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诚意
云纤未想到太子病重不仅于社稷有碍,更影响到了自己的计划,实令她措手不及。
可此事非她凭一人之力可扭转改变的,便只能顺势而行。
只如此一来所有事都需提前,万不可蹉跎时机。一旦太子病故,不仅朝中,就连湘王府的局势也要大变,再由不得她兴风作浪,更别提还能拿傅家如何。
生平头一次,云纤竟如此希望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卫铎见她眉宇之中尽是凝重,不由将人揽进怀中。
“莫担忧,若王府真行至绝路,我会寻机会护你安全。”
“你想如何?”
云纤笑道:“左不过是想用我二人未曾拜过天地,算不得真夫妻做借口让我逃脱可对?”
她捧着卫铎面颊,在他额头轻轻吻下。
“可若我不听你的呢?”
云纤歪着头,面带少女娇羞:“我一生唯有两件事想做,一是为当年无命出朝凤的姐妹掀翻那座绣楼,以祭万千少女芳魂。”
“二便是……”
她放软了声,语气温柔缱绻:“二便是做你的妻。”
“我曾说过,待你听过傅家事以后还要与我做夫妻,我二人便做夫妻。”
“既是夫妻,自该患难与共,生死相随。”
“无论湘王府如何,我都不会弃你而去。”
卫铎闻言心头微酸。
他二人日日都在一处,自她对自己讲过傅家事后,他不仅未放下怀疑,心中疑惑反而愈发多。
他明知对方有所隐瞒,却不愿逼迫她将所有事说给自己听。傅家事乱,他能猜到当中有些难言的东西,虽可体谅,但仍忍不住偶生怀疑。
可如今听闻这话,他终将那些个猜忌一一剔除。
她说得没错,待傅家事落,她心无旁骛,便只能一心做他的妻。
那时候,自可从此夫妻同心,再无隔阂。
卫铎神色温柔,眉眼间满是疼惜:“这你猜得不对,无论我二人是否拜过天地,我都一直当你做我的妻看待。”
“我所谓护你安全……”
卫铎走至书案前,指着一个不起眼的柜子让云纤打开。
打开后,里面放着数个锦盒亦或木匣。
“你将最上头的白玉盒子与旁边那个红色木匣拿出来。”
云纤照做,将两样物件递给卫铎。
“这白玉盒中放着的是圣上在我出生时所赐的长命锁。”
卫铎将它从盒中拿出,示意云纤半蹲下后,将它戴在云纤颈上。
“父王乃圣上唯一胞弟,虽都道皇家无情,可他兄弟二人也曾真心相互扶持一路而来。我出生时,圣上真心欢喜过。”
“这一枚长命锁,便是圣上当年亲手所刻。”
串着百宝的纯金璎珞上,一枚洁白玉锁格外显眼。这玉质长命锁没甚稀奇,模样也不算繁琐,只正面写着平安吉祥,后刻长命百岁。
言辞质朴,却是一个长辈对家中晚辈最为诚挚的祝福。
“从今日起,这东西你戴在身上,一刻莫离。”
云纤垂眸,许久后摇头:“我不能要。”
她拉开卫铎的手正想要摘下时,却被卫铎制止。
云纤执意摘下:“这一物,是唯一能唤起圣上一丝亲情的东西,有了它,你或许就能逃过一劫。”
卫铎淡笑:“天家无情,圣上对一个在襁褓中嗷嗷待哺的婴孩,和一个壮年男子的情感是不同的。”
“尤其还是会威胁到他江山社稷之人。”
“此一物,在你身上和在我身上的作用也不同……”
卫铎握住云纤的手,语气温柔:“若圣上真有想要动王府那日,定是他在心中盘算过千百万次,绝不会因一丝亲情动摇。”
既做决定,本就抛却万般,怎会因为一个长命锁而放弃?
可这东西送与她便不同了,圣上会知晓他的意思,也会全他心愿。
“这东西,唯有在女眷身上方是保命符。”
“圣上与江侧妃一同长大,应也不会伤她分毫,可其他人我不知,这东西送与你,我心方安。”
他眼神坚定,眸中尽是男儿魄力。
此一刻,他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只想为她设一线生机。
“这盒中装着的是王府通关文书,我不知会不会有机会用得上,可……你知晓有这东西,有备无患也好。”
云纤垂眸看着颈上玉锁和手中文书,良久未语。
她忽感颈上有千斤重,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
“若太子康健,十年后我朝定可重现盛世光景。”
卫铎轻声一叹,言语中满是惋惜。
云纤不识得太子,此刻也无心去想太子,她伸手摸着被卫铎掩在衣衫下的长命锁璎珞圈,神情呆愣。
“你莫怕,说不得还有一线生机。”
将人拉起,卫铎笑着哄她。
知晓他所说的那一线生机,是一条荣华青云路,云纤看着卫铎,终浅浅一笑。
他不知,于她来说再无生机。
可无论事态如何发展,她都不能坐以待毙,与其消沉,不如按计划而行。
小夫妻又说了几句体己话,这方各自休息。第二日,云纤早早起身,去了门房向傅鸾笙下了拜帖。
按说懂得规矩的从未有当日下贴,当日拜访的,可云纤眼下管不得许多。
她再无时光蹉跎。
好在傅鸾笙为人练达,知她并非无事搅闲之人,连贴都未回,竟是直接派了车来接云纤。
待到进了左府,傅鸾笙才笑着打趣:“不知世子妃有何要事,竟寻我寻得这样急切?连让我吩咐府中备些吃食的时间都没有。”
看似调侃,实则却在施压。
“若无事,也不敢匆匆来扰姑母。”
傅鸾笙笑着在云纤面上扫过一眼,见她面色肃沉方笑着屏退身边人。
“说吧,什么事。”
“姑母为人八面玲珑,又擅纵横捭阖之事……”
傅鸾笙笑着摆手:“这等无用的恭维话便不必说了,今儿我为你推了约,若你再不说正事,便莫怪我赶客了。”
云纤闻言笑道:“姑母爽快。”
“我今儿是来寻姑母与我合作的。”
傅鸾笙哼笑:“合作需拿出诚意,我也想瞧瞧你想用什么打动我。”
对傅鸾笙、傅知霓二人,云纤本有其他计划,可昨日听闻太子病重,倒是让她寻到一个更好的机会。
“诚意。”
云纤停了片刻,轻声道:“不知太子三日前在御花园中晕厥,至今未醒,算不算诚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