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谋定
“这字迹好寻,奏本今儿我便能写出来。”
麦秋看着云纤继续道:“傅披香这几日定会监察你的动向,所以此事宜快不宜慢。”
“你说得有理,若奏本写完,我明日便让世子入宫代为转交。”
云纤看着二人:“而我则要再去陈府一趟,拖住傅披香,以防她接到风声。”
“我今日回去让花跃庭提前点好兵,明日只要接到圣旨,便直接去傅家。”
傅知溪低头看着面前茶盏内舒展开来的老君眉,忽然想起她娘亲在送自己入朝凤前一日,紧紧拉着她双手的模样。
她那时年纪还小,不懂娘亲口中反复呼唤的端阳是何种意思。
后来在朝凤孤立无援的日日夜夜,她方明白那是为人母对十月怀胎孩儿的不舍和留恋。
“我先回了,祝这一行顺利无阻。”
傅知溪站起身,朝云纤微微行礼。
再起身时,她忽感身上轻松许多,人也畅快不少。
“明日我会找人拖住陈衡山,不让他得知宫中消息,也会将傅绍山兄弟困在家中。”
说完,傅知溪大步离去,虽仍有些冷淡,可眉宇中却满是英气与坚定。
有些事,她不知该如何走出第一步,可既有人推她前行,她便绝对不能后退。
云纤见状也站起身,准备派人去护国寺寻傅披香笔记。麦秋见她离开,睁着一双猫眼不住眨着。
“待此事完毕,我亲手给你和卫锒做最香最软的糖糕。”
“哼。”
扭头瞪她一眼,麦秋又拎着提篮欢欢快快离了秋水居。
将三人商议的计策告知卫铎,卫铎听闻后忍不住赞赏:“此计甚好。”
“傅家事杂,哪怕是背靠陈衡山,两日时间也无法清扫收尾。”
“此时杀他们个措手不及,以快打慢,任是傅披香也回天乏力。”
卫铎站起身,在屋中走了走。
“明日我便以双腿已好为借口进宫觐见,如此也可顺势恢复。”
二人都知他双腿恢复后,王府怕会再出纰乱,可此时也无更好的入宫借口。若过于突兀,反容易打草惊蛇。
夫妻二人坐在屋中,竟有种风雨欲来前的压抑和不平。
“世子妃……”
亥时刚过,银玉轻声敲门,云纤和卫铎这方回神,竟发现已这般晚了。
“世子妃要的东西。”
将数份经书递上,银玉恭敬退了下去。
卫铎又领了云纤去到卫锒院中,直至天色熹微,这一份奏本方写好。
“未想你身边陪嫁竟有这等本领。”
皱眉看着奏本上的字迹,卫铎忍不住惊叹。
云纤闻言笑道:“麦秋不仅擅书画,棋艺也十分好。”
见她提起麦秋时落落大方,并无遮掩,卫铎扬唇一笑,忍不住伸了伸腰。
众人皆一夜未眠,云纤卫铎穿戴妥当,站在秋水居前许久未曾向前。
“踏出这院子,应一切都不同了。”
脱离了四轮车,这是卫铎第一次站在院外,他仰着头半闭着眼感受温热阳光照在面上,许久许久轻笑出声。
“嗯,应当会不同。”
云纤看着他,露出浅浅笑容,只是唇边隐含苦涩。
“你先行。”
“嗯?”
卫铎转过身,少年因伤卧床多日,身形愈发清瘦,可如今他眉眼间阴郁散去,反带着点点希冀。
他期盼过了今日,可以一切如常,可又知晓,日后难有平静。
云纤见他眼露不解,又笑着道:“你先行,我看着你走出这里。”
不解她的意思,卫铎却也宠溺点头,向前离去。
走出内院时,正见湘王卫益清自外院回来,见卫铎起身而行,面露惊讶。
“你双腿已好?”
卫铎温雅回复:“禀父王,孩儿双腿已好,正欲入宫告知太后。”
“你……”
卫益清皱着眉,有许多话想问,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想说圣上对湘王府忌惮颇深,不该此时恢复行走之能,也想问卫铎,为何双腿恢复却不曾跟他透露半个字。
可皇兄对湘王府忌惮已久,并非一二日可化解,难不成让卫铎此生一直坐在四轮车之上?
不与自己说……
卫益清苦笑,当日陆岗松施杨木接骨术时,他已经把这孩子放弃了不是吗?
父子二人沉默,再无法恢复以往父慈子孝模样。
良久,卫益清道:“莫太疲累,早些回府。”
“孩儿知晓了。”
卫铎笑着离去,卫益清却是笑不出半点。
他父子二人如何云纤并不在意,卫铎入宫时,云纤已到了陈府。
傅披香似乎也不惊讶,见她来拜访便直接将人请到了小佛堂。
二人还如上次一般,一老一小坐在院中粗糙石凳上。
面前也仍是带着谷香的米茶。
“姑祖母。”
云纤捧着茶盏,微微垂眸:“上次姑祖母答应侄孙女的事……”
傅披香道:“无需着急,这几日我便会奏请圣上。”
“姑祖母不曾改变心意就好。”
云纤轻嗅那带着谷香的茶香,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姑祖母未曾改变心意,那侄孙也不算违背您老的意思。”
“还望姑祖母原谅,原谅晚辈越俎代庖替您上书圣上,将傅家所有事禀明。”
傅披香闻言,浑浊老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活得这般久,哪怕脑中不复年轻时清明,但也到底弄权了一辈子,听闻这话,很快便反应过来她要做什么。
片刻后,傅披香冷冷一笑:“我果真未看错人。”
执起佛珠,她慢慢拨弄。
“知霓死后,我便有意将傅家家主的位置交由你,如今看,你当真比知霓和鸾笙强上许多。”
云纤道:“我以为傅家家主之位,已交给了陈大人。”
傅披香闻言嗤笑一声:“你当这傅家是什么好物儿不成?这般损阴德的东西,我怎会交由衡山。”
“原来您老也知傅家造得是损阴德的孽。”
“如何不知?”
转头看向屋内神佛,傅披香道:“我知它损阴德,但傅家也远非你上书圣上便可掀翻的,若能如此简单,朝凤就不会存在百年之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