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真相
“母妃慎言……”
云纤走进屋中,话音刚落,人便怔在原地。
她与湘王妃不过十来日未见,却好似隔了半生一般。
往日的湘王妃虽跋扈疯癫,但终归显有生气,可眼前的郁诗容,好似一具干瘪的活尸,整张面上,唯有一双大得骇人的眼睛,凸显出几分活人气息。
她如今面颊干瘦,两颊凹陷处不知为何透着青黑,乌发白了大半,不见半点油光,干燥蓬乱得令人瞧着心烦。
“母妃可是病了?可请过大夫?”
云纤盯着郁诗容,眉心紧锁。
她此刻话语带着真心,郁诗容听见后淡淡看向她,片刻后道:“请过了,无碍。”
语气是少见的和缓,且还透着往日不曾见过的平静。
满腹心计被眼前一幕惊得散去大半,云纤走向前,寻了一处位置坐下。
银玉更为惊讶,却是不敢开口,瑟瑟躲在一边。
“刘嬷嬷可在?”
“老奴在。”
刘嬷嬷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手中端着热茶放在云纤面前。
云纤接过道:“这几日母亲饭食可正常用了?出自哪里?”
“我未中毒,你无需询问这些。”
虽脾性平缓,但郁诗容性情就是这般,三两句便见往日高姿态:“你来我这里做什么?”
云纤道:“世子知晓母妃担忧,他让孩儿来安抚母妃。说是王爷所做一切并非出于偏宠卫铮的私心,而是为湘王府……”
话还未说完,郁诗容冷笑出声:“你是来安抚,还是来挑唆?若是安抚,你这话分明说得火上浇油。”
真当她还会如上次一般,让这贱胚子低声咒骂后,还可全身而退?
若不是她派人摸去秋水居,见这贱胚子的确一心照顾凤鸣,不见半点嫌弃敷衍,她早发作处置这东西了。
哪里能让这下贱玩意,还舞到自己面前来?
“母亲说的什么话,孩儿不懂。”
“你只管一心装乖扮傻,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何时。”
郁诗容冷眼看着云纤,心中却是左右两难。
自从她断了那安神香,已越来越能克制自己的脾气了。
可她的身体却每况愈下,消瘦得厉害。
刘嬷嬷瞧着害怕,总让她将郁妩流从永安伯府接回,再次吸闻安神香。
可她不愿变回往日疯狂模样,更不知该如何面对那个几乎算是自己带大的孩子。
安神香是对方一手所做,难不成她真不知当中利害?
郁诗容不愿细想,亦不敢细想。
低头看着泛青的枯槁手掌,郁诗容心下烦闷。
她不能再变回往日那个,被人一激便理智全失的人,她不能连累凤鸣。
云纤只觉得郁诗容看向自己的目光愈发锐利,她状若不知,只乖顺坐在原地。
许久后,郁诗容将所有怒火强行压下。
眼下时机不对。
她啊,虽感觉身体日益见好,也比往日多了几分精气神似的,府医也说她身体无碍,可她并不信府医的话。
将散落的白发拢在耳后,郁诗容心下哀凉。
不满傅家女,可她却已抽不开手去管对方。
她还不知自己有多少活头,眼下凤鸣又重伤在身,若她活着时不能护住凤鸣的一切,待她死了,无人给凤鸣撑腰,不知她的儿会落入怎样境地。
眼前这傅家女,虽对她不敬,但她能忍。
郁诗容将头转到一边,不再看云纤一眼。
这下贱胚子有些心机手段也好,说不得日后凤鸣还得依仗她。
她跟卫益清过了数十载,怎会不知那人的寡性薄情?
凤鸣康健,他是他心中爱子,若凤鸣再无站起身的可能,他就是卫益清第一个会放弃的人。
如今,卫益清已开始动作了不是吗?
“你回吧,卫铮之事不必你二人理会。”
郁诗容再度开口,语气已平静到称得上寡淡:“你只需好生照顾凤鸣,直至陆岗松为他做杨木接骨术,其余的,你二人什么都不要理。”
“总之,湘王府的一切,只能是我儿凤鸣的。”
“刘嬷嬷,送客。”
“……”
今日来锦韵堂,云纤本想推湘王妃一把,让她与卫铮对上,触卫益清逆鳞。
湘王府唯二世子人选若双双陨落,怕是王爷会一怒之下,出手处置郁诗容。
可还不等自己做什么,湘王妃便急着自取灭亡,实令云纤有些不安。
“等等。”
云纤刚站起身,又听郁诗容低声道:“你好好照顾凤鸣。”
“虽世人教导女子应敬顺姑嫂,但于我来说,夫妻一体更为重要。”
“若你有这天下管劳什子王爷王妃的气魄,那我,愿是你伴在凤鸣身侧。”
“你那日做得很好,若下次……”
郁诗容眼中微红:“凤鸣需你挡在前时,你便如当日一般。”
说完,郁诗容摆手,不耐烦将人赶了出去。
云纤站在锦韵堂院中,僵在原地许久。
自嫁入王府,郁诗容在她眼中一直是愚蠢且疯癫的模样。
她以为对方因爱生恨,对湘王求而不得,又日日受江月楼各种软刀子,以至心神错乱,日渐癫狂。
可今日一见,往日分明是出了什么问题,导致她易躁易怒。
怕是方才,才是她真正的性情,一个母亲的模样。
“你可瞧出什么?”
银玉也未从震惊中走出,冷不丁听见云纤询问自己,只呆呆看向她。
云纤道:“我方才问王妃饮食,王妃直接推脱说并非中毒,一副怕我细究的模样。”
“确是如此。”
银玉仿似才反应过来一般:“为何?王妃看着比往日平静许多,可见平时那样多是因外物造成,可为什么王妃不让世子妃查清此事?”
“以王妃的性情,若自己出事,无论大小,都会……”
栽到江月楼身上。
这话不必出口,银玉也可心领神会。
“既她推脱,便说明王妃知晓自己因何人,因何事变成往日那样。”
“世子妃是说……”
王妃向来目中无人,心情不耐烦时,便是王爷也要生了死了的咒骂上一通。
可在这府里,还有两人是王妃真心对待的……
银玉看着云纤,只觉脊背一片冰凉。
云纤站在锦韵堂院子中,忍不住向后回望郁诗容所在的房间。
她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郁诗容时,她疯狂拉扯头发衣衫,甚至不顾体面掌掴自己的模样。
那时她以为这是对方逼迫卫铎,掌控卫铎的手段。
可后来,她见过对方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伸手去抓江月楼、抽打刘嬷嬷、掌掴她,甚至还曾伤害过卫益清。
直至今日,她方知晓,那日对方再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也只是伤害自己,从未想过要伤卫铎一分一毫……
“世子妃。”
银玉语带惊恐:“王妃的事,可要告诉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