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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43章 “年年都有今日……”

    第43章“年年都有今日……”

    电话那头,传来令人安心的声音。

    祝晴快速记下护理要点,听见儿童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匆匆跑去,看见放放小手伸长吃力往外探,半个身子都悬在床沿,通红小脸耷拉着。

    他只是有一点不舒服而已,还可以坚持。

    没有必要找法医……

    “乖乖别动。”

    她重新将小孩扶正,让他躺好,再在医药箱里翻找。

    医药箱也是萍姨准备的,儿童专用药整齐地排列着,果然有程医生说的那款退烧药。

    程医生建议的用药剂量,要保守一些,完全按照放放的身高体重而定,比说明书少了整整三分之一。

    祝晴对着刻度线,将药液倒进量杯里,过于甜腻的香味反倒更让人心慌。

    她将量杯递到盛放唇边:“喝点草莓果汁。”

    盛放小脸发烫,眼睛都快要抬不起来,难为孩子这个时候还记得给外甥女纠错。

    他仍旧是精明宝宝,小嗓音颤抖:“这是药。”

    程医生说,小朋友发烧不必太紧张,可以先观察体温变化。如果服用退烧药后还是持续高热,再考虑就医。

    祝晴第一次照顾生病的孩子,知道这会儿不能离开,每隔几分钟就要探一下他的额头,灼热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呼吸又急又烫。

    她忽然想起,这大概也是放放第一次在发烧时得不到专业周到的照料。从前在盛家,盛家小少爷有个头疼脑热,家庭医生必然立即就位,玛丽莎彻夜守在床边量体温、换冰袋,营养师也会特意熬煮加了药材的养生粥。

    不像现在,昏暗的儿童房里只有她。

    放放躺在被窝里,小手攥着她的手,辛苦地熬着。

    祝晴揉了揉盛放的脑袋。

    小可怜。

    “晴仔。”放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小时候发烧怎么办?”

    祝晴停顿片刻,一时竟想不起自己生病时的情形。

    在警校体能考核中全项满分的她,似乎从小就是极少生病的体质。记忆深处,唯一一次生病,是一个寒冷的冬夜,她睡在窗边,被子不够厚实,整夜躲在被窝里,不受控制地打颤。福利院有医务室,郭院长粗糙的掌心贴在她的额头,给她递来一片白色的药片。就着温水吞下药片之后,小小的祝晴就一直躺在铁架床上,睡睡醒醒,听着周遭其他小孩进进出出的声响。

    那时候,欣欣姐姐还没有跟着父母离开。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用小碗盛了一碗粥,被冻得通红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回来。

    那只是一碗白粥,什么配料都没有,淡而无味,但祝晴还是乖乖地,一口一口咽下去。因为欣欣姐姐说,吃饱了,病才会好。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有心酸,也有温暖。

    祝晴避重就轻道:“吃药就好了。”

    放放浑身无力,挨着祝晴,小脑袋靠在她身上。

    “你小时候是不是好可怜?”

    小舅舅生病了,有外甥女陪着,即便她明天一早要上班,还是会守在他身边,一刻都不放松。

    但是外甥女生病呢?盛放想起那个冰冷的福利院,小手轻轻拍拍她。

    晴仔真是个大可怜。

    “先担心自己。”祝晴捋了一下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

    出汗了,应该就会慢慢退烧。

    “晴仔,明天还去幼稚园吗?”

    “不去,我们在家里休息。”

    蔫蔫儿的放放小朋友,眸光微弱地亮了一下。

    孩子也不容易,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这件事。

    “太好了。”盛放安心了,两只手抱着晴仔的胳膊,像是考拉抱树,满满的安全感。

    盛放烧得迷迷糊糊。

    祝晴搂着放放,给了小火炉一个拥抱。

    小火炉想,晴仔以为这是给他降温,其实不会哦。

    外甥女没有这么冷冰冰,她很温暖。

    “谢谢晴仔。”盛放奶声奶气地说。

    “晴仔,我好像有点热。”

    “你出汗了,先不要踢被子,等一下又要着凉了。”

    “晴仔,我的脚脚可以从被窝里出来吗?”

    “……”

    “噔噔噔噔,脚出没!”放放抬起小脚丫。

    发着烧的小朋友,话慢慢地变多了,看得出来,他比刚才要有精神。程医生之前在电话里说,服药后大约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孩子的烧会慢慢退下来,此时祝晴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额头,确实不再滚烫。

    她从医药箱里拿出酒精,给体温计消毒,塞到他嘴巴里:“再量一下,看看退了没有。”

    体温计冰冰凉凉,酒精的味道还没散。

    放放的小脸皱起来,摇头晃脑:“晴仔,我喝醉了。”

    “……”祝晴捏他的脸,“我看你是全好了。”

    他烧还没有全退,但至少药物能控制得住体温,就不需要往医院跑。

    放放睡了一会又醒来,醒了一会又睡着,昏昏沉沉打着小哈欠时,肚子“咕噜咕噜”地叫。

    “等一下。”祝晴说,“我去给你做一点吃的。”

    盛放为难地看着她:“你吗?”

    这个点,家里就只有他和晴仔,只能是她亲自下厨了。

    放放有点冷,在被窝里将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一张软乎乎小脸。他听见祝晴给萍姨打电话,问她皮蛋瘦肉粥应该怎么做。

    萍姨也好惨,住在凶宅,午夜惊魂接到电话——

    放放把头摇成拨浪鼓,太可怕啦。

    三岁宝宝发烧,不能掉以轻心,这一夜,有点难熬,时时都要提高警惕。

    不太懂得照顾人的madam有了强力外援,除了萍姨在电话里一步步指导她熬粥的诀窍,程医生也保持着通话,随时提供专业建议。

    “病情可能会有反复。”程星朗解释,“康复需要时间,不用太担心。”

    挂断电话,祝晴跑回厨房,按照萍姨的指导熬粥,砂锅渐渐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她戴着隔热手套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中,米香四溢。

    是饿了吗?简直香气扑鼻。

    后来事实证明,她并不是饿到出现幻觉。

    这锅粥,煮得很成功!

    放放是三岁半的大孩子,平时晴仔不允许萍姨喂他吃饭,就算他吃得再慢,再脏兮兮,也不能养成饭来张口的坏习惯。

    但是今天,晴仔为他升级待遇。

    小朋友坐在被窝里,嘴巴张开。

    “啊——”

    晴仔居然喂他吃饭。

    生病的宝宝爱撒娇,但是又出奇懂事,小嘴巴一张一合,吃得小肚子圆圆。

    晴仔耐心地喂他吃完一口粥:“舒服一点了吗?”

    盛放背上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他心满意足地说:“如果每天都发烧就好了。”

    祝晴:“安静。”

    盛放捂住自己的嘴巴:“闭上乌鸦小嘴!”

    ……

    第二天一早,萍姨就赶到,手上还拎着鸡鸭鱼肉,只差把整个菜市场都搬来,给少爷仔好好补一补。

    昨晚接到电话,萍姨恨不得立马出门,但祝晴说,放放的烧已经退了,深更半夜的,不急着过来。

    这会儿,萍姨拿钥匙开门,轻手轻脚地进了屋。

    家里像是打过仗,祝晴找药箱、找程医生电话,又下厨煮粥,留下的战场一时还没空收拾。也不知道少爷仔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祝晴在他边上,舅甥俩在小小一张儿童床上各自找到位置躺成大字型。

    看着他们安稳的睡颜,萍姨这才长舒一口气。

    她悄悄将客厅整理好。

    昨晚的战况,比她想象中还要激烈,看来不仅仅要给少爷仔补身体,也得给小小姐好好补一补。

    即便萍姨关上了厨房的玻璃门,刻意放轻动作,但做早饭就不可能保持完全安静。声响“哐哐当当”,香味飘散在房间的各个角落,放放伸着懒腰,揉着惺忪睡眼,下床跑到厨房边。

    “萍姨,嘘!”

    晴仔还在睡觉呢。

    小舅舅轻轻将儿童房的门带上,听见外甥女含含糊糊的声音——

    “盛放,把拖鞋穿上。”

    放放低头看自己的小脚丫。

    不愧是敏锐的madam,没睁眼都知道他光着小脚。

    这么热的天气,光着脚丫怎么可能着凉?

    放放想反驳,可是外甥女这么困,他只好听话地穿好小拖鞋。

    盛放一起来,萍姨立马给他递来体温计,确认他的体温已经正常,眉心彻底舒展。

    “少爷仔,你好了吗?”

    “好啦!”

    小书包还摆在玄关,萍姨说:“吃早饭吧,吃完早饭要去幼稚园了。”

    盛放闭上眼睛,重新躺倒在地板上。

    祝晴从房间里出来时,看见小孩在耍赖。

    “得向幼稚园请一周的假了。”祝晴抓了抓睡得蓬乱的头发,“程医生说,如果是病毒性感冒,传染期可能要持续一周左右。幼稚园的孩子免疫力弱,最好等完全康复再送去。”

    地板上的盛放睁开一只眼睛,再睁开另一只眼睛,使劲抿着嘴,没有笑出声,但被不小心露出的小米牙出卖。

    小不点已经从地板转移到沙发上。

    他双手在后脑勺交叠,翘起悠闲的小脚丫,随手摆弄着遥控。

    祝晴摇摇头。

    不想上学,把自己气病了,现在不用上学,病又好了。

    ……

    小舅舅知道,昨晚晴仔照顾他很久,根本就没有睡够。

    电视上说了,缺少睡眠是不行的,身体吃不消。

    他掰着手指头认真算了算,决定今晚催外甥女补觉。

    祝晴回来时,听放放这么说,还觉得有些感人。

    孩子小小的,却这么贴心……

    然而,不到八点,她被赶回房间。

    形势是不是不太对?

    “这么早,就是九十岁老太太都睡不着。”祝晴抗议。

    盛放一只手拎着小板凳,另一只手拿着鸡毛掸子,把人往卧室赶:“我哄你睡。”

    祝晴:……

    家里什么时候变出一根古董级别的鸡毛掸子?

    “上周收拾出来的……”萍姨轻咳一声,从厨房探出头,“好用。”

    盛放小朋友就像一个专业的小管家,监督着晴仔,提醒她今晚必须要早睡。

    其实祝晴可以不听他的。

    但是如果不听,他就会没完没了在她的耳边叽叽喳喳、叽叽喳喳。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祝晴无奈地钻进被窝。

    还没选好姿势,忽地,她的肩膀传来一阵轻柔的拍打。

    祝晴怔了一下。

    放放的小手放在她的肩膀,有规律地拍着,这是在模仿大人哄睡。

    他说,从前玛丽莎就这样哄他。

    不过玛丽莎的手劲好大,拍得他的小胳膊小腿都快要散架。

    晴仔侧躺着,听小舅舅在耳畔碎碎念。

    那些被时光冲淡的记忆碎片,在宝宝絮絮叨叨的话语中浮现。

    小少爷的回忆,是玛丽莎追着他满花园喂饭,是家庭教师推着古板的金丝边眼镜,不敢多说一句与课程无关的话。

    祝晴的回忆,是和欣欣姐姐一起蜷在福利院储物间破旧的垫子上,透过窗缝数雨滴,是收到社会善心人士捐赠的旧玩偶。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些散落的片段交织在一起。

    命运好神奇,现在,他们俩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成了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是家人啊。

    盛放小朋友的耐心拍拍,真的有催眠效果吗?

    昨晚熬太久,今天又整理了一整天的陈年案卷,祝晴好困,眼皮子打架,昏昏欲睡。

    “晴仔……我给你过生日吧。”

    “你没有生日,我们假装过生日啦!”

    盛放对于晴仔没有生日这回事,仍旧耿耿于怀。

    他流落在外几十年的外甥女啊——

    连生日蜡烛都没有吹过!

    盛放决定,等到给晴仔过生日时,他一定要好好准备。像是生日蛋糕、生日帽,还有很像样的生日礼物。

    而且,他要给外甥女唱生日歌。

    “这首生日歌不一样哦,是萍姨教我的。恭祝你福寿与天齐——”放放已经唱起来,“庆贺你生辰快乐。”

    “年年都有今日,岁岁都有今朝……”盛放坐在小板凳上,探着脑袋看看晴仔,不敢置信道,“睡着了?”

    才八点就睡着了。

    比九十岁老太太睡得还早!

    ……

    翁兆麟请大家吃了一天的下午茶,用蛋挞和鸡蛋仔堵住重案B组的嘴。

    相对而言,莫振邦就大方得多,组织大家一起,去大屿山烧烤。

    按照规矩,在结案报告会结束后,组内可以申请集体调休二十四小时。

    莫sir提议,周三下午出发,这样做是为了避开周末游客高峰。

    小孙:“阿头,我就不去了。最近加班多,阿Ling快要和我闹分手,这次我留在组里加班吧,正好突发的文书工作也要有人处理。”

    “带她一起来啊。”曾咏珊说,“人多热闹嘛。”

    小孙笑道:“她今天六点才下班,我得接她去吃好吃的赔罪。你们玩得开心,下次再算我的份。”

    三言两语之间,行程就已经安排好,莫sir的安排总是周到,没有一个同事是不满意的。

    祝晴张了张嘴,婉拒的话还没说出口,听说家里的小舅舅已经帮她答应下来。

    还是曾咏珊办事效率高,直接往她家里打电话,去大屿山烧烤这么好的活动,放放一秒钟都不曾犹豫,立马举双手双脚同意。

    “我去深水埗市场买猪排,顺便带烤炉和木炭。”

    “啤酒我来准备——”

    “要冰镇一整晚,顺便记得多带冰块!”

    “顺便给小朋友带一袋棉花糖,烤过的棉花糖胖嘟嘟的,还会拉丝,小孩一人就能吃一袋。”

    祝晴回家时,盛放小朋友正在用竹签穿蜜汁鸡翼和牛小排。

    萍姨将食材处理得很干净,笑着说:“市场里的猪排羊肉,都是冷冻的,哪里有我们自己准备的新鲜。”

    “知道你们不爱吃蔬菜,但是多少也还是得吃一些。”

    串玉米的工作,也是全权交给盛放负责。

    萍姨太细心了,知道切成段的玉米吃着麻烦,就把玉米粒掰下来,穿成一串串的,不怕大家不吃。

    盛放忙活到现在,才知道萍姨的用意,手指头都要发酸:“他们爱吃不吃啦!”

    所有的食材都是放在餐桌的铁盘里处理的。

    祝晴洗了手,坐到盛放身边,给他打下手。

    “晴仔,明天几点出发?”

    “下午。”

    到时候,梁sir会开着家里的车出来,曾咏珊、祝晴和放放搭他的车,按照捎带的路线,这样是最顺路的。

    “囡囡去吗?”

    “囡囡明天要上学。”祝晴说。

    每一个小朋友,都要上学。

    除了盛放。

    但他自己倒是很心安理得,一点都不在意。

    “老黎——”盛放眨巴着真诚的眼睛,“叔去吗?”

    “除了小孙,组里的人都去。”

    “阿John也去吗?”

    “你不许给翁sir打电话!”祝晴立马警告,“否则会成为整个B组的公敌!”

    晴仔这话说得,就像是威胁。

    但是,确实唬住盛放了。得罪整个B组,成为全组公敌,以后他们出去玩不带上他怎么办呢?

    盛放用力点头:“放心吧,我不会说!”

    话又说回来了,他们全组调休,不说兆麟就不知道吗?

    阿John又不是傻的!

    但不管怎么样,跟在晴仔身边这么长时间,放放总算是蹭到出去玩的机会了。

    一整晚的时间,他兴奋地哼着卡通片主题曲,余光瞄见那个小书包还在玄关,双手背在身后走过去,缓缓蹲下来。

    他双手抱着书包,“哒哒哒”跑到萍姨的房间。

    “砰”一声,把房门关上。

    拿远点!

    ……

    大屿山之行,盛放小朋友期待了一整个晚上。

    但大家也不知道是怎么安排的,一早醒来居然还不能出发,得等好久。

    耽误了整整一早上时间,简直是浪费好天气。

    盛放念叨着“BBQ”,念得祝晴的耳朵快要生茧子。

    “小祖宗。”萍姨扶住少爷仔的小肩膀,“你看外面日头这么毒,现在就出门,是烤肉还是烤你们啊?”

    放放小朋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一圈又一圈。

    终于午饭后,晴仔的手提电话响了。

    盛放已经坐在玄关穿鞋:“走喽。”

    祝晴压了压自己的太阳xue。

    以后要出门,她再也不会提前告诉他了。

    梁sir从家里出来,先顺路来接祝晴和盛放,再绕到曾咏珊家。

    “这车可是我爸的宝贝,平时都是他在开。”梁奇凯双手紧紧扶着方向盘,对车后座的舅甥俩打趣道,“你们最好坐稳一点,系好安全带。”

    祝晴将萍姨打包好的烧烤食材放稳。

    她还另外带了两小盒秘制酱料,千万别洒出来了。

    盛放:“原来梁sir是马路杀手!”

    “那倒也不是——”梁奇凯有些尴尬,刚要否认,从后视镜里看见崽崽直摇头。

    盛放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这个梁sir车技不行,不像晴仔,练习时开着教练的车还能漂移呢。

    到了大屿山沙滩,阿John确实没来。

    但是法医科那个笑起来露好多牙齿的技术员阿Ben来了。

    更让祝晴意外的是,程星朗也在。

    他正在帮豪仔支起烧烤架。

    纪律部队的轮休制度灵活,显然他特意调了班。

    两人视线相遇时,祝晴微微颔首,之后几天在警署一直没碰到他,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向他道谢。

    程星朗为人随和,之前的法医放大假之前,他就和B组几位警员合作过,相处融洽。

    阿Ben也早就和大家打成一片,混入人群,接过一罐冰啤酒”啪”地拉开拉环,从一堆食材里挑选自己爱吃的。

    “这块牛排是我的了,别跟我抢啊。”

    “怎么还有棉花糖?”

    盛放默默将那袋棉花糖抱在怀里。

    海浪轻拍沙滩,莫sir找到好位置,站在阴凉遮蔽处,烧烤架上飘着烟。

    炭火的声音“噼啪”作响,放放踮着脚尖想要帮忙一起烤。

    “我也想试一下。”

    “小心烫,要隔远一点。”

    “不然会变成烤猪蹄——”

    “徐家乐,你为什么说小孩子的手是烤猪蹄!”

    分明是吵吵闹闹的,但却好像迎来了难得的宁静。

    祝晴站在烧烤架旁,被烟火熏得微微眯起眼。

    她翻动着萍姨和放放穿好的玉米串,金黄的玉米粒泛着诱人的油光,突然,手背触及到一阵凉意。

    程星朗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的身侧,递来一瓶冰镇柠檬茶。

    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滑落。

    祝晴双手都拿着烤串:“帮我开一下?”

    盛夏傍晚的海风,竟带着轻柔的凉爽。

    瓶盖开了,放放看得流口水。

    如果程医生能请他喝一口,他这个做长辈的,就破例同意他俩一起玩。

    柠檬茶的清香混着海风。

    阿Ben在不远处扯着嗓子喊:“星朗,帮我也拿一瓶。”

    程医生头也不回:“自己拿。”

    “你说什么?”阿Ben故意掏耳朵。

    放放宝宝立刻转过身,做一个小小吊死鬼的鬼脸:“他让你自己拿!”

    ……

    祝晴握着冰凉的柠檬茶,忽然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融入这样热闹的聚会。

    她从来没有试过和这么多人闹哄哄地呆在一起。

    福利院的集体生活、在校的学习、或者警校训练,那些场合都清晰划分着人与人之间的界限。

    一如她认知的那样,工作和学习,本来就该和生活分开。

    但是现在,工作和生活之间的边界彻底消融。

    黎叔和莫sir坐在太阳伞下等着吃现成的,阿Ben和豪仔正在为最后一块牛排斗嘴,梁sir的袖口沾了酱汁……

    “发什么呆呢?”

    曾咏珊拿着一片烤面包片,跑到她身边坐下,用手掰开一小块。

    “吃吗?”她说,“我自己烤的,又香又脆!”

    祝晴伸出手:“谢——”

    话还没说完,曾咏珊已经将扯下来的面包片塞到她嘴里。

    祝晴呆了一下。

    她细细咀嚼,甜中带咸的滋味在唇齿间绽开。

    面前的曾咏珊眸光发亮:“怎么样怎么样!好吃吗?”

    面包片刷了她独家秘制的蒜香蜂蜜酱,等烤到微焦,再抹上新鲜的草莓酱。

    截然不同的风味混合在一起,却意外地很配。

    祝晴的嘴角不自觉翘起:“好吃。”

    放放是一个不需要上学的富贵小闲人,在大人堆里巡逻,看见有什么好吃的,就停下脚步。

    程医生不仅会解剖,会验尸,还懂得怎样烤出火候最恰到好处的五花肉。

    “我能尝尝吗?”放放在他不远处停下脚步,吞了吞口水。

    程星朗蹲下身,冲他招了招手。

    放放站到了他面前,在他递来烤串时,仰起小脸,张开嘴巴。

    程星朗手腕一翻,将烤串送到小鬼的嘴巴里,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按住他毛茸茸的小脑袋。

    他不着痕迹地抽走自己的手,签子消失了,放放的嘴巴里只剩下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简直是行云流水的投喂。

    “香不香?”

    盛放拼命点头,完完全全被程星朗征服,坐到了他身边去。

    接下来,程医生负责烤串,放放负责吃。

    “你怎么吃这么快?”

    “你怎么烤这么慢!”

    太阳快要落山时,放放挨着程星朗,看他玩游戏机,短短的手指头已经按捺不住地在膝盖上敲敲。

    “轮到我了吗?”盛放小朋友每隔三十秒都要问一次。

    程医生的回应也总是不厌其烦。

    “我过关了。”

    “我又过关了。”

    盛放鼓着腮帮子:“说好的一人一局,你不要一直过关!”

    祝晴带着小朋友出门,原以为会比上班还要累,结果没想到,居然有人全程帮忙带小孩。

    放放喜欢待在程医生身边,和他斗智斗勇。

    祝晴便和曾咏珊坐在一边,用手挖着沙坑,堆出小小城堡,陪着聊天。

    “其实那天去糖水铺——”曾咏珊说,“是我约梁sir的,但是他好像……”

    她耸耸肩:“我也说不上来。”

    原剧情里的重大节点被扭转,主线却仍在继续。

    曾咏珊告诉祝晴,她试过给梁sir打电话闲聊、约他出来喝糖水吃云吞面,梁奇凯从来没有拒绝过,可似乎也并不热络。

    原剧情里,原女主被原男主治愈,慢慢地,两个人互相吸引。

    到了现实生活中,促使他们靠近彼此的契机消失了,这段关系停留在同事层面,始终没有进展。但祝晴知道,如果曾咏珊了解真相,她一定不会觉得遗憾。家人之间毫无保留的爱与陪伴,是比爱情要更加珍贵的羁绊。

    “祝晴,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曾咏珊踢着脚下的沙子,声音闷闷的。

    祝晴没有立刻回答。

    曾咏珊垂头丧气,就知道的,祝晴应该没兴趣和自己探讨这个问题。

    但是,她总不能去找豪仔、黎叔聊这些吧!

    讨厌的海风,时而清凉,时而燥热,就像她起伏不定的心情。

    正当曾咏珊为这样陌生的自己而懊恼时,耳边却传来祝晴清亮的声音。

    “总之……”祝晴转过身,直视她的眼睛,“不要委屈自己。”

    曾咏珊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跟在一个人身后跑,得不到回应,却又没有被彻底拒绝,总是患得患失,内心毫无波澜是不可能的。她生性乐观,从来不会计较付出了多少,可在祝晴提醒她不要受委屈时,还是有些晃神。

    “好。”曾咏珊轻声道。

    夕阳里,放放小朋友终于等到程星朗交出游戏机。

    他一个关卡接着一个关卡闯过去,如果不放水,根本轮不到小孩上场。阿Ben刚才还见盛家小少爷气呼呼,一转头,两个人肩并着肩,靠得这么近,成为最佳玩伴。

    “你们和好了?”阿Ben啃着一只烤虾,好奇地凑过来问。

    盛放捧着游戏机,头都没有抬。

    “因为他给我看好病啦。”

    那晚,晴仔守在他床边,用程老师教的方法给他擦汗、喂药。

    “原来法医还能给我看病。”放放低头戳着游戏机的按键。

    “当然。”程医生顿了顿,唇角扬起,“兽医也可以。”

    盛家小少爷抬起头,眼睛瞪圆。

    夕阳正好落在程星朗的身后。

    刺目金光让他不得不眯起眼,却掩不住唇角的笑意。

    不远处,祝晴拿了一瓶冰镇饮料,在黎叔身边的折叠椅上坐下。

    “黎叔,你上次说他为什么收集剪报?”

    黎叔接过饮料。

    年轻时喝酒误事,从那之后,他习惯了滴酒不沾。

    “他啊……”黎叔抬眼,“听说过十七年前程家的案子吗?”

    十七年前的祝晴才多大,还是不识字的年纪。

    就算当时那起惨案闹得满城风雨,她也无从知晓。

    “程医生的父亲,是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他母亲更不得了,遗传精神病学权威。”

    “夫妻俩都是享誉国际的医学专家,发表过不少轰动性的论文。”

    “他们还有个小儿子,性格内向孤僻,和程医生截然不同。”

    黎叔望着程星朗的身影,声音逐渐压低。

    那是一个异常安静的深夜,当警方接到报警赶到程家时,时间仿佛凝固。

    推开大门,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传来,程星朗的父母倒在客厅的血泊中,而他则满头是血,躺在自己的房间里。

    当时,他弟弟的房间里,没有丝毫挣扎过的痕迹。

    “当时我还没有调到现在的组,跟着老搭档一起负责程家的案子。那人用了钝器,差点砸碎星朗的后脑勺,我还记得,抢救了整整三天,他才脱离危险期。”

    “案子很快就破了,凶手是个有精神病史的流浪汉,此前已经犯下多起命案。在警方追捕过程中,他慌不择路地冲出马路,被一辆大卡车当场撞死。”

    “奇怪的是,这个疯子对其他受害者都极其残忍,唯独对程星朗的弟弟充满善意。那孩子房间的床铺整整齐齐,柜子里少了几件衣服,就连床头陪他入睡的小熊公仔都被带走了。”

    “他们——”祝晴忍不住问,“是不是认识?”

    这十七年来,程医生也一直在问相同的问题。

    他们是不是认识?

    当年的凶手,到底带弟弟去了哪里?

    他办公室里堆满了恶性案件的剪报,每一份都详细地标注死者或失踪者的信息。

    程星朗固执地相信,弟弟一定还活着。

    只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着。

    “直到现在,星朗都没有搬走,那房子的每个角落都留着当年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念旧,是在等弟弟回家,还是在寻找我们遗漏的线索。”

    “白天他能若无其事地进出,但到了晚上……我听说,法医室有张折叠床,他经常睡在那里。”

    “看不出来吧?”黎叔眼神复杂,朝着程医生的方向努了努嘴。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祝晴看向正和放放抢着玩游戏机的程医生。

    他懒散地靠着,单手挡住刺眼的落日光芒,还顺便用另一只手帮放放挡了阳光。

    印象里,程医生总是这样笑着。

    完全看不出来他背负着鲜血淋漓的过往。

    “你赢了。”程星朗用肩膀撞了撞身旁的小人儿。

    盛放的欢呼声响起,游戏机屏幕上“通关成功”的字样闪闪发光。

    少爷仔肉乎乎的小拳头高高举起,轻轻碰了碰程医生的拳头。

    “赢啦!”

    ……

    盛放分明听华哥说过,考驾照没这么简单,通过率不算高,一些学员考了一次又一次,考试之前还特地给教练带一杯鸳鸯,压一张“拜托手下留情”的小纸条。

    每当提到这个,华哥总是苦笑。

    开不好车,送再多的奶茶也没用。

    盛放以为,考车牌超级难,每天盯着晴仔,希望她早日学成归来。

    然而谁能想到,他外甥女这么快,就拿回驾驶执照。

    祝晴甩着那张崭新的驾照,漫不经心丢给小舅舅。

    考车牌而已,洒洒水。

    盛放蹦高高欢呼。

    自从上次晴仔提醒他刷卡后,盛放小朋友去哪儿都带着自己的附属黑卡。

    现在,他揣好祝晴的车证,拉着她去看车。

    家里上上下下、方方面面,就没有什么是小舅舅不用操心的。

    他什么都愿意管,唯独不想提到明天上幼儿园的事儿。

    一转眼,又是一周过去,该来的躲不过。

    但至少可以让晴仔当司机送自己去上学,还是能带来一些心理安慰的。

    “晴仔,这辆车怎么样?”盛放踮起脚尖,单手搭住车头。

    穿着修身套装的销售顾问立刻迎上来,带着专业笑容。

    “小姐,你们眼光真好。这辆是新到的原装进口车,全香江只有三台现车。”

    她踩着高跟鞋,声音清脆,环绕着车身介绍。

    “四驱越野车型,上山落海都够劲,还有天窗和真皮座椅——”

    销售顾问压低声音:“上周有位先生也看中了,不过按揭还没批下来。如果喜欢的话,今天付定金,明天就能办好牌照。”

    盛放总是很容易就被推销成功。

    他瞬间星星眼,接过对方递来的彩色宣传册。

    分分钟考到车牌,晴仔就是这么有本事。就算她不当madam,转行开的士,也绝对能拿到计程车公司的“一级荣誉”。

    而他这个当舅舅的,则只需要完成后勤工作,让外甥女无后顾之忧。

    盛放打开驾驶位车门,可惜小短腿够不上越野车,只能伸长脖子张望。

    祝晴还拿着刚从旧货市场深处淘来的老报纸。

    陈年旧报本来应该去公共图书馆的报刊部借阅,但这两天她跑遍图书馆,管理员都摇摇头。好在黄记报刊摊的摊主老黄,从堆积如山的过期杂志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纸箱。

    她终于找到了这份报纸。

    报纸上登着十七年前的程家惨案。

    报道中那个孤僻的小男孩,被眼神涣散的凶手温柔地带走,那年他不过六岁。

    盛放绕着越野车走一圈。

    豪华香车配小小靓仔,很搭,多亏晴仔新鲜出炉的驾驶执照。

    上一秒,盛放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我们晴仔做什么都很行哦。

    “可以开回家喽。”少爷仔跃跃欲试,“刷卡?”

    祝晴的视线却黏在那张旧报纸上:“都行。”

    下一秒,放放舅舅摊小手——

    我们晴仔就是这个死样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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