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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害怕
话说出口，我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是当下本能的反应。
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当初那个活到1982年写了书给中国的一位研究生留下存在过证据的Jonas，如果称他为Jonas1，那为什么Jonas1穿越回1972年重新活一遍变成Jonas2，却只活到了1973年呢？
而他儿子呢？有没有因为搬迁到乡下而避免了被车撞死的命运？
坦白说，无论是时空穿越这样离奇的事情，还是生老病死如此现实的事实，于我这个心智已经趋于成熟的成年人来说并无任何可怕的。我不明白心里那种隐隐的不安是因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其中有我并不知晓的因果。Jonas在文章中可没提到过穿越者自身会提前死亡的事。
这令我不禁想到，如果我救了我爸，我会死吗？
如果我知道我会死，我还会试图去救我爸吗？
如果我知道在我会死的情况下，我爸也不会获救，那我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地尝试吗？
如果我能因敢于尝试而坦然赴死，且能坦然面对即使我尝试了我爸依旧死去的事实，但我能坦然地拉上唐祁和我一起拼命吗？当然不能……可是我该怎么给唐祁一个交代？……
心头诸多疑问，好像徐卿卿把他所查到的信息告诉我后，反而引发了我更多的困惑。并且这些困惑涉及到灵魂拷问和个人选择，比穿越机制之类的逻辑话题更加沉重。
沉重到我一时间只想抱住膝盖静静地坐一会儿，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什么问题都问不出口。好像有些事情即使以猜测的口吻说出口，也会变成某种诅咒。我突然有点害怕了。
之前洗完澡我没有吹头发，穿了件学校发的作训服。本来不冷，但是现在夜色浓重，心情复杂，秋风习习吹来，我竟然感到一丝冷意。
“嘟——”尖锐的哨声在全基地响起，我吓的一激灵。才发现是晚间休息结束，操场上的人开始缓缓往宿舍区走。唐祁因为我这反应而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徐卿卿和唐祁从阶梯上站起来，往下一格一格走，下了几格转身，发现我坐着没动。
徐卿卿先是问了我一句：“你不走吗？”
我在看着某处空气。
徐卿卿转而小声问唐祁：“宋周淼没事吧？”
唐祁停住脚步，回身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徐卿卿挠挠头：“我怎么觉得她心情有点不好……唉，我明白了。其实人总要面对现实。Jonas都说了，要改变过去很难。小改变要承受因果弹性，大改变会引发事实折叠。无论是哪一种，她想做的事似乎都很难达成。”
他还不知道我这么急切地想要知道答案实际是因为我爸，而唐祁也不知道我告诉徐卿卿我这么急切是因为想嫁给彭于晏。
唐祁回答：“你又知道她想做什么了？”
徐卿卿：“我当然知道了，她和我说了，就是求而不得嘛。”
唐祁微微惊讶：“她告诉你了？”
徐卿卿信心满满：“昂，她告诉了我们所有人。黎元和杨奇奥也知道的。”
唐祁的惊讶升级：“他们也知道了？”
徐卿卿不以为然：“我和你说，很多事情其实就是心态问题。像我中考本来打算去四中的，结果英语考砸了，只能继续留在东直门，但是我及时调整过来心态了。我告诉自己，我徐卿卿最终的目的是考取中科大，无论是在东直门，还是在四中，只要我好好努力，都没问题的。所以你看，我改变不了现实，但是我能改变自己的心态。”
唐祁：“你举的这个例子和宋周淼的事还是有本质不同的。有些事光靠努力和调整心态不太管用。”
徐卿卿豁达道：“怎么不同了？按理说你们都是二十多岁成年人了应该比我懂的这个道理。说到底就是为了个男人。”
唐祁愣了一下，觉得不太对劲，又说不上哪里不对劲：“这话不能这么说，更何况对于宋周淼来说这个男人很重要。”
徐卿卿大声嘲笑道：“有什么不同？我们都是碳基生物，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是沧海一粟，百年之后都要化成渣，无论是大明星，还是老百姓，我们的骨头渣子都是白色的。她认识到这点就释然了。”
唐祁：“大明星？哎，你等等。”他拉住徐卿卿：“你在说谁？”
对话进行到这里，我才从出神中恍过来，赶紧大声咳嗽，冲徐卿卿使眼色。
唐祁看了我一眼，向前迈一步挡住我视线。徐卿卿没来得及领会我的意思，直接大剌剌道：“彭于晏啊，还能是谁？唐祁你说宋周淼是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当时听到我都笑死了。她要是能找彭于晏，那我岂不是能找刘亦菲了。”
唐祁：“彭于晏？？”
徐卿卿一脸同情地看唐祁：“噢，合着你不知道啊。宋周淼说她穿越回来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彭于晏，年少时爱的死去活来的偶像，长大后不嫁给他就一头撞死，所以才拜托我帮她查资料的。”
随后他嘀嘀咕咕：“还以为你俩关系有多好，居然没告诉你……”
唐祁一口气噎在那里，瞥了我一眼，那眼神看的我一激灵。他粗声粗气地敷衍徐卿卿：“这我还真不知道。”然后手按在徐卿卿的脑袋上，强行将他扭转到男生宿舍方向：“你先走，我有话要和宋周淼说。”
我本来踏踏实实抱膝坐着，听他这话瞬间如坐针毡，手松开来打算起身赶紧融入回宿舍的大队人马。结果被唐祁一掌按住肩膀，压回去坐着。
但是我刚那么长时间屈膝，蓦地起身又被按回去不小心踩到了脚后跟的麻筋，瞬间龇牙咧嘴地揉着小腿喊：“哎呦麻了麻了麻了……”我这当然有夸张成分在。
唐祁居高临下，一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冷眼旁观我演戏。
我演了差不多一分钟，唐祁愣是没搭茬。操场现在几乎没人了，周围静悄悄的。气氛实在不妙，我心虚地大声说：“哎呦咱们也得快点回去吹哨了都。”心想你不是部队待过三年么，按理说听见哨声就应该立马弹射回去，怎么现在就跟没听见似的。
我依旧想站起来，唐祁依旧按着我肩膀，沉默地暗暗对峙。
最后我干脆破罐破摔，耍赖般嚎了一声：“放我回去！呜呜呜……你怎么这样啊！”假哭。
这招我第一次在唐祁面前用，之前都是和他正面硬刚的，所以不知道管不管用。我小心睁开一边眼睛的一条缝打量他。结果直直撞上他的眼神，被他逮了正着。
唐祁本来一脸严肃，直接被气笑了，开口道：“先是麻，再是哭，看你还有什么招？不就说了一句留你问句话么，做什么亏心事了，怎么吓成这样？”
我撇撇嘴：“我招这么多，还不是一招都不管用。士可杀不可辱，你要问就问，按着我算什么本事？以后要是我个子长不高，都是因为你！”
说着，我逮住唐祁仔细听我讲话的间隙，忽然矮了一下肩，想快快溜走，站起来没跑两步就被他捉住手腕。
“脚不麻了，跑步挺利索的啊你。”唐祁说。
他箍住我的一边手腕，没有攥的很紧，但就是怎么甩也甩不掉，而且他掌心烫极了。又一次被抓住，气的我使劲跺脚，拿大地撒气：“你干嘛啊你，你恃强凌弱！你使用暴力！我手腕都要断了，肩膀都要碎了！”
“你听听你这话像话么宋周淼。”唐祁轻轻拎起我的手，就着路灯搁我眼前晃：“就这小细胳膊我都不敢使劲捏，三根手指松着环，你要是找出一处红印子我管你叫爹。”
我像一只老黄牛一样鼻孔狠狠出气，当着他面使劲捏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着那瞬间红了的地方给他看：“喏，你看，红了。”
唐祁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气势滔天的耍赖行径，半晌眼睛弯成一条缝，笑着说：“爹。我真服你了。”
我也跟着笑，突然就很开心。看来不仅男人之间想互相当对方的爹，我身体里也潜藏着想当唐祁爹的冲动。
他继续说：“那爹我问你，我爷爷，就是你爹，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改名叫彭于晏了？”
我依旧笑容甜美：“你爷爷人送外号南三里屯西13楼彭于晏，你不知道吧？嘿嘿。”
唐祁说：“真厉害。”
我说：“你就是留下我问这个？”唐祁摇摇头却没说话。
我俩顺着小路慢慢往宿舍走。走着走着，走到一处树影浓厚街灯未抵达的阴影里，我停下，然后缓缓蹲下。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要蹲下，肯定不是为了上厕所。可能只是觉得这个姿势能给我足够多的安全感。蜷起来，才能说实话。
唐祁的手还松松牵着我的手腕，我任他牵着，抬头看他。刚刚开怀的短暂的笑意隐去，我大概是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和唐祁袒露我的心思：“唐祁，我给他们瞎编了一个理由，说我回来最大的目的是为了嫁给彭于晏。不告诉他们真话，是我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我也不知道我会不会成功。但总要试试的。我有点迷信，要做的事会放在心里，不想让别人知道我真正想做什么。”
“嗯。”他轻轻回应我：“那为什么要告诉我？”
我给他一个浅浅的笑：“你是个小例外。”我又补充：“谢谢你。”
可能是觉得我蹲着，一边手还要举着被他握，这姿势别扭，他便松开我。我的手先是垂下来，垂在地上。
军训基地小路的地就是普通的水泥地，被经年累月地大踏步踩，上面凹凸不平。我扣了扣上面的纹理，叹气。然后又抬起手，主动去拉唐祁的手。
我的手指碰触他的手指时，他明显惊讶了一下下。
我握住他的手指尖，那里也很温暖，有些粗糙，和手心一样热。男生的指甲剪的短短的，长长的手指，分明的指节，却有着圆圆的指尖，怪可爱的。
静默了几秒。我说：“唐祁，我有点害怕。”
唐祁没取笑，没轻佻，也没进一步动作，他由我轻轻握着他的手指尖，眼神低垂。他的眼神黑亮又笃定：“没什么可怕的，宋周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