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南院
从陈府回来当日,云纤便给傅知溪送了帖子。帖上只写了诚邀小聚,再无其他。
可以傅知溪的聪慧,多会猜出她所为何事,毕竟傅知霓、傅鸾笙接连过世,她心中应早有猜测。
本以为傅知溪会拖上几日,倒是未想第二日她便只身一人来了湘王府。
见了她来,云纤悬在半空的一颗心稳稳放下。
在朝凤时她便见过傅知溪,当时对方眉眼中虽隐含傲气,可她却从未在傅知溪眼中看见过如傅鸾笙、傅知霓二人那种对他人性命的漠然。
若她无心无情,当年在朝凤就不会出言指点。
她不知“傅知溪”为一届的朝凤女发生了什么,但想来人人皆有不同经历。
将沏好的老君眉推到她面前,云纤道:“我还当你需得明后日才会到。”
“你怎知我一定会来?”
“不知为何,但我就是笃定你会来。”
云纤浅浅一笑,未再多言。
“你找我有什么事?”
“稍后再说,再等一人。”
“谁?”
“麦秋。”
听见麦秋之名,傅知溪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云纤身边还有朝凤女。她在傅家时并未见过麦秋,但眼下莫名有些好奇。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见院中走进一人。
少女眉眼明媚且透着乖巧,乍一看很有些娇柔温顺的气韵。
傅知溪垂下眸,轻抿手中茶。
“咦?二姐姐也在。”
将手中提篮放下,麦秋看着傅知溪娇笑问候。见她微微点头,方有些埋怨似的看向云纤:“你寻我来做什么?”
她头上已梳起妇人髻,但侍妾用度不比世子妃和参将夫人,有些规制她不能僭越。
往日她不在意这些,可坐在云纤和傅知溪身旁,心中莫名有些不高兴。
“莫不是你想寻我来此,羞辱一番?”
“我何曾羞辱过你?”
云纤瞥了她一眼,暗道麦秋跟在卫锒身边后,愈发小儿心性了。
“怎的不曾?你先前为我出身……”
“我今日寻二位来,是有事儿相求。”
听闻相求二字,麦秋眉眼微眯,摸了摸遮挡耳畔的长发,心满意足。
“什么事情能难倒你?竟是同找了我跟二姐姐来。”
麦秋不似傅知溪一言不发,她满眼兴味,大有种寻到可消磨时间的趣事儿以及兴奋。
云纤还没开口,傅知溪道:“傅鸾笙和傅知霓接连过世……”
麦秋看向云纤:“你做的?”
“嗯。”
“这般好玩的事怎的不跟我说?”
云纤看她一眼,按了按额角。
麦秋嘟着唇,似乎是想起来云纤曾跟自己说过要对朝凤动手来的。
她灿然一笑:“那你说,有什么要求我的?”
傅知溪在一旁静静品茶,未参与到二人争锋中。
“傅鸾笙与傅知霓死后,傅披香给我下了张帖,昨日我去见了她……”
将自己直言想要推翻傅家,以及傅披香说会自己上折等事说给二人听。云纤又道:“她答应得痛快,可我却并不相信她的话。”
“但我左思右想,都觉得傅披香此举有些怪异。”
“以她的身份,若不想帮我此忙,大有千百种方法可推托,甚至是暗中要了我的性命,可为何她还要费那周章,绕如此大一个圈子?”
“她这话,也不似哄骗我的。”
“我看不出她的目的,所以想寻二位帮我瞧瞧当中关窍。”
云纤看着傅知溪,淡声道:“我知你无心插手傅家事,可我也知你不喜朝凤。”
“此一博,若有机会,或许天下再无朝凤女。”
“若输,我日后收手,不再管傅家事。”
云纤说完,傅知溪微微抿唇。
对傅家,她谈不上爱恨,可她着实厌恶在朝凤的日子,更厌恶傅家人。
“傅披香此举的确不寻常。”
傅知溪垂眸,暗自思索。
麦秋却是捧着面,言笑晏晏看着云纤。
云纤见状道:“傅家……可还有你想解救的人?”
麦秋眨着眼:“没有。”
先前麦秋曾说她母亲与妹妹还在朝凤,也正是因为此,傅家方将她送到湘王府做陪嫁,但麦秋口中话真假难以判断,云纤一时也摸不清她哪句真,哪句假。
沉默良久,正思索该如何应对时,就听麦秋笑着道:“我喜欢朝凤,朝凤是个再有趣不过的地方。”
“可我厌恶南院。”
云纤还从未听人讲过南院之事,见麦秋提起,她沉默倾听。
伸了手杵着下巴,麦秋眨着眼似在思考什么,见傅知溪听闻南院也微微拧眉的模样,她忽然来了兴致。
“二姐姐的生母可还健在?她幼时待你什么模样?”
“可是如话本子上所讲,是个慈母?”
傅知溪闻言有些惊讶,良久方无声轻叹。
这世上,除眼前二人以外,怕是再无人可倾诉她真正的爹娘。
“我娘亲本是采渔女,家困却生得极俊,她入府与他人无异,威逼利诱,亦或什么其他。”
“娘亲不曾与我说过太多入府之前的事,但她待我极好。”
傅家女八岁入朝凤,所以她八岁前皆在母亲身边。
“我父亲同出南院,他二人生了些情愫……”
傅家对南院男女,除限制他们不能离开那四方天地,以及交合时间外,其余并不算严苛。
她爹娘偶尔可相见……
傅知溪微微皱眉,对南院事已记不太清。可她从小便能感受到,爹娘身上那种矛盾和痛苦。
情人相守,她二人比其他南院男女多了份相互扶持、依靠的轻松,可同样,“傅知禾”“傅知娆”出生前,她娘亲也比旁人更加绝望难堪。
南院的事都已模糊,但傅知溪应是今生都不会忘却自己入朝凤前一日,她爹娘双双吊死在南院的事。
“我入朝凤前,娘亲曾说若我胜,她日后便是傅家牵扯我的把柄,若我败,她也无心茍活,所以……”
傅知溪淡淡道:“他二人都不在了。”
麦秋听着,眉眼间略带哀怨。
明明她跟傅知溪身份如出一辙,可怎得连傅知溪的娘亲也能与常人一般,爱她疼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