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胜算
云纤捏着手中茶盏,一时没有答话。
她垂眸思索良多,最后却只是轻声道:“姑祖母何时知晓是我动手?”
“从你找上鸾笙,告知她江家要寻白仕骋时。”
云纤一愣,竟是未曾想她不过刚刚准备对付二人,便被傅披香看出端倪。
将手中茶盏放下,云纤淡笑:“姑祖母最初便知晓我要动手,为何不曾阻止?”
“为何要阻止?”
傅披香说话时,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淡然,她不似云纤,尚且年轻哪怕看似沉着,却也能让人一眼看穿心底忧虑。
而傅披香的不在意,是真正不曾放在心上的随性。
她根本不在意傅鸾笙、傅知霓的死活。
得知此,云纤放松三分。
“姑祖母只是好奇我为何动手?”
傅披香不置可否,云纤思索片刻道:“姑祖母当年也出自朝凤,那里的日子不好熬吧?”
“您当年在朝凤时,可曾生过有朝一日离去,必要颠覆此地的念头?”
傅披香的手微微一顿,略显浑浊的老眼透露出些微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她道:“自然。”
“虽时隔多年,我已忘记朝凤境况,但确实曾生过这种念头,日日夜夜,都想挣脱。”
“那为何后来离开,就再不曾想起这念头了呢?”
“聪明人从不向后看,来路已过,自然要多注重眼前的去路。”
傅披香道:“且方离开朝凤也无能力,后来自己另有想要、想得的,便渐渐无心。而再往后地位越高,所见风景不同,自然就将朝凤一切忘却了。”
“你与我有些相像。”
傅披香看着云纤,眼露点点赞赏:“敢谋常人不敢想之事,着实有些胆魄。”
“我想过许多,却未想你对知霓二人动手,是这个原因。”
傅披香淡笑,言语中带着莫名欣慰。
她态度模糊,一时竟让云纤心头发紧。
斟酌良久,云纤道:“姑祖母耳聪目达,想必知晓我并非傅家人。”
“距离‘傅知禾’及笄半年,我方进入朝凤,所以想跟那些个身经百战的傅家女比,根本难如登天。”
“可我今日能够坐在姑祖母面前,要多亏了朝凤里良心尚存,心智未泯的姑娘。”
“她们本是无辜的,可却因身怀傅家血脉,便注定一生不得善终。”
“世事本不该如此。”
云纤道:“若傅家人因难挣脱那道无形的血脉枷锁,我想是不是……”
云纤低着头,眉头紧拧,片刻后她神色坚定道:“我想是不是此事可以由我来做。”
“不知姑祖母在朝凤时,觉得头上青天是个什么颜色?”
“我在那处的时候,总觉得头上黑云遮日。我想那许是数代不可瞑目的冤魂积怨而成,久久不能散去。”
“世道乱,没得王法,朗朗乾坤,不见天光。”
“我做不得许多,离开朝凤我也曾想就此放下,可巳月、甜春、银霜柴霜的面容,时常浮现在我眼前。”
“她们助我逃脱,助我挣开枷锁,那我想,是不是我也可以为她们做些什么。”
“不求公道,只求傅家那漫天冤魂能够得以解脱。”
傅披香许久未语,云纤看着身后满屋神佛,淡声道:“朝凤时候,可有人帮助过姑祖母?”
“自然。”
停顿许久,傅披香沉沉开口。
云纤再不曾答话,只静静捧着面前茶盏垂眸不语。
良久,傅披香开口:“傅家事,我会上折递请圣上,由圣上定夺。”
抓着茶盏的手猛地一紧,云纤喃喃:“圣上全副心思皆在亲征之上,可会管傅家事?”
傅披香站起身,脚步已见蹒跚。
“会管的。”
“他人上折未必有用,可当朝右相之母上折请愿,他必会给三分颜面。这三分颜面足以。”
云纤低着头,看着橙黄色茶水,心中泛起点点波澜。
掀翻傅家,百鸟还林,当真会如此简单?
她擡起头去看,只见傅披香佝偻着身躯,满头华发好似疲惫不堪。
待进入屋中,她不曾停歇仍旧虔诚跪在佛前,似在忏悔。
“世子妃,若您无事奴婢送您出去。”
“有劳。”
云纤点头,随陈府丫鬟走出院外。
一路无言,直到回到湘王府见了卫铎,她才松下一口气。
“先过来。”
擡手将云纤唤了去,卫铎招来府医为她把脉。
“世子妃身体康健,并无不妥。”
“可有误食什么东西之相?”
那府医歪着头,再度仔细诊脉,随后仍旧摇头:“并无。”
卫铎见此这方放下心来,拉着云纤的手走进屋中。
“傅披香如何说的?”
“她说会亲自上折,请圣上裁夺傅家事。”
卫铎闻言眉头紧锁,片刻后微微摇头:“太顺了,反而觉得有些奇怪。”
云纤则道:“傅披香身份贵重,若上请圣上,圣上定会有所发落。她又是傅家人,朝凤一事也多了几分可信度。”
“看似万无一失,但我总觉得有何处不对。”
卫铎道:“若此事由傅披香上折,那圣上多会将它交由陈衡山验察。”
云纤皱眉:“这样一来,虽能将傅家事擡到明面上去说,可……”
“若傅披香中途反悔,陈衡山会如何做?”
卫铎摇头:“有些事说不通。”
“若傅披香无心管傅家事,应有许多办法阻拦你,甚至是要了你的性命,可为何她要大费周章奏请圣上?”
“且傅家事掀开,陈衡山的出身便有了污点,一个寡母带大的独儿……”
“傅披香真的会忍心让陈家子弟,背负出身不详的污名?”
云纤淡笑:“虽我不知她是如何想的,可我不信她。”
傅家女,最会骗人了。
朝凤半载,她便得其精髓,而傅披香的话,更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她定有她的道理,且定有百步后路可退。”
云纤咬着牙,心中闪过一丝决绝。
“我看不出,猜不透,可或许有其他人能够破傅披香的局。”
卫铎疑惑:“傅知溪?”
云纤微微张口,想了片刻道:“嗯,傅知溪。”
她与傅知溪未必有胜算,可若再加上一个麦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