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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41章 金山银山。

    第41章金山银山。

    祝晴重新上车,把手提电话还给程医生,发现车厢里气氛不太对。

    他们家和谁都可以称兄道弟的崽崽,现在被程医生惹得不高兴。接下来回警署的路程,有点短,放放小朋友身上笼罩着低气压,肉乎乎的小脸板着,连一句话都懒得多说。

    原来,这就是小舅舅的威严。

    外甥女见识到了。

    在这无声的后半趟行程中,祝晴心情大好,轻轻帮放放拍拍背,给他捋顺了气。

    程星朗的目光与她在车内后视镜中短暂交汇求助。

    祝晴摇摇头。

    再调整角度,他见一坨小孩气嘟嘟地坐在那儿。

    小孩的心思好难猜,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程医生苦思。

    怎么都想不出,到底是哪句话得罪了气性很大的盛家少爷仔。

    既然车厢里没人说话,就听音乐。

    广播电台恰好播了一首节奏欢快的歌曲,车子缓缓行驶,窗外路边树木郁郁葱葱,盛夏阳光投过树影,落在祝晴的脸上,留下斑驳鲜活的光影。她眼底的神采,就和车厢内流动的音符一样,生动地像在跳跃。在死胡同里僵持好几天,如今终于找到新的关键点,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高兴的事儿了!

    外甥女的好心情,可以感染放放。

    盛放注意到她眼底跳动的欣喜,欣慰地搭了一下她的肩膀,madam祝又要立功啦。

    祝晴做事稳妥,刚在九龙城那间幼稚园结束面试时,她站在门口等待盛放的第二轮面试,顺便多走几步,去借用公用电话,算好时间,提醒萍姨大概在四十分钟后出门,来警署接孩子。

    这会儿当程星朗的车驶向油麻地警署,祝晴注意到萍姨的身影,她应该刚出来,走得很快,精气神十足。这么好的天气,她一早就说要在家里大扫除,估计这会儿是打扫好了,一脸的神清气爽。

    盛放也看见萍姨了。

    她总这样,越做家务越起劲,朴实又勤快……不像他和晴仔,最近洗碗的时候,舅甥俩明显都想偷懒,窝在沙发上,你推我一下,我推你一下,最后拖着不情不愿的沉重步伐去厨房。

    小舅舅和外甥女逐渐开始在厨房这块领土斗智斗勇,晴仔说他还小,需要培养好习惯,她的习惯已经够好的了,所以不用洗碗,这个时候,放放就从一堆碗筷中,只找出自己用过的,哼着儿歌在水龙头下洗洗刷刷。

    每当舅甥俩为洗碗斗嘴,萍姨总是坐在客厅干着急——

    不愿意洗,让我洗啊,我洗得干净!

    “程医生。”祝晴的声音打断小人儿的思绪,“我们在这边下车。”

    刚才出门时一直拦不到的士,幸好遇见程星朗,搭了一趟顺风车,给他们省事了。

    祝晴下车时向他道谢,边上的盛放小朋友却惜字如金。

    终于,放放接收到外甥女递来的信号,把小脑袋一撇:“多谢咯。”

    等到程医生的车朝着露天车位的方向开去,越来越远,祝晴才向小朋友打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了半天,她明白了。

    小舅舅是舅舅啊,怎么能容忍有人喊他“小鬼”!

    “你不是警告他了吗?”

    “是啊!”

    “你怎么说的?”

    盛放回忆,他转了转手腕,问他——

    明白啦?明白?

    最后,他想起电视剧里的台词,语气更认真了。

    “Understand?”放放重复他刚才说的话。

    祝晴“嗯嗯”两声表明自己绝不敷衍的立场:“他怎么回答?”

    “他说——”盛放模仿程医生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NO,Sir!”

    想起这一幕,放放咬着小米牙:“晴仔,以后不要和他玩!”

    晴仔上道:“Yes,Sir!”

    盛放小朋友再次被塞给萍姨,外甥女迫不及待,要赶回警署。

    意气风发的madam又得埋头破案,真好啊!

    放放眼巴巴的,一脸羡慕。

    他什么时候才能正式入职呢?

    “幼稚园面试结果怎么样?”萍姨问。

    盛放揉了揉自己的太阳xue。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啦。

    ……

    祝晴走的时候,高级督察翁兆麟赠送她几个冷眼。

    现在她回来了,死气沉沉的B组突然焕发新的生机,翁sir眉心舒展,皮鞋在地面踩出很有节奏的声响,单手插兜潇洒地倚在门框前。

    “看来有眉目了?”

    祝晴发现,那个住在死者家里的“奶奶”,并不是资料中真正的“沈婆婆”。她们俩的姓氏不同,通过这个细腻的切入点,警方重新着手调查方颂声的家庭背景。

    经过深入细致的二次调查,警方才发现先前的工作确实存在疏漏。

    方颂声的亲生母亲姓沈,应该是户籍登记人员图省事,与她相关的所有记录,登记的全都是她儿子家的地址,也因此,警方误以为他们真的住在一起。但当再次调查之后,徐家乐和豪仔带回了关键信息。

    “也亏方雅韵能想得到这一招,这次核实的消息绝对可靠。”

    “当年她还小,周令仪过世了,确实是奶奶搬到他们身边,帮忙照顾她。”

    “但是等到方雅韵长大一些,开始住校,她奶奶沈婆婆就回老家了。”

    死者方颂声六十岁,他的母亲沈婆婆八十三岁。

    老人家虽然建在,但精神状态已大不如前。

    “真正的沈婆婆说,孙女前些天还来探望过,带来很多的营养品。”

    “向她老家的邻居打听过,方雅韵确实孝顺,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探望老人家几次。至于方颂声,也就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偶尔登门,坐不够一刻钟就急着回去。”

    “所以,一直以来,不管是奶奶还是外婆,都是方雅韵在给她们养老。”

    而祝晴和曾咏珊,则再次来到方颂声生前居住的这套公寓楼。

    隔壁邻居出门扔垃圾,探头好奇地张望,当两位madam上前询问时,立马配合。

    “我看过报纸,那个琴行的老板被人杀死了嘛。”

    “他搬过来也才一个多星期,我和我先生还在私底下讨论,也不知道是不是这间房的风水不好,住进来不过几天,人居然就出事了。幸好是在外面出的事,如果是在家里,我们的房价——”

    “这位太太。”曾咏珊语气温和地打断她,“你知道他和谁同住吗?”

    “他妈妈,应该还有一个保姆。”

    “她们是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住在隔壁的邻居太太说:“这个我得想想,我们也不是多事的人,肯定不会乱打听……第一天搬家公司来的时候,没见到老太太,估计是搬家太累,琴行老板没让他妈操劳。”

    “最近几天,琴行老板的女儿经常过来按门铃,我才注意到,原来他们家里还住着个老太太。”

    “琴行老板的女儿真是生得靓,还落落大方,她说自己奶奶不爱出门,家里只有保姆陪着,如果老太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托我照看一下……”

    “这很正常的,有些上了年纪的人,总喜欢窝在家里,不愿意和陌生人交际。但其实,年纪越大,越应该多和人往来,要不然啊,脑子就退化啦!”

    祝晴:“老人的孙女还有提别的吗?”

    “我想想——”邻居回忆,“她好像还说,琴行老板的死讯,得瞒着她奶奶。这个我们当然不会说了,谁会这么多嘴!”

    祝晴和曾咏珊对视。

    果不其然,方颂声生前虽已经搬过来一个多星期,但谁都不知道,方雅韵的“奶奶”究竟是什么时候突然出现。

    走出这幢公寓楼,祝晴和曾咏珊低声讨论,理清思绪。

    “我知道了,一开始,方雅韵是希望我们避开她外婆的。我第一次和豪仔去的时候,家里只有保姆,其实方雅韵根本不是带严婆婆去医院,只是为了躲开警方,避免麻烦。”

    “等到第二次我们俩过去,她知道避不开了,所以用了另外一套方案,假装隐瞒老人关于方颂声的死讯。这样一来,不太需要方雅韵外婆提供演技,也就减少穿帮的概率。”

    这些天,严婆婆一直住在方颂声的家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是死者的女儿,另一个则是他亲生母亲,当时警方被惯性思维所困,并没有怀疑她们。

    至少,他们绝不会怀疑那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家。

    直到此刻,案件的迷雾被拨开。

    他们终于查清严婆婆的个人信息。

    她是周令仪的母亲,真名严凤英,现年六十四岁。

    ……

    方雅韵挽着外婆的臂弯,陪她穿梭在商场的人流中,从舒适睡衣到轻便的布鞋,她事无巨细地为老人打点一切。

    严凤英今年六十四岁,虽只比方颂声年长四岁,但岁月的风霜在她脸上刻下很深的纹路。早年艰辛的生活让她比同龄人更显苍老,现在又染了一头白发,看起来更是比实际年纪沧桑不少。

    可她的身子骨却出奇硬朗,逛了大半天也不见疲态。方雅韵撒着娇,说外婆的腿脚比她还利索,自己倒是先累得走不动了。

    在商场外的咖啡厅,方雅韵带着严凤英,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细心地为老人要了一杯温水,另外点了两块松软的蛋糕,不忘拿来小勺子和纸巾,又特意请侍应生调高冷气温度,免得外婆着凉。

    这个时候,严凤英就只是静静地坐着,布满皱纹的眼角带着笑意,目光追随外孙女忙碌的身影。

    “其实不用整天陪我这个老太婆的。”严凤英笑着说,“那个哈利会不会不高兴?”

    “外婆,人家叫Henry。”话音落下,方雅韵皱了皱鼻子,“又拿我开玩笑!”

    身旁椅子上,堆满了购物袋。

    方雅韵一样样拿出来,仔细交代:“这是护膝的,感觉膝盖不舒服,就戴上,会好很多……这个小按摩仪可以按肩膀,要是腰疼,就扣在这个位置——”

    “中药一天喝两次,记得饭后半小时再喝。”

    “家里冰箱里的瑶柱和干贝是刚买的,让阿玉给你煲粥的时候放一些,特别鲜甜。”

    “还有啊,外婆……”

    “知道了。”严凤英握着外孙女的手,“你别操心,注意好身体,好好演出。外婆能照顾好自己,真不行,不是还有阿玉吗?”

    方雅韵的手被外婆苍老的手包裹着,轻轻地拍。

    她垂着眸,像是回到了儿时,妈妈带着她去外婆家,天气燥热,外婆用蒲扇轻轻给她扇风,另一只手,温柔地拍着她哄睡。

    每到这个时候,妈妈总会笑着说,是外婆惯坏了她……

    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天,她脑海中经常回荡着这些画面。

    方雅韵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尽快办手续,过段时间回来,就带你一起走。”

    “你还没有坐过飞机,对不对?到时候我们去坐飞机,还有——”

    她话还没说完,听见咖啡厅的玻璃门被推开,顶部风铃随风晃动,敲出清脆的声响。

    方雅韵神色一僵,死死盯着那几道熟悉的身影。

    严凤英没有回头,只缓缓放下水杯。

    昨天回家,听保姆阿玉说警方来过,她就知道,自己终于等来这一天。

    ……

    严凤英、方雅韵和李子瑶先后被带回警署。

    方颂声在周三清晨五点到六点被人杀害,这个时间点,严凤英是拿不出时间证明的。

    医院的记录,警方也查过。

    方雅韵口口声声说警方上门那天,她带“奶奶”去看病,但医院方面完全没有留下就诊记录,她们无法给出合理的解释。

    另外,警方拿到搜查令,整理了严凤英的衣物,带回去化验。除非那一天杀人后,她就连贴身衣物都处理彻底,否则,绝对会留下痕迹,用普通的洗涤剂清洗是不管用的。

    重重证据之下,她们无从抵赖。

    “说吧。”莫振邦的语气,并不强硬,他平静地问,“从哪里开始说起?”

    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李子瑶也在考虑这个问题。

    “应该是从——”她缓缓道,“我终于找到方颂声说起。”

    和爸爸妈妈相伴的三年时光,是李子瑶人生中最温柔的回忆。

    那时她还小,沉浸在幸福中,从来没有想过,这一份幸福,会在某一天戛然而止。

    当父母的死讯传来时,李子瑶耳朵像是突然炸开,她忽然听不清任何声音,许久许久都没有回过神。

    她有了家,但仅仅三年,上天就残忍地收回了她的爸爸妈妈。

    从此,家里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十七岁的李子瑶,试着去投靠其他亲人。

    她找到的,是倪芳润的亲哥哥,倪芳庭。

    当时她还不懂人心险恶,将父母留下的所有钱交给倪芳庭保管,然而一转眼,她再也找不到那一家子人。

    “他们只给我留了一封信。”说到这里,李子瑶的眼中没有恨意,只有空洞麻木,“信里写了那些往事……倪芳庭说,要怪就去怪姓方的,是姓方的害我过成这样。”

    曾咏珊:“方颂声的事,不是倪芳润和李学仁告诉你的。”

    “不是。”李子瑶说,“DNA检测报告刚出的时候,我偶尔听爸爸妈妈提过,但都是隔着房门……他们只说对不起我,但不愿意让我知道那些事。”

    当年,倪芳润和李学仁不希望女儿生活在仇恨里。他们选择沉默,用谎言为李子瑶筑起围墙,挡住隐蔽角落里的阴暗,让她放下过往,在阳光下长大。

    是直到他们离世,拿着倪芳庭寄来的信,李子瑶才将当年发生过的一切拼凑完整。

    “其实我一直在查,信里说的那个‘姓方的’,到底是谁。”

    “小时候懵懵懂懂的,一个人生活,连维持温饱都成难题,哪里有余力追查。”

    “后来认识了戴枫,我们过得很好,小小出租房就像是我们俩的家……当时我几乎要放下执念,但是,十四岁到十七岁之间那些美好的回忆,扎在我的心底,生了根,我……我没有办法。”

    “那个时候,调查有了些眉目。倪芳庭给我留下的信息是,那人姓方,比我妈妈大十几岁,是个钢琴老师。”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李子瑶已经辞了兰桂坊的工作,去一间发廊当学徒。

    他们叫她“洗头妹”,客人平躺着,随意拿起架子上一本杂志翻开,李子瑶的双手浸在洗发水的泡沫中,目光却被杂志里方雅韵的采访吸引,目光停留在她父亲方颂声的名字上,直到泡沫打湿客人的脸,她遭到投诉被店长痛批,脑子却仍旧是木的。

    前后十年时间,她终于找到那个曾经伤害母亲、害得他们一家人分别十四年的罪魁祸首。

    “在妈妈身上发生的事,我从来没有和戴枫说过。”李子瑶说,“那时候,我们俩的生活已经逐步进入正轨。但是我找到方颂声了,我知道,不管是为了爸爸妈妈,还是为了自己……我必须杀掉他。”

    李子瑶抬起眼。

    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后悔,强调道:“活到六十岁,都算他赚了。”

    李子瑶和戴枫提了分手,搬离他们的出租屋,重新回去和罗薇薇合住。

    “我没有读过很书,也没有这么聪明。”她自嘲一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你们也看到了。”

    李子瑶去应聘琴行前台。

    她年轻漂亮,稍稍主动,方颂声立即上钩。

    “他让我搬去和他一起住,我没有同意。”

    “当时我想的是,找一个机会,直接杀掉他。至于想办法脱罪——没必要了。”

    “但你没想到,方雅韵来找你。”黎叔沉声道。

    李子瑶点点头:“她问我,要不要和方颂声结婚。”

    过了好久,她笑着摇摇头:“雅韵比我聪明。”

    ……

    方雅韵记不清自己这是第几次来到油麻地警署的审讯室。

    之前明明是提着一股劲,但现在,她忽然累了。

    紧绷的神经垮下来,方雅韵漂亮的双手在审讯桌上交握。

    “聪明?没有吧。我只是觉得,两个人一起下手,比一个人下手的胜算要大。”

    “子瑶想要和他鱼死网破……开玩笑,为什么要为这种人搭上自己?我们要活着,还要活得很好。”

    “先让他们结婚……我们才更容易制造机会。子瑶同意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才刚认识没多久,却互相信任。”

    方雅韵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有一搭没一搭的。

    但至少这一次,她愿意配合警方。

    “聊聊周令仪吧,你的妈妈。”审讯室的警员说。

    “我妈妈……”

    方雅韵记忆中的妈妈,温柔善良,唇角总是挂着微笑。

    她们母女俩在家时,妈妈陪着她,握住她小小的手,抚过黑白琴键,动听的旋律在指间流淌,那是她对音乐最初的向往。

    和母亲周令仪相比,父亲方颂声要严厉太多了。他弹了一辈子的琴,却没有弹出名堂,所有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自己唯一的女儿身上。

    “好像经常挨打。”方雅韵回忆,“戒尺砸在手心,火辣辣的疼,所以小时候,我很怕他。”

    周令仪跳楼那天,天色阴沉。父亲搂着她,疲惫地说——

    “你妈妈是因为你而死的。”

    思念、愧疚、自我怀疑,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方雅韵就这样长大了,心中始终背负着那副无形的枷锁。

    毫无疑问,方颂声是个出色的钢琴教师。

    方雅韵的手指在琴键上飞舞,脑海中盘旋萦绕的痛苦化为动人的乐章,慢慢地,连她自己都开始相信,父亲的严苛,是另一种爱的表达。

    方雅韵信他,是真的为了自己着想。

    她想,父亲对她已经够好的了,毕竟当年母亲自杀,他瘦了一大圈,却从没有真正责怪过她……

    “但我没想到,他编造这样的理由,是为了掩盖自己的罪行。”方雅韵说。

    她无意间发现了母亲留下的日记本。

    周令仪从前热爱看书,泛黄的书籍层层堆叠,日记本夹杂在中间,他们搬过几次家,都没有注意到。直到那一天,她和Henry复合,在他的鼓励下,她翻开母亲留下的那些老物件。

    被遗忘的日记,伴随着尘封的过去,揭开母亲自杀的真相。

    “妈妈心里清楚,如果她离开了,将来我的日子会很难熬。但是她实在撑不下去了,在爸爸身边,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不离婚,难道是因为,她在用尽全力地欺骗自己吗?”

    “她真傻,犯罪就是犯罪,她是受害者啊,应该让法律制裁施暴者,而不是这样折磨自己。”

    方雅韵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

    但其实,她早就已经有了答案。

    “法律……”她喃喃道,“难道法律真的会帮她制裁爸爸吗?”

    那天,方雅韵抱着母亲留下的日记本,一页一页地翻。

    从天亮到天黑,她怔怔地,直到最终下定决心,要揭开父亲的真面目。

    为自己,更是为了母亲。

    和警方的思路一样,方雅韵怀疑,这些年方颂声不止对一个年轻女孩下手。

    “但是我找不到证据……她们也许都和我妈妈当年一样,无助胆怯,选择了沉默,这反而让他更加肆无忌惮。”

    “我一直在想办法,却毫无收获,直到那一天,李子瑶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李子瑶的出现,太过蹊跷突兀。她这样投其所好,只是为了方颂声的财产吗?

    方雅韵拿到私家侦探发来的调查报告。她曾经和男友感情深厚,却毫无预兆地分手……最可疑的是,有关于她的过往,就像是被刻意抹除一样,难以查证。

    有关于李子瑶的一切,都显得这么不真实。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她的脑海里成形。

    她怀疑,李子瑶有着和自己相同的目标。

    “没想到,我没找到受害者,却遇见了受害者的女儿。”方雅韵说,“从此,我们成了盟友。”

    “我们计划了很久,可是——”

    “外婆阻止了我们,她不许我们沾手。”

    外婆说,她们的人生还长,不该为这种人,赔上一辈子。

    ……

    乍一眼看去,严凤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老太太。

    谁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是琴行谋杀案的凶手。

    严凤英说,两个孩子太傻了,天真地以为真的可以瞒天过海。

    实际上,她知道的,这一天迟早会来。

    “那时候家里穷,令仪是我唯一的指望。她爸走得早,是我一个人把她拉扯大的。”

    “令仪从小就乖巧文静,就连上课时老师请她回答问题,她都不敢大声发言,细声细气的。”

    严凤英的语速很慢,说着尘封在旧年代里的故事,眼底染着慈祥的笑意。

    她说,自己年轻时,在九龙城寨的制衣厂做车衣女工。

    长年累月的劳作练就出她一身的硬骨头,人人都喊她“铁打的凤英姐”。这个铁打的凤英姐,不怕苦也不怕累,心里只装着一件事,照顾好女儿。

    那一年,周令仪十八岁。在他们那个年代,十八岁已经是可以赚钱养家的年纪。但周令仪实在品学兼优,严凤英咬着牙也要供女儿继续念书。

    “那天令仪对我说,她要去莹莹家玩。”

    “莹莹是令仪的同学,家里有钢琴,她爸妈给她请了一个钢琴老师……”

    那段时间,周令仪经常去莹莹家。

    就这样,她认识了方颂声,成了她噩梦的开始。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下手的。”严凤英的眼角泛起湿意,“令仪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没过多久,周令仪怀孕了,她第一次将方颂声带回家。

    她说要嫁给这个年长她许多的钢琴老师。

    “令仪离开校园,成为方太太。”

    “退学就退学吧,我以为她苦尽甘来,但是如果方颂声真是个好人,我女儿怎么会从楼顶跳下去?”

    严凤英唯一的盼头,死在那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几十年来,过往一幕幕的细节,女儿的每个眼神、每句话语……都被严凤英反复记起,反复回味,反复咀嚼。

    她猜,周令仪的死,和方颂声有关。

    但严凤英做梦都想不到,那段看似恩爱的婚姻背后,居然是这么不堪的开始。

    “是雅韵来问我当年的事。”严凤英说,“那孩子以为我早就知道。”

    “其实,我这个做母亲的不称职,连女儿受过什么苦都不清楚……”

    后来,严凤英加入了她们。

    方颂声擅长伪装。

    周令仪离世后,他虽然鲜少露面,却总让方雅韵带着名贵补品来探望,嘱咐孩子代他问好。街坊邻里都夸他有情有义,妻子去世多年,还不忘照顾岳母。

    也因此,这次严凤英提出暂住,他痛快答应。

    “我说要去港岛综合医院复诊,住得远不方便,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他比谁都在乎雅韵的前途。雅韵马上就要演出了,他不会希望我住在孩子身边,影响她的排练。”

    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此刻终于水落石出。

    周二傍晚,严凤英带着与外孙女的老照片,住进方颂声的公寓。当天晚上,方雅韵站在北角英皇道的老式电话亭,往家里拨了一通电话,邀请方颂声在周三早上去演出厅,观看自己的彩排。

    排练已进入最后阶段,每一次走台都严格遵循正式演出的流程。

    过去,方颂声从未缺席女儿的任何一场重要排练,这一次,同样没有拒绝。

    他穿上崭新的、笔挺的衬衫,因为女儿说,到时候谢幕,要特别感谢父亲的栽培。

    按照计划,严凤英搭方颂声的顺风车一同前往,途经湾仔的雅韵琴行。

    “我说,我想去琴行看一看。”严凤英说,“他不同意,直到我突然提到令仪。他觉得,我可能知道些什么。”

    方颂声绝不允许自己在女儿面前苦心经营二十多年的形象崩塌。

    于是,他将车停了下来,拿出扶手箱里琴行的备用钥匙。

    在六号琴房,他端了两杯温水进来。

    趁他不注意,严凤英往其中一个杯子里,撒入安眠药粉。

    “他还辩解,说自己娶了令仪已经够负责的,说到底,是她自己想不开。”

    “药效起来了,他昏昏沉沉,瘫坐在琴凳上,我从身后捂住他的嘴。”

    “后来,捅了很多刀、很多刀……每一刀下去,我都想起令仪十八岁时候的样子。我的女儿,穿着校服,梳着两条麻花辫,她那么乖……”

    “如果一开始,她能告诉我真相,我就是拼了命,也绝对会为孩子做主。”

    严凤英说,结束时处理案发现场,她戴上橡胶手套,离开时还带走一次性杯子和凶器。

    新雇一个保姆,是为了警方误以为,她一直住在方颂声身边。

    老太太住在儿子身边,还有保姆照顾着,这才更加合理。

    至于头发,是她自己在家染的。

    染成全白,是为了看起来更像方颂声的亲生母亲。

    “这是我唯一担心穿帮的。”她摸了摸自己鬓边的白发,“但一开始,还是瞒过了你们。”

    “你是怎么说服方雅韵和李子瑶的?”

    “老太太撒泼,谁能拦得住?”

    “我说,如果不带上我,我就自己去找他算账。”

    严凤英想着当时的场景。

    明明才刚刚过去,但想起来,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严凤英沉默片刻,小心翼翼地问:“警官,那两个孩子……”

    她攥紧自己的衣角:“法官会……会轻判吗?”

    ……

    案件进入了收尾阶段,但警方的调查还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每一个细节,都需要经过反复核实,每一份证词,都要交叉验证。

    毕竟,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下定论的简单案件。

    即便严凤英揽下一切罪责——但从一开始,方雅韵与李子瑶就精心安排了不在场证明,以及那些似是而非的线索,试图让警方将调查的焦点放在她们身上。

    大家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一个人的复仇。

    严凤英问,她们会怎么判?

    这个沉重的问题,同样是B组警员们关心的。

    “她们会怎么样?”放放小朋友好奇地问。

    祝晴摇摇头。

    案件尚未尘埃落定,她给不出准确的答案。

    收工前,她向莫振邦提出,想再见欣欣姐姐一面。得到明天可以安排会面的答复后,才离开警署。

    此时,她翻开曾咏珊找来的专业书籍,停留在夹着书签的一页。

    这一页详细解释有关香江的陪审团制度,被她们用荧光笔标记。

    祝晴脑海中,严凤英平静的质问挥之不去——

    “难道他不该死吗?”

    她垂下眼,望着书页上冰冷的法律条文。

    “反正晴仔立大功啦!”盛放说,“好消息!”

    “应该是双喜临门的好消息。”萍姨打开门进来时,手中拿着一个信封,笑容满面,“猜猜是什么?”

    盛放小朋友一眼就看见信封上维斯顿幼稚园的园徽。

    他傻住——

    不可能是好消息!

    “幼稚园录取通知书?”祝晴连忙接过,打开信封。

    盛放小朋友要上幼儿园了。

    祝晴拿了一本台历,指着上面一个日期:“第一天开学,我送你去。”

    晴仔可太体贴了。

    第一天开学,没准备让他搭校车。

    放放小朋友的嘴巴撅得比小鼻子还高。

    这一天,千万个拒绝,这一天还是到了。

    祝晴看出小朋友不情不愿,难得哄了他几句。

    “以后放放上幼稚园,会交到好朋友。”

    原剧情里,盛放没有好朋友。

    到了现实生活中,还是没有,他会不会觉得很孤单?

    祝晴告诉他,等上了幼稚园,他会结识许多朋友。

    大家一起上课、玩耍,每到放学,说不定放放都不愿意回家了。

    “不要。”傲娇少爷仔撇过小脸,“我不会和那些普通小孩玩的。”

    祝晴扶着他的小肩膀。

    舅舅现在有些厌学情绪,外甥女得好好疏导。

    “为什么?”

    盛放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成熟的忧愁。

    毕竟呀,他之前都是和警署同僚玩的,比较有共同语言……和同龄人在一起,能聊什么呢?

    “比如振邦的女儿。”放放奶声道。

    祝晴抿了抿唇,忍住想说的话。

    确定不是因为囡囡嫌他太小,不愿意和他玩吗?

    ……

    盛放小朋友只要想起一件事,就搓搓小手跃跃欲试。

    那天他看了人家孩子随手就掏出手提电话,准备给自家孩子也置办上。

    但是这几天,外甥女实在很忙,行程就只能一拖再拖。

    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外甥女不用再加班了。

    等她翻完最后几页法律条文,放放立即催她出门,兴奋地小跑着,跑得快要飞起来。

    “去电器城哦!”

    祝晴没有再推脱。

    曾咏珊说,长辈给什么,就得拿着,要不然多扫兴啊。

    舅甥俩一起到了电器城,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柜前。

    上回盛放小朋友刚来电器城,买了一个BB机,一转眼又来消费了。

    要是其他孩子,一定高兴得不行,但是他外甥女不一样。

    她眼底没有一丝丝对于世俗的渴望。

    见状,原本很有兴致的老板,眼睛转了转,暗自叹气。

    手提电话这么贵,大人不愿意买,小孩子再起劲有什么用?

    “给我拿一个手提电话。”盛放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两个。”

    祝晴转头:“要两个干什么?”

    “你一个,我一个。”

    “你要什么手提电话啊!”

    盛放鼓起腮帮子:“你都有!”

    “我也可以不要。”

    盛放的眼睛瞬间睁圆。

    她、太、气、人、了。

    “别理她。”盛放说,“拿两个。”

    老板都要看笑了。

    这一大一小,当来电器城过家家呢,还买两个。

    “细路仔。”胖胖的老板双手压在柜台上,将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搓了搓,“你有带够这个吗?”

    盛放小胸脯一挺,衣摆飞扬。

    就像是超人掀起斗篷,他掀起小恤衫,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裤兜。

    盛家小少爷朝对方勾勾手,神秘兮兮地拉开口袋。

    就在上午,他特地和萍姨跑了趟汇丰银行,准备好少爷今日出行所需的盘缠。

    电器城里,一道道视线投过来。

    小朋友抽出钱,一张一张又一张,源源不断,摆在老板面前。

    “够吗?”

    “这样够吗?”

    “你要说多少钱嘛。”

    祝晴:?

    一段时间过去,她已经习惯自己有一个富豪舅舅。

    但是——

    祝晴委婉提建议,小声道:“你没有卡吗?”

    其实可以刷卡吧!

    每次跟小富翁出门,他都带着金山银山……

    外甥女的压力也好大。

    “小阔少试试?”老板笑容满面地递上手提电话。

    少爷仔板着正经小脸,用耳朵和肩膀夹住:“歪,哪位?”

    外甥女都不明白他的心。

    小长辈第一次上幼稚园,当然得更新装备喽。

    没手提电话怎么约小朋友饮茶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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