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胜仗
“我知晓。”
“但此次定会成功。”
傅披香一笑,苍老面容上带着几分洞察人心的蛊惑。
“若你收手,我可以将傅家家主的位置传给你,日后你可借着傅家辅佐世子。”
“眼下时局正乱,若你行事得当,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姑祖母是指那顶凤冠?”
放下茶盏,云纤喟叹:“姑祖母的意思是,让我借着傅家与陈大人的势,帮世子坐上高位?而待我飞上枝头,再反过来帮陈家做不世之臣?”
“这份诱惑,当真令人心动。”
“傅家上一任家主,当年也是这般让姑祖母接手这位置的?”
傅披香不语,云纤淡笑:“您面前的佛珠油亮润泽,已成美玉之质,可见您老是真心向佛。”
“但晚辈不懂,佛家不是该一心向善,讲一个慈悲?”
拨弄佛珠的手一顿,傅披香道:“从我进入朝凤那日起,便与慈悲无缘。”
将手中佛珠随手放到一旁,傅披香再未看一眼。
她举止决绝,不带一丝犹豫。向佛之时,她可几十年如一日,初一十五去护国寺虔诚拜佛,而在家中,她也能粗茶淡饭,粗布旧衣多年不变。
而如今她放下佛珠,竟也如此果断,好似自己从未敬信过神佛。
云纤收回视线,语带恍然:“怪道您老不信有人可颠覆傅家。”
“您老心性,定奇坚无比,先前您同晚辈说,当年也曾生起过摧毁傅家,解朝凤、南院男女之困的心思,这话我是信的。”
“但如您这般,最后都会妥协,想来权势富贵迷人眼。”
云纤低了头,忽而又道:“难怪我与傅知溪不知傅家家主之事,是因为我二人还未被夫家牵扯,更无子嗣可对?”
“人一旦有了子嗣,哪怕如傅家女,也多会为后筹谋,权衡利弊。”
“无论当年生出几多热血,立下何种誓言都会被血脉牵绊,继而不得不臣服于此。”
而傅知霓,她天性好斗,又无半点悲悯之心,所以早早入了局。
“可为一人利,当真值得?”
“为一己私利,让千万人殉葬,您老晚间当真能睡得着?您供奉了满屋子神佛,莫不如高擡贵手,放过那些无辜之人。”
“您可知傅家老祖宗傅启正都做了什么?”
“您知晓的吧?”
“若傅家男子并非掌权之人,那傅启正可在傅家作恶,多是您默许的吧?”
傅披香也不答她,只淡漠道:“我一人利,可抵天下利益,这天下的利益再多,未落入我手,与我有什么相干?”
“朝凤已存百年,前人可做,不曾做的事儿,我做了能做的,放下不易做的,何错之有?”
云纤道:“无错,但您老心不安,亦是报应。”
云纤站起身,语气平静:“您不信傅家会一夕灭亡,是因为您不信有人会放弃权与利,且不受其蛊惑。”
“您以为今日我来此,是在以傅家威胁你,迫你早日将家主之位交给我。”
“可你错了。”
“傅绍光曾不止一次对我说过,他说这世上以外力迫使他人为己所用,不会长久。”
“他说,想要让人臣服,唯有以利诱之。”
“他反复提及傅家掌控傅家女的真正手段,是以利益诱惑,而不是我先前以为的,用那些留在傅家的血脉做人质。”
“傅绍光也曾不止一次问我,他问我可知我并非傅家人,却能以傅知禾的身份嫁入湘王府,究竟是为什么。”
“他也曾逼问我,到底知不知道,当初为何会允许崔继颐将我带入朝凤。”
云纤看着傅披香,嗤笑道:“我往日不知,我怎会知晓?”
“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之事。”
“可今日我终于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当初傅绍光让崔继颐寻外人进入朝凤。”
“因为唯有外人,才能挣脱傅家血脉的桎梏。”
“傅绍光想要挣脱却未能挣脱,巳月想要抵抗,最终却因血脉而厌恶自己,无法跳脱出那座牢笼,最后也只能自我解脱。”
“柴霜、银霜,甜春,初夏、端阳,崔继颐。”
“甚至是姑祖母你,那些被血缘牵扯,无法挣脱内心对傅家的归属,让你们一辈子困在朝凤,困在贤德院。”
哪怕如傅知溪,哪怕她如此憎恶傅家,憎恶南院那个地方,也只是退避,不理世事。
傅绍光看出这百年无人能做成的事,唯有交给外人,方可博得一线生机。
所以他借由二夫人送走真正的知禾后,开始布局。
只是前二人都未能成功,而她……
走至了今日。
“若只有我一人,怕仍旧拿傅家无法,可眼下并非我一人。”
“颠覆傅家,乃众望所归。”
云纤微微擡头,看着烈阳,忍不住开怀笑道:“在姑祖母以为我为权为利,与您博弈家主之位时,世子已经进入宫中。”
“在姑祖母满心不屑,认为我大言不惭之时,花小参将已经带兵去了傅家。”
“在您百般笃定傅家如铜墙铁壁之时,傅绍光早已做好颠覆傅家的准备。”
听见这话,傅披香那双浑浊老眼方慢慢睁开。
“财帛动人心,权势化傲骨,可总有人不屑这财帛,不畏这权势。”
“这天下,该有王法,人间亦该归邪返正,归于正道。”
云纤坐在粗糙石凳上,脑中浮现出在傅启正房中时,巳月护着她大喊的那一声走。
她忍不住鼻尖发酸,眼中泛红。
下落不明的甜春,手持长弓、火铳消失在大火中的巳月,银霜、柴霜,过了今日她们终能安息。
“若我是姑祖母,就不会轻举妄动。”
见傅披香将手伸到桌下,云纤红着眼淡笑开口:“那封奏本,是我以姑祖母名义而上,傅家覆灭后,姑祖母有过亦有功。”
“届时您自我了结,说不得还能将陈大人从这泥潭中摘出。”
“可若您对我动手,便等着圣上和湘王府一起清算陈家吧。”
说完这话,云纤看着院中日晷,满面欣慰:“事发突然,陈大人又被困,而这时辰世子与花小参将应当已到了傅家。”
“我着实好奇,眼下的傅家会是个什么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