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数雕
傅鸾笙闻言眉尾一挑,转瞬间便想了许多。
知晓太子病重,这一信息便足够她做许多事。而太子病重背后所含,亦有万分价值。
太子病重,无论病愈亦或病故,都足够她捞得许多利益,这一事的确够诚意。
傅鸾笙唤身边丫鬟煮了茶来,再开口说话时,语气平缓许多。
“不知世子妃想要我做什么?”
虽知傅鸾笙手段圆融,但云纤着实未想与她交谈竟这般舒心。
“怪道上京对姑母赞赏有加。”
“姑母行事利落潇洒,实让人心中舒畅。”
云纤执起茶盏,轻轻以茶盖抚去上面浮沫。
她再无进门时的急切,竟是慢悠悠喝起茶来。
知晓太子病重,足够左府抢占许多先机。虽朝中众人大多知晓二皇子身患奇疾,可天下人不知,是以朝中并非没有站二皇子之人。
此一事,便可在二皇子党身上捞得不少好处。
而太子那边,以傅鸾笙的交际和手段,说不得可寻得救治太子之机,那样左府自此青云直上也并非不可能。
就算太子病故,二皇子亦与皇位无缘,傅鸾笙也可借她之便,搭上湘王府这条船。
虽外人眼中她们同出傅家,血脉同源,可唯有傅家人自己知晓,便是来日她借世子一朝飞升,怕也不会给左府什么好处。
可若今日开始二人合作,日后便不同了。
今日的湘王府,已然不可同日而语。
与自己交好对傅鸾笙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是以傅鸾笙眼下对她自得百般包容。
这一本账,以傅鸾笙心思,必可谋出万倍利益。
将茶盏放下,云纤淡漠道:“姑母应该知晓世子大婚当日堕马受伤,后陆岗松为世子做了杨木接骨术之事。”
傅鸾笙点头:“知晓。”
“那姑母也应当知晓,当日王府庶出卫铮也在,且同受了伤。”
这两句一出,傅鸾笙便知她今日来寻自己是何意思。
心中戒备放下,傅鸾笙笑道:“湘王妃是个宠子的。”
云纤未理会她对逝者的嘲笑,继续道:“那姑母定也知晓王爷在世子接受杨木接骨术时,打断了陆岗松,命他先救卫铮。”
“自然,湘王慈父心肠,此佳话传满上京。”
云纤冷哼:“湘王放弃了世子,转选卫铮,湘王妃为博出路以命相抵,方为世子争取了时间,而眼下局势不同。”
“我来寻姑母,也是为世子。”
提起卫铎,云纤眼皮微敛,似有羞赧小女儿情态,傅鸾笙见了眼露笑意。
俗世女子,最易为情所困,着实蠢得令人心喜。
傅鸾笙执起茶盏轻抿一口,心中略有失望。
她还盼着眼前这半途入朝凤,最后却能杀出一条血路的姑娘有何不同。今日一见方知并非此人多么厉害,而是朝凤世代没落,一代不如一代,一代蠢过一代了。
这么个东西也能胜,真真令人不解。
“我希望姑母能够与我联手,对付卫铮。”
“卫铮昨日被湘王派出做事,我希望看见姑母的诚意。”
云纤望向傅鸾笙:“我的诚意已经足够,就不知姑母有没有诚意了。”
傅鸾笙笑道:“莫不是你想让我帮你除掉卫铮?”
“这可并非容易事。”
傅鸾笙看着云纤,好似在笑她单纯:“你也说湘王看重卫铮,莫说卫铮不好除,便说只一句太子病重,也不值得让我为此得罪湘王。”
“虽以小博大是寻常,但也没有这般博法。”
“我自然没想过让姑母帮我除掉卫铮。”
“哦?”
傅鸾笙来了兴趣,云纤道:“我也知晓便是姑母有能力帮我解决卫铮,也不会这样做。若一下子为我除了后顾之忧,姑母日后还拿什么与我做交易?”
“姑母是聪明人,聪明人从不断自己后路。”
“你这句,姑母便当是夸赞了。”
云纤微微歪头,似十分乖巧。
“我无意为难姑母,今儿来不过是想瞧瞧姑母是否有与我同乘一船的心意。”
“自然是有,你不若说说如何方能入场?”
“嗯……”
云纤似乎有些拿不准主意,傅鸾笙也不急,静静等着。
她考虑半晌,方道:“湘王让卫铮外出办事,虽我不知是什么,可若此事成功湘王定会高看卫铮一眼。我也不为难姑母,只需姑母将此事搅得他办不成便好。”
“这也不算简单。”
傅鸾笙笑道:“既不知他要做什么,我怎知什么是办得成,办不成?”
“你总该告知我,湘王要卫铮去做什么才成。”
“那岂不是太简单了?用这般简单的事麻烦姑母,倒是我的不对了。”
傅鸾笙哼笑,再未接言。
“姑母说得对,我不知卫铮做什么去,自然也不知姑母事情可否办妥。若您届时随意寻个借口哄侄儿开心,便不美了。”
云纤眼中闪过一丝苦恼:“不若这般,卫铮临行前带了王府三人同去,届时姑母将这三人头颅带给我,以供我检验,如此姑母觉得如何?”
听见这话,傅鸾笙险些笑出声来。
斩杀卫铮身边喽啰,与可否成功搅黄卫铮差事,有什么干系?
可转念一想,她不知卫铮具体差事是何,为防止自己欺诈于她,也唯有设下这等可笑标准。
虽蠢,但也不算蠢到了根子,有些聪明,可也着实不多。
“可。”
傅鸾笙笑道:“只是这头颅臭烘烘的,要来做什么?”
“若不见三人头颅,我怎知姑母有没有认错了人,又或者随便寻了谁来?”
与蠢人谋事,既欢愉亦无奈。
傅鸾笙肩一沉,不置可否,只闲闲道了句:“你行事也算严谨。”
云纤眼露笑意,傅鸾笙竟有种被气笑的无力。
“既姑母无事,我便先离开了,我在王府静候姑母佳音,姑母莫让侄女失望。”
“自是不会。”
笑着送走云纤,傅鸾笙转头便吩咐府中人截杀卫铮身边喽啰去了,半点都无打探卫铮具体差事的意思。
她在心中暗讽云纤蠢钝,云纤却是出了左府便冷笑出声。
“将我今日独自来到左府坐了许久之事,透露给傅知霓,并帮我给孙谦去信。”
放下马车车帘,云纤自左府匾额上收回视线。
傅鸾笙也好,傅知霓也罢,无论傅家还是卫益清,无论太子生与死,都无人能阻她半步。
且看她这一箭数雕,能将局势搅至何种模样吧。
云纤转过头,对银玉淡声道:“走吧,世子还在府中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