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回 正文 第23章 小孩子怕丢人 成年人怕什么
第23章小孩子怕丢人成年人怕什么
我前脚进宿舍后脚外面就吹熄灯哨了。我和杨奇奥睡上下铺，我进来时她蹲着在我的下铺上写日记。
这是我特佩服杨奇奥的一点，她从学写字开始就养成了每天记日记的习惯，雷打不动。一年写满两本，之前我去她家看写完的日记本有二十多本了。我问过她为什么这么喜欢写日记，她说到算不上是喜欢，只是已经成习惯了，并且觉得把每一天大事小情记录下来很有意义。
我就不一样，小时候过的稀里糊涂的，光是努力隐瞒自己的家境就已经竭尽全力了，其他时候都得过且过。根本没什么有意义的事情。
“靠怎么熄灯了我还没写完呢！”杨奇奥骂骂咧咧站起来，问了句：“你们谁有手电筒？”
有个正空中蹬三轮车瘦腿的女生带了：“我有。”从枕头下摸啊摸找出弹头小手电，刚要隔空扔过来，她忽然乌拉哇啦大叫出声，随着手电飞过来的还有一只黑色不明甲虫。
那大甲虫是有点轻功的，直接掀开背上的两片壳亮出翅膀来，在黑漆麻乌的宿舍飞来飞去，女生们都被吓一跳，从床上跳起来甩着枕头集体尖叫。
眼看着甲虫即将着陆在一个女生的头发上，我走过去伸手空抓。
“嘶——”大家齐嘶，离我远远的，视线落在我的手上。
我举着拳头站在十几个人的宿舍正中央，杨奇奥用手电筒给我打光，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个横空出世的大英雄。
“抓到了。”我飞快地摊看手给大家看了一眼又赶紧合上，大家集体咽唾沫又后退了半步。
我淡定地说：“你们谁开个窗，我扔出去。”
窗户开了一道缝，我伸手出去放开。黑色的甲虫没有急着走，它先是在我的手掌心里懵了一会儿，随后抖抖身体，展开被我捏的皱巴巴的翅膀扑簌簌地飞上天空，消失在夜色中。
“好了，飞走了。大家睡吧。”我拍拍手，关上窗，转身要回床上瘫着。
一声轻轻的击掌在黑团团的宿舍里响起，随后又是另一个角落里传来鼓掌，再然后宿舍里所有女生或站或跪在床铺上给我使劲鼓掌。
我傻站在窗前，不知道说什么好。扔个虫子而已，本来不觉得有什么，忽然被全班女生崇拜，怪不好意思的。
“宋周淼你好厉害啊竟然敢徒手抓虫子！”有人说。
杨奇奥替我回应了这句赞美：“那有什么的，她连碗口大的蜘蛛都不怕！”她好像比我还骄傲自豪。
最后上床前，我帮宿舍里每个女生仔细检查了枕头和被窝，又扔掉了两只蜘蛛一只甲虫才作罢。有个曾是初中一个班的女生，因为刚刚帮她捉了只被窝里的蜘蛛，她偷偷塞给我了一袋芋头味的夹心饼干。这令我有些惊讶，她是舞蹈队的，我一直觉得她高冷的不得了，初中三年我俩几乎没说过话。
因为太累了我直接歪倒在床上，杨奇奥继续蹲在我脚边写未完成的日记。
宿舍里虽然熄灯了，但是大家都还没睡觉，有小声聊天的，有偷偷吃零食的，还有在床上拉伸腿的。
“聊天不？”我问杨奇奥。
“不许和我说话，让我好好写日记。”杨奇奥低头认真写。
我大概是闲着没事，忽然兴起，用大脚趾和二脚趾去夹她笔杆。她正写字呢结果被我的大脚趾推着划出一长道。
“哎呀你烦死啦！”杨奇奥放下笔抓住我的脚照着小腿就咬了一大口。
“嗷——”疼的我一下子坐起来抱着腿揉：“你还真啃啊你！”
杨奇奥将手电筒放在自己下巴上学贞子阴森森：“我是鬼，我见人就啃。”
再次躺倒时，我换了个方向躺。整个人贴着墙，头冲着杨奇奥，往她脸上吹气给她捣乱。
杨奇奥啪地放下笔，瞪我：“说真的宋周淼，你哪里是25岁的样子？你好幼稚啊！”
“我幼稚吗？哈哈哈！”我举起一小撮发梢搔她脸：“连徐卿卿那么拧的人都信了，我骗你干嘛，无聊啊我。”
“也对。其实你之前带我去你家，我就发觉你不对劲。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总觉得你和我之前认识的那个宋周淼不是一个人……”杨奇奥点点头又摇摇头：“25岁的宋周淼，你不知道15岁的你有多孤僻。要不是我脾气好，你都没朋友的！”
“喂！”我假装生气道：“15岁的杨奇奥，你不知道15岁的你大小姐病也很要命的好么？要不是我你都没朋友的！”
“你没朋友！”“你没朋友！”……
我俩开始互相揭对方短，最后她得出结论，我是个又孤僻又虚荣的臭小孩，杨奇奥是个事儿多说话直的大小姐病患者，谁也没比谁好到哪里去。
而我在心里想的是，原来因为五月天和周杰伦谁厉害吵架只是导火索，我俩到了高中分道扬镳是因为初中三年彼此都积攒起了不少的委屈。
杨奇奥看我忽然发起呆，她仔细打量我，随后上手掐我的脸：“你25岁怎么长得和15岁一模一样？不老的嘛？”
我拍掉她的手：“蠢不蠢，我这身体还是15岁的啊。再说了，25岁怎么就老了？你们这个年龄的小孩子是不是觉得人大于20岁就算老人了？”
“噢对哦。”杨奇奥点点头，将我的鼻子掀成猪鼻子，揉来揉去确认我的身体是真实的：“我忘记你只是魂儿过来了。穿越好神奇！”
说到这，她直接把日记本合上，关掉手电脱掉鞋，爬上我的床铺钻进我的被窝：“我不写了！我们来聊穿越的事！”
我们挤在单人床上抢了一会儿被子，最后在被子枕头的比例分配上达成一致后，开始说悄悄话。
“事先说好，聊的话我只能说说我自己，我不太敢说别人的事，你别问我你以后会怎样，我不会回答的。我怕对未来有影响。”徐卿卿那一席话，让我不得不谨慎一些。谁知道我的哪句话会造成因果范性形变呢？而范性形变会让事实折叠更快发生，我还没有想好对策。
“无所谓咯，我又不好奇别人。”杨奇奥说：“说说你自己吧，宋周淼，25岁的你在做什么？”
“我嘛……没什么特别。在一家外企工作，实习一年，转正两年。”我如实汇报。
“上班是什么样的？”
“上班？朝九晚六，偶尔加班。每天开会、做报告、回邮件，干活。”我给她说的很笼统。
“哇，怎么听起来当大人每天做的事这么无聊……”杨奇奥兴致缺缺，她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所以宋周淼，是不是穿越回来很开心啊？当学生是不是比工作有意思？”
这个问题把我问愣住了。
我可能是为数不多更喜欢当大人的人吧。老听人说，好想回到童年啊，好想再体验一遍青春……这类的话。我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一点也不想回到过去重新体验童年。
于是我说：“实话说，没有哎，我觉得当大人可爽了。”
“哦？”杨奇奥转过来面冲我：“为什么啊？”
“可能是我的学生时代太晦暗了。就像你说的，15岁正值青春期的我，明明自卑的要死，还偏要摆出一副清高骄傲的样子。努力扮演一个并不是我自己的我的形象，到最后变得非常迷茫，迷失了自我，还做了不少蠢事。”
“当大人就很不一样。”我说：“我喜欢日渐成熟的自己，25岁的我想明白了很多事，也对很多事情释然了。当我能靠自己的双手去赚钱，每天累死累活当社畜、被老板催进度、处理和同事的人际关系时，我就知道了赚钱不易。所以小时候对于自己家境的自卑也变成了对爸妈的体谅。”
我将手枕在脑袋后，看着上铺床板：“这么说你会不会觉得我在吹？可是我真的觉得，25岁的我比15岁的我牛逼好多。”
杨奇奥笑出声：“你说脏话！”
我认真道：“真的呢。最近、就是在我在的那个时空的最近，我刚升职了。工资涨了百分之十二，每年还有额外的福利。而且我这人挺会理财的，该花的钱绝不含糊，却也不大手大脚，存了一些钱，最近有买车的打算。自己赚钱的感觉真好！我工作后第一年圣诞节，带我妈去泰国玩了一圈。”
杨奇奥眼皮渐沉，却没忘夸我：“那是真的很厉害～”
我感觉杨奇奥只是随便夸夸，并没有真的理解我的点。我和她的家庭环境很不一样，像她这样从小物质足够富足的小孩，可能没有办法十足体验到我所体验到的成就感。
“抛开经济独立，还有一点我确切地感觉到了自己变牛逼了。”我说。
“是什么呢？”
我侧头看了眼杨奇奥，确认她还没有睡着：“我不装了。”
杨奇奥一时没懂。
“我的这里变强大了。我不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我了。”我点点我的胸膛偏左边，那是我心脏所在的位置。
想到一件好笑的事，我笑着和她讲：“我有一次相亲，相亲对象约在了一家比较高档的意大利餐厅。菜单上几乎一半的菜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就从上往下挨个问侍应生，直到确认我点的东西的确是我想吃的。”
杨奇奥又打了个哈欠：“啊，你还要相亲？我以为你和唐祁都结婚了。”
“喂！”我指出：“你重点搞错了吧！”
杨奇奥眨眨眼，困困的眼泪淌下来：“所以那家餐厅好吃不？”
“不好吃……”我说：“你重点还是错了。嗨，算啦，是不是对于你来说，这是很正常的不算什么壮举？”
杨奇奥说：“确实。我刚才就想说，如果是我的话，我肯定也要搞明白每道菜是什么啊。但是转念一想，对于你来说，这确实非常不容易。你超要面子的！”
“哼哼，长大后的我可大不一样咯。丢人算什么，大人最不怕的就是丢人了。”我得意地说：“如果谁说给我一个亿，你信不信我敢在军训汇报演出给大家表演双截棍？”
杨奇奥在被窝里爆出一声尖笑，宿舍里其他人嘘她，怕引来教官。她笑的用气声说话：“你会双截棍啊？”
“不会！”我自豪地说：“但那可是一个亿哎，给我一个亿，我啥都可以会。双截棍算什么。”
杨奇奥哧哧地笑，觉得我说的话又世故又滑稽：“那你说，大人不怕丢人，大人最怕的是什么？”
“没钱、孤独、还有后悔。”我不假思索地说出来三样，说完以后我停顿了一下，再之后发觉自己接不下去了。
小小的沉默在我和杨奇奥之间蔓延。
是杨奇奥打破了沉默：“宋周淼，其实我感觉，你回来最大的目标不是嫁给彭于晏……”
伴随着最后一声哈欠，她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轻：“但是你不说，我就不会逼着问。你就悄悄地、自己努力去弥补你的后悔好啦，我会为你加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