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48章
血腥味在口腔里炸开,凌锋“嘶”的倒吸凉气,李曦雯怒目圆瞪,并带着报复得逞的快意。
然而这个示威动作里不止有愁和怨,还有挥之不去的情和欲。
深更半夜,卷裹着雨的海风眯了双眼,吹得两个人都不太清醒,看不清对方容貌的细节,模糊的身形却清楚明白地指向记忆中永远无法忘怀的爱恋,所有的注意力都逐渐汇聚在沾着血丝的唇瓣之上,就像冥冥之中放置了自带迷魂技能的磁铁,不断诱人。
只差一条缝隙就能严丝合缝贴实,终于可以解心里的渴,终于可以将旧时的创伤释放出来互相吸食——
凌锋却猛地别开脸,“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曦雯扯住他衣领,恶狠狠盯着他依然渗出血丝的嘴唇——她的杰作,总算觉得出了一口恶气,“你在怕什么?”
“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凌锋撇开视线,态度敷衍得可以,“不行就是不行。”
“让开。”
他要从她身前过。
李曦雯整个人抱臂堵在他面前,高扬着脑袋质问他:“你是怕重蹈覆辙?还是怕原形毕露?”
凌锋看着她,突然笑了,有那么点怒极反笑的意思,自嘲扯了扯嘴角,哟一声,“挺有文化啊,四个字四个字的,也不想想我听得懂嘛我。”
如果说之前一直是滔天的恨意占据着李曦雯的大脑,这个自轻自贱的玩笑让她忽然感到有些难过。
她浑身的刺像是一瞬间都卸了,气场从炸毛变成柔顺,屏住呼吸,半低垂下的脸流露出十分悲伤的神情,低声唤了声凌锋,“你别这样说自己,我听了很难过。”
她态度转变太快,凌锋被突如其来的温柔刺得怔住,迟疑去探她的脸,带着好几个厚茧的食指微微抬起小巧的下巴,投下一片阴影的眼睫慢慢掀起,凉白的月光下,通红的眼眶被白皙的肌肤衬得触目惊心。
然而果然乍现的柔软只是一个可以被预料却总是勾人半信半疑的烟雾弹,没等凌锋酝酿好措辞开口,她猛然翻脸,双手撑着他的胸肌踮脚,毫不迟疑在他嘴唇上咬出又一个血淋淋的豁口。
凌锋吃了一惊,捂住下半张脸一把将她推开,浑身戾气爆棚,勃然大怒:“你属狗啊你?!”
“我就咬!”李曦雯咬着牙,两眼奇异泛起光泽,t所有复杂的爱恨情仇搅弄在一江春水里框在同一眼眸中。
“滚回你房间去!少来老子面前发疯!”
凌锋一手锢住合拢她两只手腕,反拧着她粗鲁将她往外推。
她这会儿又委屈上了,不断回头,泪眼汪汪缩着肩膀可怜兮兮看他,小小声抱怨:“凌锋……疼,我疼,你弄疼我了……”
微弱的呼痛声此起彼伏,长而翘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在顶光灯下晃得人眩晕,到底是真痛还是假痛连鬼都分不清。
凌锋头昏脑涨,大口深呼吸克制不断翻涌的怒意,直接把她往椅子上一扔,充满破罐子破摔的暴怒:“行,你不走,我走,我滚,行了吧。”
他甩开她就要往外走。李曦雯一刹那灵活得像只兔子,快速窜到房门口摊开大字用整个身体抵住门。
凌锋满腔怒火已经快要压抑到极限值,声音嘶哑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
李曦雯瞪着眼睛看着他,就连自己都分不清究竟是执念还是固执:“告诉我当初为什么和我分手。”
凌锋咬到两侧咬肌都紧绷,故意换上戏谑表情口吻:“告诉你了又能怎么样?怎么,难道你还想跟我和好?”
“我想给从前的自己一个交代。”李曦雯冷冰冰顶回去,“不想让自己觉得那段光阴喂了狗。”
凌锋一瞬间都气笑了,别以为听不出来她在骂他是狗。
“……行,李曦雯,你好样的。”
再吵下去肯定是没完没了,说完他再也懒得管她,自顾自从包里拿了换洗衣服转身进浴室。
浴室里李曦雯残留下来的水渍还没干,推开浴室门入目就是两排花花绿绿看得人眼发晕的瓶瓶罐罐,瓶子上的标识花里胡哨各种语言都有,就是没有中文。
凌锋哪里看得懂哪瓶洗头哪瓶洗身体,本来就烦燥无比的心情更是暴躁到了顶峰,水龙头拧到最冷温度,初夏的凉水不够凉,打在他头顶上都能瞬间炙烤成蒸汽。
冲完凉出来,李曦雯还在。
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拖到门口,从房间里面堵住了门。她就抱着腿坐在椅子上,虎视眈眈盯着他,一副只要他敢出门就要跟他鱼死网破的架势。
凌锋嗤一声,视线漠然从她身上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视意味,自己做自己的事,整理过包,拿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打开露台门抽了支烟,就当她不在现场。
要不是他一直微微紧锁的眉头,李曦雯还当他是真的无所谓。
他无视她,李曦雯有样学样,不就是自娱自乐,谁还不会呢。
她这边悉悉簇蔟的动静也一直没停过,先前洗完澡后在露台上淋了雨,于是回浴室里重新洗了一次澡。
她怡然自得的状态显然引起了凌锋的极大不满,他在外面拖个椅子拉个门都像是有仇报仇,摔得声音震天响。
李曦雯是一点都不慌不忙,把“听不见看不见”的理念贯彻得很透彻,甚至还不紧不慢拿手机放着歌对着镜子敷了个面膜。
两个人都像是憋着一口师出无名的火,看看到底谁能让对方更难受。
李曦雯带来的唯一一条睡裙刚才被雨淋湿不能再穿,敷完面膜她直接裹着浴巾出来,换下的衣物刚才被扔在地上散落一地,此刻全都出现在电视机柜上,没有叠放整齐,但至少都被捡起来归置到合适的地方。
这还是李曦雯现在和凌锋没关系,要不然等她洗完出来,估计所有衣服都洗干净晾好了。
李曦雯光着脚站在浴室门口看了一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想笑,别看凌锋看上去五大三粗的,其实背地里隐藏的男妈妈特质尤其惹人怜爱。
房间里灯关了,只有楼下路灯零零星星映进来一点不足以照明的亮光。凌锋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连看都没往她这个方向看一眼,语气冷漠:“闹够了没?没闹够回自己房间去闹。”
李曦雯才懒得搭理他的最后通牒,被偏爱的日子即便过去太久依然可以成为有恃无恐的底气,她踮着脚尖踩着地毯绕到床的另一侧。
动作轻巧地掀开棉被,躺进微微向下塌陷的床垫,像是又一次徒劳注定的陷落,柔软的呼吸声在耳畔温柔地响,纤细的手指在被子下轻轻地游走。
李曦雯庆幸自己游过去了,否则怎么能知道嘴比石头还硬的人身躯到底有多僵硬滚烫。
作乱的手被一把攥住,眼前黑影一晃,她被忍无可忍的凌锋狠狠压住,太久违的重量让她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还来不及张口痛骂,突然一声细微的惊呼控制不住溢出唇瓣。
凌锋可太了解她了,比李曦雯本人还清楚她的每一寸弱点。
她再也说不出话来,只能呜呜咽咽地看着他。
凌锋手臂上青筋毕露,举止比语气更加粗暴:“还能不能老实了?!”
李曦雯手指攥乱床单,挤出一声呸仿佛用尽了全力:“……不能!”
倔强扬起下巴,顶起一双从不服输的眼。
凌锋特别想嘲笑她不自量力,明明自上而下俯视占据了完全优势,却半晌看着那双忽闪忽闪的眼睛没有说出话。
她的眼睛真的很漂亮,一双眼睛在伴着海风的黑夜里,湿漉漉亮晶晶的。
一直很漂亮。
察觉到他手上的动作舒缓,李曦雯手脚并用挣扎的动静也逐渐平息下来。
极其安静的对视,连血管里的血液流淌都像是变得轻而缓,肌肤的触碰是那样的清晰和熟悉。
气味有瞬间将人拉回记忆漩涡的可怕能力,曾经真心相爱过的人也许真的玩不来什么往事重提别来无恙的破游戏,无论说破与不说,冲突都伤心又伤身。
身处无心共谋编织的一场梦里,四目平静相对,那些挨过无涯岁月的心酸难过不甘怨恨都像这个静静飘雨的夜一样平和下来。
一声叠过一声的叹息声让空气都温存,李曦雯快要抵御不住心尖卷土重来温情,心里一慌,故意气势汹汹一再咄咄逼问:“到底为什么?你坐牢了?你不举了?你和别人有孩子了?”
凌锋望着她,喉咙中滚出的喟叹声沉重漫长,握着她的脖子慢慢俯身贴下来,额头抵着额头的触感令李曦雯心尖都开始颤抖。
他哑了声,说别闹了,“都过去了,没必要,你要向前看。”
李曦雯竟然从他的灵魂中读出了浓浓倦意,不是身体上的疲累,更像是从心灵深处涌上来的无尽孤独。
原本其实她还想凶来着,话一出口竟然没来由喉头哽咽,憋了半天才没让泪珠滚落下来,心空了一拍,又酸又涨又苦涩。
“……分手后,你有没有后悔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