手往沙滩上一扔。
看来不是他自己想玩?
不想玩干嘛要买?还买最大号豪华版的?
大毛想不通,快乐蹲在玩具桶旁边问:“师傅,我能挑几个吗?”
凌锋面上笼着一股并不明显的郁气:“爱拿拿,话这么多。”
大毛敢怒不敢言,闷着脑袋嘀嘀咕咕小声抱怨:“哥你说话也太凶了,还是李小姐温柔,刚才我跟李小姐聊旅店的时候多开心啊……”
“旅店?”凌锋走了几步突然回身,隐隐皱了皱眉,“什么旅店?”
“晴天雨天旅店的事啊,李小姐刚刚问起,我就都说了——”大毛的粗神经在凌锋骤黑的面庞前难得细上一回,“难道不能提啊?”
以为要挨骂,大毛缩着脖子等了半天,小心翼翼眼睛撑开一条缝偷瞄不声不响的凌锋,只见他面黑如炭。
等大毛挑三拣四选好心仪的铲子再来找凌锋,只见凌锋眉头紧锁,盯着手机看得十分认真,像在钻研什么无法攻破的世界难题。
大毛好奇得不得了,轻手轻脚从后头摸过去,脑袋伸过去一看,手机屏幕最上方搜索栏大喇喇一行字——
“旅店改名需要什么手续”。
“旅店改名最短需要多长时间”。
“能不能加急”。
*
女洗手间毫无疑问大排场龙,好在李曦雯和K有两个人,说说笑笑也不觉得等待时间难挨,上完洗手间出来,李曦雯提议回去时换一条新的路看看不同风景,K欣赏同意。
换了方向一转弯,俩人就撞进一个小型集市里,沿道路两旁设了两排统一的摊位,摊主都是海滨浴场的员工,卖些海滨小摊上常见的贝壳水果之类的小玩意儿。
价格比外面当然贵一些,不过不算离谱,李曦雯和K买了两件一模一样的防晒衣约好一起穿,李曦雯自己又挑了一条漂亮的浅蓝色披肩,明显是买给年轻女生的。
李曦雯在一个卖饰品的摊位前驻足,挑挑拣拣勾起一条串贝壳手链观赏,顺口对K解释道:“是买给我楼下邻居的,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之前我开party扰民,一直对她有点惭愧。”
“扰民?”K瞪大了眼睛,“你不像会扰民的人啊。”
“我搬家那天本来想叫几个朋友来家里吃顿火锅喝几杯热闹一下,没想到他们没告诉我就带了一大帮人说要给我开暖房party,连音响都直接抗过来了,吓我一跳。”李曦雯愧疚地承认,“不过扰民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不对,我也不知道怎么当时就脑子抽了,一时间居然没想起隔音问题。”
K显然对此难以理解:“没打招呼就带人去你家?这样的人真的能算作朋友吗……”
“算是朋友吧,人其实都挺好的,就是比较爱玩。”李曦雯扫码付了钱,神色如常,嗓音不知不觉变得有些轻飘,“我曾经有过一段很艰难的经历,全靠跟着他们到处玩转移主意力,每天赶好几个场,喝得醉醺醺的回家倒头就睡,第二天被来我家的朋友从床上拖下来洗了澡塞进衣服,然后就接着出去玩。”
迎上K惊悚的目光,李曦雯笑着说:“很难想象是吧?”
K先剧烈点头后剧烈摇头:“不像是你会做的事情。”
“其实就是刚跟凌锋分手的那段时间。”李曦雯接过摊主递过来包装好的手链盒放进袋子里,也许是人类自有的保护机制,回想起尤为痛彻心扉的回忆时,嘴角反而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挺痛苦的那时候,大概花了……有一两年吧,才慢慢走出来。”
K猛然住捂嘴:“你和锋哥!果然!果然你们!”
“你看出来了吗?”李曦雯其实从没想过隐瞒。
K慢吞吞觑着她脸色说是,“刚才听你和大毛聊天听出来的,否则你怎么会知道锋哥很久以前怎么认识的人怎么赚的钱。”
李曦雯依然只是微笑着点头,只字未提那些曾经在颠沛流离中艰难挣扎的点点幸福细节。
K想了半天恍然:“难怪我一直觉得你跟锋哥相处有点奇奇怪怪的感觉。”
李曦雯好奇:“什么感觉?”
“呃……”K歪头琢磨了会儿,“气氛古怪的离异夫妻?”
李曦雯给K的粉头发配了一个米色的贝壳发卡,举着比划,“你该不会想说离异夫妻为了孩子为难重聚貌合神离吧?”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嘿!”K大惊失色,“你们不会真的有孩子吧?”
“以前是计划过一起养狗,狗爸爸狗妈妈都定好了,谁知道突然分手了。”怨念颇深的心碎往事如今再说起来也像是他人的故事,李曦雯语气轻松似玩笑,“犬舍一直是凌锋单线联系,白白损失了预订幼崽的定金。”
“所以你对锋哥现在是……”K不解道,“你们是有复合的可能,还是就打算以后做朋友?”
要说是旧情复燃吧,从头到尾也没见他们说上几句话;要说是老死不相往来吧,还能一起出来玩。
李曦雯罕见流露出几分茫然:“其实我也不知道。”
低下头认真想了许久,李曦雯才缓慢说道:“可能我是不太甘心吧?当时凌锋跟我断崖式提分手,我怎么都想不明白,哪怕过去这么长时间了,我还是想要得到一个真正的原因。还有就是我心里有恨,确实想折腾他一下,不想看到他过得那么舒服。”
“我好像没太懂。”K说。
李曦雯叹了一口气:“我也没办法完全用理性来对待这件事。”
其实何尝不知道呢,破碎的梦不可能再圆,执着于找到再多梦境碎片也弥补不了既已发生的伤痛,至多只是缺憾变遗憾,永远无法让过去再重来。
爱情是独属于两个人之间的故事,回忆也是,李曦雯和凌锋之间的旧爱旧恨K是帮不上忙,只能将需要事先向李曦雯报备的约定提前告知:“对了,来的路上我和锋哥说好做做样子假装在相亲,尤其是这两天出来玩的时候。我是为了应付应付娇姐,让她别念叨我也别给我再介绍别人。至于锋哥他是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你别误会就是了。”
“是么……”李曦雯若有所思,“你可以别t跟凌锋说我已经知道你们是合伙作假了吗?我倒是想看看他想干嘛。”
K眨眨眼。
走着走着回到沙滩上与大部队汇合,已经能够看见娇姐的遮阳伞尖了,两个人不约而同住了口。
“回来了?”
凌锋远远撩起眼皮淡淡看人,不带感情敷衍了句,目光从李曦雯身上滑过时没做任何停顿,弯腰从挖沙桶里随便抽出一把铲子,只递给K一个人,“拿着”,说完便转身朝刚租到的桨板走去。
他臭着张脸从李曦雯身边大步经过,偏偏花里胡哨的沙滩裤裤缘和一字肩罩衫上方露出莹白肩头发生了一场极为快速轻盈的剐蹭事故。
围绕着玩具桶的微妙三人气场,李曦雯摸了摸鼻子,无语到极致以至于有点想笑,暗中和K对视一眼,默契的狡黠。
K之前问的问题似乎有了答案:凌锋答应假装相亲的目的是什么——
还能为了什么,为了应付她李曦雯呗。
不管凌锋到底怎么想的,李曦雯怎么可能让他顺心。
娇姐刚挂段儿子的视频,脑子被小家伙吵得嗡嗡响,见李曦雯提着两个黑色塑料袋回来,好奇从遮阳伞底下探出头问:“这附近有卖东西的地方啊?”
李曦雯晃着手里的袋子嗯了声,“从洗手间回来路过一个集市,看着挺好玩的就逛了下,顺便买了点伴手礼。”
大毛蠢蠢欲动:“有卖挖沙玩具桶的吗?”
“好多卖玩具的,但没看到像锋哥买的那个那么大的。”K回忆着说。
他们每个人手里的沙铲都是其他小朋友的两三倍大,五花八门功能的玩具早就成了沙滩上小朋友的眼热目标。
娇姐终于揭开了她的脸基尼,一边补涂防晒霜一边瞥着塑料袋问:“曦雯买什么啦?”
李曦雯像是有些羞涩地把袋子往身后放了放,抬起头眨了眨眼睛,笑容含蓄又真诚:“前几天我领导不是给我介绍了一个相亲对象吗,我……给他买了礼物。”
凌锋夹起桨板往海边走,目光比海水冷。
“哎哟,是什么小伙子让我们曦雯这么喜欢啊。”娇姐笑出过来人的甜蜜,“送吧送吧,说不定这一送缘分就成了!”
李曦雯害羞地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笑嘻嘻的,眼睛里有星星:“是的呢,我也觉得和他很能聊到一起去。”
目光焦点难免汇聚至一处,只一个瞬间,凌锋面无表情调开视线,像是镇定弓下腰,谁也看不见他太阳xue突突跳,只看见他用力将桨板反推进猛拍上岸的海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