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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52章 坠入黑暗……

    第52章坠入黑暗……

    程星朗注意到,这个原本一路卖乖的小孩,在兜风接近尾声时,悄然改变了称呼。

    刚才叫他程医生,现在变回随意的“喂”。

    程医生不和盛放小朋友计较,毕竟他也一直在喊“小鬼”。

    机车缓缓减速,祝晴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谁都没有提议回家。

    经过深水埗街头,程星朗熟门熟路地将他们带到一间街边摊位前。

    “这是什么?”少爷仔拖着奶音发问。

    这是一间经营车仔面的老摊,除了喜欢在警署当“厅长”,他似乎还爱在外游荡,对各个街巷的路边摊如数家珍。摊主见到他还会热情地打招呼,一看就知道程医生是熟客。

    上次的鱼片粥,连祝晴都不得不承认,摊主的手艺几乎可以和萍姨媲美。而此刻,他们驻足在冒着热气的铁皮桶前,浓郁的汤底香气在夜色中氤氲。

    褪色的价目表上,粉笔字迹标着加料的价位。

    盛放踮起脚尖,伸长脖子也看不清柜台里的小盘配料,忽地感到小脚丫悬空。

    他被程医生稳稳托住。

    “吃什么?”

    宝宝突然离地好远,置身于前所未有的高度。

    哇塞——呼吸到了很高的空气,好清新哦。

    “牛腩鱼蛋面!”放放兴奋地晃着小短腿,“加牛肚、牛筋、牛肉,还有——”

    小朋友说话时,眉眼间洋溢着生动的神采。

    祝晴捏住他絮絮叨叨的小嘴巴,指着摊位前的粉笔字:“上面写了,最多加三样。”

    盛放鼓起腮帮子试图挣脱,蓄势着皱起鼻子,想到新的办法。

    他刚要张开小嘴巴,然而还没成功,小脑袋被祝晴拍了一下。

    “你是小狗?还想咬人。”

    哪个外甥女会说自己的舅舅是小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啦!

    盛放小朋友双手叉腰,用小眼神警告。

    程医生:“小鬼,你先去占位。”

    领到任务的盛放立即踢着小脚丫,飞奔向空桌。

    他端坐在塑料凳上,观察四周,看见的只有大人,没有小孩。

    整条深水埗,他是唯一一个乘着夜风游完车河,正准备享用车仔面的小朋友!

    当热气腾腾的面碗被端上桌时,盛家小少爷依旧讲究,用纸巾认真擦拭桌面。

    “开动!”他迫不及待地扒着桌沿,筷子勺子都已经准备好,打算吸溜第一口面。

    放放的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

    好香!

    程星朗望着摊位前熙攘的人群。

    加班到这个点的上班族们正争相点单。

    “阿伯,粗面配沙爹汤底,加猪红!”

    “鱼蛋多淋汁啊!”

    摊主阿伯仿佛生了三头六臂,还耳听八方,手中漏勺搅动着汤锅,盛汤底时在半空中划出熟练的弧线。

    “这小摊,我小时候就在了。”程医生笑道。

    很多年前,程星朗还小,攥着钱带弟弟偷偷光顾路边摊。回家后,尽管兄弟俩守口如瓶,却总被嘴角的咖喱汁出卖,最后不得不贴着墙罚站。毕竟,小孩还是很难糊弄过大人的。

    但说是罚站,其实不过是小孩换了个地方玩耍。儿时的程星朗脸贴着墙,幻想练成穿墙术,只可惜直到现在,还是没能如愿。

    夜风渐凉时,放放小朋友的小碗见了底。

    他鼓着腮帮子,嘴巴里塞一颗鱼蛋,再塞一颗,小脸涨得圆滚滚的。最终眯起眼睛,用小米牙将鱼蛋咬到爆汁,鲜美汤汁顿时溢满唇齿间。

    分别时刻,舅甥俩和程星朗在街灯下道别。

    从喧闹回归平静,放放眨巴着眼睛,目送程医生远去。

    “晴仔,他好像还想和我们玩呢。”

    “是你还想搭机车吧!”

    “当然不是啦,我要和晴仔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小朋友和晴仔手牵着手。

    他将小手甩得好高,又重重地落下,乐此不疲。

    “好像坐过山车一样!”

    “你坐过过山车吗?”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啦,晴仔连这个都不知道。”

    他们踩着彼此的影子前行,直到回到家,祝晴才想起——

    “忘记去查的士公司!”

    小长辈是欣慰的。

    没想到晴仔也有光顾着玩,忘记正事的时候!

    “这么好玩啊?”萍姨熨烫着校服笑道,“有空多去啦。”

    放放已经抓起手提电话:“我call他,约下次。”

    祝晴抬眉。

    今晚的电单车旅程,小朋友显然意犹未尽,此时程医生在放放心中的地位可能仅次于外甥女。

    “错。”盛放神秘地晃晃食指,“是那部机车。”

    他手中握着手提电话,低头找号码。

    萍姨忍着笑:“少爷仔在电话里要怎么讲?总不能说——我好想念你的电单车。”

    “星朗。”盛放将手提电话贴住小耳朵,假装打电话。

    他郑重其事,模仿着大人的语气:“得闲饮茶啦!”

    ……

    周三清晨,纪老师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教室,心情明媚。

    然而早操过后,她的天塌了。

    昨天金宝带了一大块沉甸甸的金条来幼稚园,收买他的英文老师放放。纪老师庆幸自己发现得早,在交易进行中成功将他们拦截。

    放学时金宝妈妈赶到,纪老师花了整整半个小时,用委婉的措辞和家长沟通小朋友金钱观教育的问题。能进这所幼稚园的小朋友,都是家境优渥,但价值观的塑造绝不能马虎。据说金宝是从家里金铺的柜台顺走金条的,店员发现后急得满头大汗,如果不是监控记录清晰,恐怕真的要百口莫辩。

    当时纪老师坐在家长接见室,苦口婆心地说了这么一通,好在金宝妈妈通情达理,最终点头答应配合教育。

    可这一番周旋下来,纪老师精疲力尽,回家休息了一整晚才勉强恢复元气。

    结果,她刚缓过一口气,抬眼就看见——

    盛家小少爷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现金。

    “我要给外甥女买电脑。”盛放理直气壮地说。

    盛放小朋友要给外甥女买电脑。

    其实刷卡更方便,但前几天他和晴仔去银行取钱,给萍姨发当月薪水。一不小心取太多,索性就放在家里。既然家里有现钞,干脆直接带来幼稚园,省得再跑一趟。

    纪老师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直跳。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从最基础的安全意识切入:“家里放这么多现金,不安全。”

    “老师。”盛放一脸不可思议,“我外甥女是警察!”

    纪老师默默扶额,最终只能让他自己守着书包。

    “以后别再带来了。”她叮嘱,“今天先保管好。”

    盛放望着纪老师转身离去的背影。

    这比旺角老婆婆凉茶铺凉茶还要苦的表情,他见过,最熟悉了。

    阿John也是这样的。

    大人好可怜,工作上的压力让他们连眉头都舒展不开。

    既然老师交代了任务,盛放一定会认真完成。

    他搬一张板凳端端正正坐在储物柜前,像小保安一样守着自己的书包,没事干。

    后来,金宝和小椰丝也凑了过来,一样没事干。

    三个无所事事的小朋友排排坐。

    “我昨天骑电单车兜风哦……”

    “放放,下次能带上我吗?”

    “可以啊。”

    “我也要!”

    “没问题,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星朗的机车后面。”

    放放脑海中浮现美好的画面。

    程医生骑机车,他们三个人在后面连成一串,摇摇晃晃东倒西歪。

    光是想想都觉得好玩。

    “光是想想都觉得头痛。”不远处,纪老师小声对搭班助教嘀咕。

    “别担心。”助教说,“他自己会看好钱的,大不了放学时再提醒家长。”

    纪老师点点头。

    然而到了午睡时间,负责看管这笔“巨款”的,成了她本人。

    开学至今,盛家小少爷从没在幼稚园睡过一天午觉。

    但今天他不当巡逻警了,破天荒躺在了小床上。

    放放的小肉手扒着围栏:“午安。”

    ……

    祝晴将她和曾咏珊的最新发现汇报给莫sir。

    “莫sir,这是刚从房屋署调出的资料。”

    莫振邦接过文件袋:“死者的祖父给她留了一套房子?”

    “游一康收入不低,但要养家,如果加上房贷,压力不小。”

    “而死者游敏敏只需凭遗嘱就能继承现成的房子,这就是他的杀人动机。”

    莫振邦沉吟片刻:“那个姓陈的客户呢?查得怎么样?”

    “他在和游一康见面的第二天就离开香江了,国际电话打不通,邮件也不回。”

    “不过我们刚查到,他可能暂住在海外亲戚家。”

    这条线索纯属意外收获。

    陈总的秘书随口提及,他这次出差可能顺路探望表亲,顺着这条线,才终于有了些眉目。

    “还没联系上?”

    “那我真打了?”祝晴和他一拍即合。

    在她打电话时,莫振邦就一直站在一旁。

    听见那头暴躁的声音,他轻咳一声。他已经忘记那位陈总如今在哪个国家,但听起来,似乎那边是深夜。

    她歪头夹着电话听筒,快速记录关键信息。

    电话那头,陈总语气不耐,怒气冲冲。

    “知不知道现在是几点?我加班到现在,才刚刚睡下!”

    “那晚我九点四十五就走了,记得很清楚,因为十点有场球赛,赶着回家看。”

    “那个姓游的废话连篇,一直说些没用的,我根本就懒得听。合作?当然要找大公司,难道等他慢慢起步?我又不是做慈善的!”

    “问完了没有?这个时间打电话,小心我投诉你们——”

    电话挂断,祝晴惊喜道:“游一康的不在场证明果然经不起推敲!”

    莫振邦都要笑了。

    哪有人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反而眸光发亮的?

    “咔嗒”一声,豪仔和徐家乐推门进来。

    “唱片行和死者吵过架的客户给不出不在场证明,本来以为有戏。”豪仔说,“结果跟着这条线查下去,发现他当天晚上在酒店开房,有登记记录。刚才他太太也在,两公婆大打出手,闹得鸡飞狗跳。”

    徐家乐兴致勃勃地补充:“你们是没有看见那场面,他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就像变脸!”

    若是平时,这种八卦一定会引发热烈讨论。

    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游一康身上。

    难道绕了这么大一圈,凶手还是他?

    没过多久,曾咏珊匆匆赶回。

    “游一康半个月前联系过地产中介。”她语气急促,“他让人评估祖父那套房子的房价!”

    “房子是妹妹的,他为什么请人评估房价?兄妹之间的关系这么紧张,游敏敏绝不可能自动放弃继承这套房子,当时她还没死呢,他着什么急?”

    “这明显是在计划什么。”

    “反正不管怎么说,他盯着妹妹的房产不放,这一点没有争议。”

    “难道当时,客户离开,他赶去尾角街杀人,完成后再重新回兰桂坊继续喝闷酒?酒吧老板和侍应生只记得角落一直有个男人,根本没注意他是几点离开,又是几点回来。”

    莫振邦神色一凛:“继续查,如果凶手是游一康,以兰桂坊和西环的距离,他绝对不可能步行离开现场,一定是乘车往返。”

    “小巴、巴士、的士……”

    “尤其是的士,杀人后慌乱,他会选最快的交通工具返回兰桂坊,制造不在场证明。”

    莫振邦下了命令,重案B组全体警员分头行动。

    CID办公室内,他们进进出出,行色匆匆。

    可每次有人回来,都是摇头。

    的士公司、小巴线路、巴士司机、乘客……

    全都没有线索。

    游一康的嫌疑已经锁定,但没有实质性证据,一切都只是推测。

    依旧无法将人定罪。

    “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豪仔挠头。

    “就算会飞,也得留下痕迹!”莫振邦斩钉截铁,“继续查,我不信他真能做到天衣无缝。”

    ……

    盛放的儿童房里,添置了高级的新成员。

    下午放学后,他兴冲冲拉着萍姨直奔深水埗黄金电脑城,小手一挥,豪气地买下一台顶配电脑。小少爷从书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时,店员的高标准服务立即跟上,像是装机、联网、调试这一类繁琐的流程,不需要他和萍姨发愁,一小一老只要安心等着就行。

    临走时,他的目光被货架上琳琅满目的游戏光盘吸引。

    “少爷仔,这是要买什么?”

    “《大富翁》啊!”盛放举起彩盒,封面上的卡通人物闪闪发光。

    这是店员极力推荐的《大富翁2》,说是简单有趣,最适合聪明小孩。

    光是光盘上色彩丰富的画面就已经让盛放挪不开眼,少爷仔二话不说就付了钱。

    当时萍姨想的是,这么小的孩子,能玩明白吗?

    可现在,她站在儿童房里,看得目瞪口呆。少爷仔的小手灵活操控着鼠标,目光炯炯盯着屏幕。

    萍姨也试了一下,鼠标就是不听她的使唤。光标灵敏地滑动,却总是在她想要点击的地方一闪而过。

    电脑屏幕上,五彩缤纷的游戏地图宛如童话世界。

    就像是在看动画片,少爷仔选择角色,随着骰子的点数,人物就会在地图的小格子上前进。

    “这就是电子游戏啊?”萍姨说。

    她弯着腰,推了推老花眼镜:“这个人是你啊?怎么选了个女孩子?”

    “这是钱夫人!”盛放话音落下,游戏里就传来钱夫人标志性的笑声,“今夜做梦也会笑——”

    小不点立刻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跟着:“今夜发梦都会笑啦!”

    孩子就是孩子,说好的给外甥女升级查案装备,结果自己先玩上了。

    傍晚时,祝晴打了一通电话回家,说今晚要加班,萍姨本来还以为照少爷仔这废寝忘食的阵势,自己得端着饭碗坐在电脑前喂他吃饭。结果没想到,外甥女给他养成的好规矩,他记得牢牢的。到了吃饭时间,放放飞奔去饭桌前快速吃完,又连忙坐回电脑前。

    萍姨想起祝晴平常说的话。

    小朋友不能看太久电视,伤眼睛,相比电脑屏幕也是一样的。于是这几个小时下来,她化身人形闹钟,每隔半小时就催促少爷仔起来,站在窗边望远。

    晚上十点,当祝晴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家时,儿童房里正传来欢快的游戏音效。

    “晴仔!”

    盛放像一只小火箭,“啪嗒啪嗒”冲过来。

    “晴仔晴仔!我们家买电脑啦!”

    “一起玩游戏好不好?”

    “是《大富翁》!”

    祝晴揉了揉他的小脑袋:“小富翁玩《大富翁》?”

    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沮丧。

    查了一整天,毫无进展。他们明知道游一康有问题,但是没有确凿的证据,除了能按照规定扣留他四十八小时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他是怎么去的西环,又是怎么回来的?

    重案组警员们跟着这案子一路走到现在,心情忽上忽下,起伏不定。

    死者日记本里那些不甘的文字,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回忆里温暖的瞬间留住她,她分明不想死的。

    游敏敏原本可以好好活着。

    “晴仔?”

    盛放仰起脸蛋,眨巴着眼睛看她。

    “我有点累。”祝晴勉强笑了笑,“先去休息了。”

    “好吧。”放放的声音轻轻的。

    他的小肩膀瞬间垮了下去,慢吞吞往儿童房走,连后脑勺都写着失落。

    从买回电脑开始,盛放就期待着晴仔赶紧回家。尤其是在他玩游戏玩到如火如荼时,更希望外甥女能陪着自己一起,要分享啊……

    可是晴仔好忙。

    盛放垂着脑袋。

    突然,祝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你说的游戏怎么玩?”她说,“我不会,教教我吧。”

    盛放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圆溜溜,像是小弹簧一般蹦起来:“好耶!”

    “不过只能玩二十分钟。”

    “晴仔,明天早上游园会,下午放假哦!”

    “你是不是忘记了?”

    “谁说的?”祝晴面不改色,假装没有忘记,“反正没有十点还在‘熬夜’的小孩。”

    现在不管外甥女说什么,放放都会听。

    他是一只乖巧的小绵羊,脑袋听话地点着,拉着祝晴的手放在鼠标上。

    那些游戏规则,萍姨听得云里雾里。

    但是祝晴一听就明白。

    “你选的角色叫莎拉公主。”盛放一本正经地介绍。

    这个戴着皇冠的角色,刁蛮任性又随心所欲,她叫莎拉公主。

    随着游戏进行,祝晴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

    “这是什么?”她指着突然跳出的卡牌界面。

    “机会和命运卡。”盛放兴奋地指挥,“点这里抽卡!”

    祝晴点击鼠标。

    她抽到的卡翻转开来——

    萍姨凑近念道:“遇到船夫老友,免费载你一程,前进三格。”

    她笑道:“手气真好!”

    “哗啦啦”的划船特效音做得逼真。

    一、二、三……三格落定,她挑选的角色停下。

    祝晴紧盯着屏幕,突然瞪大眼睛:“是渡轮!”

    盛放一直小心翼翼,生怕触发晴仔喊自己去睡觉的“机关”。

    此时她突然惊呼,吓得少爷仔一哆嗦。

    “干嘛啦!”

    下一秒,他的小脸就被祝晴双手捧住。

    “谢谢放放!帮大忙了!”

    电脑前的身影“咻”一下消失,还没等盛放反应过来,祝晴已经旋风般冲去打电话。

    崽崽像个小大人,对着萍姨耸了耸肩:“查案又走火入魔。”

    客厅里传来祝晴激动的声音。

    “莫sir,是私人渡轮!”

    “游一康完全可以从西环码头搭渔船到中环,步行回酒吧只要三分钟!”

    房间里,少爷仔单手托腮,继续玩游戏。

    放放小朋友嘴角翘得高高,脸上写满骄傲。

    他的外甥女,肯定是世界上最最聪明的人吧!

    ……

    晨光透进窗子,波波坐在地板上摆弄玩具。

    家里有小孩,就算整理得再勤快,还是看着乱糟糟的。游一康将儿子从沙发底下揪出来时,又好气又好笑,掸了掸他身上的灰。

    “爸爸——”波波小手抓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游一康眼神一紧,迅速弯腰抽走,塞进自己的口袋。

    他语气生硬:“下次不要再爬到沙发底下了。”

    他的太太温秋端着刚冲泡好的牛奶,从厨房走出来。

    “爸、妈,等这件事结束,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敏敏已经不在了,活着的人还是要向前看,总闷在家里也不是个办法。”

    游父和游母坐在餐桌前,目光空洞地望着女儿常坐的位置。

    恍惚间觉得,女儿好像还坐在那里吃着饭。她总是安静,吃饭时很少夹菜,作为爷爷奶奶,他们忙着照顾闹腾的波波,谁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怎么就自杀了……”游母喃喃道,“还要嫁祸给你哥哥……”

    这些日子,父母总是这样。

    游一康已经习惯,低声嘱咐妻子照看着点,整理领带,拿起公文包:“我去上班了。”

    他打开门,突然愣住。

    身后游母强打起精神,说道:“柚子叶还没准备好,等你下班回来再祛晦气。”

    游一康已经听不见母亲说了些什么。

    三名警察堵在门口,举起证件。

    “游一康先生,现在怀疑你与一宗谋杀案有关。”

    “你有权保持沉默——”

    游一康心跳如雷,冷汗浸湿后背。

    他强装镇定地扯了扯嘴角:“又是这样,查不出真凶,就随便抓人定罪?”

    “周二晚上十点四十五分,”警方打断他的话,“你在西环码头搭乘私人渔船逃离现场。”

    “船主已经指认你了。”黎叔向前逼近一步,“请配合调查。”

    游母踉跄着冲过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儿子的衣袖。

    “不是说敏敏是自杀的吗?上次还说她自杀嫁祸给一康!”

    “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我儿子最疼他妹妹。一康,你快解释啊!”

    话未说完,波波突然拽住父亲的西装下摆。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孩子从游一康口袋里揪出那张皱巴巴的纸。

    他学着爸爸的刚才样子,将纸张狠狠捏皱,拧着眉头,又赌气般再揉了一次。

    温秋弯腰拾起纸团,展开的瞬间,脸色顿时煞白。

    那是大伯寄来的信。

    之前游敏敏在书房里翻找的,就是这封信。阴差阳错间,它被波波塞进玩具桶,又滚落至沙发底下。

    “一康。”温秋声音发抖,“到底怎么回事?你和阿sir说清楚。”

    游一康低下头。

    朝夕相处的家人怎么会看不出他的异常?房间里静得可怕,游父游母像被雷击中一般,僵在原地。

    他们总说儿子最疼妹妹,总说自己从不偏心,总说敏敏性格阴暗……

    就好像,他们已经付出了一切,只是她不领情。

    哥哥对妹妹非常好,是妹妹总是将他推开,性格别扭地指责哥哥的不是。作为父母,他们是这样说的,也都是这样认为的,仿佛所有的过错都在那个不懂感恩的女儿身上。

    当得知游敏敏设计“陷害”哥哥,他们甚至并不意外。毕竟,她就是这样一个人,心理扭曲,一直误解他的哥哥。

    然而讽刺的是,到了最后,妹妹的猜疑竟不是“误解”。

    游一康真的杀死了游敏敏。

    一声脆响,两位老人亲眼看见警方给自己的儿子戴上手铐。

    手铐锁死游一康的手腕。

    浑浊的泪水顺着眼角的沟壑流下,游母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声。

    波波吓得钻进母亲怀里,尖锐的哭声在这间出租屋里回荡。

    ……

    审讯室里,灯光刺眼地亮着。

    游一康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紧紧铐住。

    他盯着这副手铐,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因过于使劲,指节泛白。

    黎叔敲了敲桌面:“交代犯罪经过吧。”

    警方想过,也许游一康没有这么轻易认罪。他应该还会给自己找说辞狡辩,毕竟这个狡猾的嫌疑人,之前几次和警察打交道时,都没有露出破绽。

    出乎意料的是,漫长的沉默后,游一康开口,声音沙哑。

    “我求过她的。”

    游一康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可怕,他双目无神,像是连自己都想不明白,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结婚后才知道,原来生活这么难。我和我太太为了房子的事,吵过无数次,爸妈住在身边,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我太太强调过,这是她的底线,可如果连自己的窝都没有,她不能接受。”

    “你太太婚前不知道你没房?”

    “当时她没想到,和我父母、妹妹住在一起,会有这么多的麻烦。她们经常闹不愉快,我太太心直口快,敏敏又总是——她们没办法好好相处。”

    “我们搬出去后,又照顾不好孩子,所以爸妈也搬过来了。其实相当于……我们把房子让给了敏敏。”

    “我也在考虑解决问题的方法,本来打算让敏敏出去租房子住。结果没想到,爷爷去世了,给她留下一套房子。”

    游一康再次强调:“我真的求过她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说,她一个女孩子,要房子做什么?”

    “我知道,她觉得爸妈偏心。但那是爸妈的事,和我有什么关系?从小到大,我对她难道不够好吗?”

    游一康的视线垂下去。

    那天,他跑遍整座城市,就为了买妹妹儿时最喜欢的白糖糕。他买到了,欢天喜地送到唱片行,换来的却是更激烈的争吵。

    游一康忘记他们争执了些什么,只记得最后,游敏敏站在风里。

    是寒冷的冬天,凛冽的风将她的控诉刮得支离破碎,她重复着,什么都是哥哥的了,现在连房子都要抢走吗?

    “敏敏从小就不会争……”

    “我什么都可以给她,但是那套房子,我太需要了。”

    黎叔打断他的回忆:“是预谋杀人?”

    游一康摇头。

    那晚和陈总谈崩后,他独自买醉。

    一整包烟都被游一康抽完,他出门去买,告诉服务生,先不要收拾自己的桌子,他还会回来的。

    但出了酒吧的门,初秋的凉风将他吹得一激灵。游一康彻底惊醒过来,喝闷酒没有用,他必须找到解决问题的方法。

    其实他收入不低,只要不买房子,足够用了。

    只要解决房子的问题,他就可以轻松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

    “我一个人在兰桂坊走,看见一辆巴士,是去西环的。”

    警方查过当晚那个时段所有经过兰桂坊的巴士,但是司机和乘客都对游一康毫无印象。

    巴士司机每天载这么多乘客,而车厢内的乘客则都是昏昏欲睡,没有人会特别留意某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我和妹妹不止一次因为这件事闹矛盾。”

    “敏敏连话都说不清楚,生气也只知道闷在心里……除了那次,她在我房间里找大伯的信,没有找到,所有人都指责她疑神疑鬼。他们说,我怎么可能在私底下和大伯联系?”

    “我回西环老房子,是想再和敏敏好好谈一谈。尾角街的房子,她可以一直住着,随便住到什么时候,我都没有意见。就算是将来嫁人,她还是可以随时回来住,只要爸妈不介意,我和温秋都不会说什么的。”

    “但是爷爷的房子,必须给我。”

    游一康说,为这套房子,游敏敏拒绝了他很多次。

    其实他并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然而当房门打开,他往屋里走。

    忽然听见卫生间里传来挣扎的、呛水的声音。

    他的动作越来越轻。

    后来——

    游一康闭上眼睛:“我想,就这样吧。她死了,对我们大家都好。”

    审讯室里安静了几秒。

    “后悔吗?”曾咏珊问。

    游一康的肩膀微微塌陷,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这些天,他一直承受着内心的煎熬。为了一套房子,杀死妹妹,真的值得吗?

    直到警察告诉他,游敏敏自杀前布置了现场,甚至试图嫁祸给他——

    他的自责终于找到一个释放的出口。

    他不再愧疚了。

    毕竟,游敏敏也希望他死,不是吗?只不过是他快了一步而已。

    审讯室里,游一康颓然地低下头。

    “她就没错吗?”他说,“她肯定是有问题的……”

    曾咏珊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杀人。”

    祝晴站在单面玻璃后,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人死不能复生,她并不在意凶手是否忏悔,只想知道,这一年时间里,游敏敏到底经历了什么?

    为什么她的状态越来越糟?为什么她越来越沉默?

    甚至最后,她为什么选择用这样的方式结束一切?

    是不是发生过什么,让那个女孩一点点坠入黑暗?

    “祝晴。”梁奇凯走进观察室。

    梁sir告诉她,盛放小朋友拎来一个保温桶。

    他在幼稚园游园会的茶果时间亲手做了糖水,大方地请全体同事们喝。

    “放放来了?”

    梁sir:“现在又走了。”

    顿了顿,他补充道:“听说去了法医室。”

    ……

    盛放小朋友不仅请CID探员们喝糖水,他还记得,给法医科和鉴证科的同僚们也送一份。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带的糖水不够多,保温壶里倒出最后一份,里面空空,不能再去其他办公室串门了。

    少爷仔认识油麻地警署这么多同事,唯独程星朗懂得享受。

    他的办公椅最舒服,崽崽坐在上面,小短腿悠闲地摇晃着。

    程医生在忙,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随手搁在办公桌上。

    盛放小朋友探头:“这是什么?”

    “香江医师协会十周年研讨会。”程星朗说,“有意愿参加的,填登记表。”

    这是一份跨领域的医学专业联谊活动名单,由香江各大医院的医师参与——

    如法医、心理医生、外科医生等等,定期举办学术交流。

    表格上分门别类,阿Ben为了让程医生陪自己一起去,还特意在表格上分门别类,用钢笔在他的校友分组里打钩。

    盛放小朋友凑过去看,发现阿Ben在做记号。

    宝宝歪头:“这个号码——”

    “咚咚”两声,祝晴敲过门后,将虚掩的办公室门推开。

    “程医生,盛放在吗?”

    “联谊会嘛。”办公室里,阿Ben嬉皮笑脸,拖长了音,“单身医生多得是。”

    程星朗淡淡扫他一眼:“别拉我凑数。”

    “他在。”话音落下,程医生指了一下盛放。

    祝晴进了办公室,见小朋友还在研究那张报名单。

    “你有兴趣?”阿Ben朝着他挤眼睛,“叔叔带你去啊。”

    少爷仔大概天生和阿Ben八字不合,听他说无聊的话时完全不想理会。

    他盯着名单看了好一会儿,说道:“晴仔,我在家里的纸上见过这个号码。”

    就在昨晚,祝晴将死者游敏敏的通讯记录单丢在茶几上。

    放放回来时,看见这张名单。

    虽然原剧情说,放放小朋友是个小天才。

    但是……

    祝晴:“一长串号码,都是数字,怎么可能一眼就记住?”

    盛放摇头,小奶音坚定:“这个号码和可可的生日很像。”

    祝晴怔了一下。

    她没有生日。

    但“可可”有生日,盛放查了很久,还让萍姨打听,而后将这个日期牢牢记在心间。

    等到时候,他要给外甥女过生日的。

    小天才宝宝的思路很有条理——

    “这个号码后四位,和你的生日一样。”

    一共八位数字的寻呼机号码,和祝晴的生日日期一样,这只是个巧合而已。

    “不信你看嘛!”盛放踮起脚尖,将医师协会的名单递给她。

    祝晴为盛放小朋友默默记住自己的生日而鼻酸,余光扫过名单。

    她视线顿住,微微蹙眉。

    警方曾彻查游敏敏生前一个月的所有通话记录,逐条核对号码。

    但是,并非所有号码都实名登记,有的无法确认记住身份,无从追踪。

    一些仅有一次短暂交集的通话记录,因为和游敏敏死亡时间相隔甚远,警方不会深究。

    而现在,在盛放的提醒下,祝晴锁定机主姓名。

    “是他?”她接过这张十周年研讨会的名单。

    许明远——

    游敏敏的心理医生。

    他曾用自己的私人号码,拨通了死者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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