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 正文 第70章 成熟小孩。

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70章 成熟小孩。

    第70章成熟小孩。

    这是一个还没到上学年纪的小女孩,蹦跳着穿过人群,怀里洋娃娃的发卡和她自己的发卡颜色配套。突然,她在几乎要行凶的林汀潮面前停下,好奇地仰起小脸。

    反光的刀刃上映出林维宗和麦淑娴狰狞扭曲的面容,却也清晰地映出了小女孩眼底不谙世事的好奇。当时,林汀潮握刀的手突然僵住了,就是那一瞬间的迟疑,警员夺走她手中的凶器。

    厨刀落地的清脆声响中,林汀潮仍旧恍惚,没有意识到这一念之差,她救了自己。

    小女孩懵懂地眨着眼睛,直到被抢购特价鸡蛋的奶奶一把拽进怀里。

    老人粗糙的手掌慌乱地抚过孙女的脸颊:“吓到没有?”

    确认孩子没事后,老人长舒一口气,连刚抢到的鸡蛋都不要了,紧紧攥着孙女的小手就往超市外走。

    林汀潮怔怔地望着这一幕。

    曾经,她也总是被护在怀中,那并不是幼时的事,她的记忆还极其深刻。甚至直到接受骨髓移植之前,她都以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女孩。这些日子里,沈竞扬温柔的话语时常在耳边回响,可那些被至亲背叛的痛楚,那些必须用恨意来填补的空缺……怎么可能轻易放下?

    超市逐渐回忆平静,三三两两的顾客躲在货架后窃窃私语,探究的目光不断在林维宗夫妇身上扫视。

    这对中年夫妻的脸色是惨白的,他们呆立在原地,与林汀潮沉默地对视着,直到被警方带走。

    警员们交换着眼神。

    这场案子,终于要迎来结局。

    而接下来的审讯工作,绝对会是个大工程。

    林汀潮的右脚缺了一根脚趾,按照时间推算,伤势恐怕还没有完全愈合,走路时显然行动不便。还是直到在审讯室坐下,她因隐忍疼痛而变化的神色才有了缓解,她用手轻轻地擦去额间冷汗,没有出声。

    正如沈竞扬说的那样,这些年林汀潮经历了太多苦难,早已经学会沉默地承受一切。

    这才是警方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林汀潮。

    在这起案件中,她本是彻彻底底的受害者,如今却要从那根断趾说起,将自己精心设计的复仇计划和盘托出。

    和警方推测完全一致,林汀潮不愿主动报警。即便林家找替身整容、替代、长期囚禁……这一切听来都如此荒谬,可她始终固执地相信,警方能查明真相。

    没有真正夺走她性命的“谋杀”,难道就不是谋杀吗?那封匿名信,全程由她口述,她原本想以观察者的身份向警方施压,却没想到警方的侦查能力远超过她的预期。

    “生前切割的组织会呈现收缩反应。”祝晴将法医报告轻轻推过桌面,“这是无法伪造的铁证。”

    林汀潮安静地点头。

    莫振邦转动着手中的笔,声音不自觉放轻:“说说那三年吧。”

    林汀潮抬起头,惨白灯光落在她的脸上。

    沈竞扬说,这是一个善良脆弱的女孩,习惯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受了这么多伤害,她的眸中已经无光,眼神却仍旧清澈,就像邝小燕在审讯中提过的,林汀潮的眼神,是整场阴谋中最难复制的部分。

    林汀潮说起那三年时光。

    一开始是地下室,她经常挨打,刚接受完骨髓移植,身体还没有全然恢复,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呼救。邝小燕说,不必呼救,林维宗和麦淑娴不会来的,因为他们已经默认,从此,邝小燕才是林家真正的女儿,他们怎么会为一个“外人”而与女儿伤了和气?

    她的脸上缠着白色纱布,说这样的话,太诡异了。林汀潮无比惊恐,她甚至还哭喊着求吴妈救救自己,可谁知道,就连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吴妈都回乡。原来,这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预谋。

    那是长达半年的折磨,从一开始的求救,到慢慢希望破灭……

    直到一个午后,邝小燕翘着脚在地下室涂指甲油。她说,这些年模仿林汀潮的一举一动,连最细微的喜好都要完全复制。就连指甲油,她都不敢涂,因为真正的林汀潮不喜欢这些夸张的颜色……现在借着在家“养病”的由头,总算能随心所欲。

    林汀潮还记得,当时地下室闷热的空气里,刺鼻的化学气味混合着霉味。

    让人透不过气来。

    林汀潮就是趁邝小燕低头专注时,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她。

    她赤脚踩过地下室狭窄老旧的台阶,终于呼吸到新鲜空气时,阳光刺得她泪流满面——然后,她被父亲拖了回去。

    是林维宗,亲手将她抓回地下室。

    “指甲油泼在了她新买的裙子上。”林汀潮的叙述突然变得断断续续,右手不自觉抚上右脚踝,“她就这样,用高跟鞋跟……”

    邝小燕一脚踩在她带伤的脚踝上,左右转动,碾碎她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脚踝。

    那是钻心刺骨的疼。

    此时回想,林汀潮仍会颤栗。

    后来,她被转移了位置。那不再是地下室,没有任何霉味,唯一相同的是并不通风。他们将窗户焊死,没人的时候,她可以自由走动,但开不了门,房门反锁了。

    林汀潮被关在那里,林维宗和麦淑娴每次来时都会带着笑,笑容温和得像是慈父慈母。

    那些日子里,林汀潮最信任的父母说——

    只要她不挣扎,他们永远不会再伤害她。

    他们确实不曾对她动手。

    但父母给她带来的伤害,却远比邝小燕施加的更加深重。

    也是在那些年里,她拼凑出真相,那个连邝小燕都不知道的真相。

    最终吐露真相的是麦淑娴,原来她心里始终横着一根刺——那个处处比她出色的冯凝云,优越的家世、出众的美貌、惊人的舞蹈才华……冯凝云拥有她渴望,却永远得不到的一切。可冯凝云疯了,她积压多年的嫉妒与自卑却无处宣泄。

    在林汀潮被囚禁的日子里,偶尔能听到麦淑娴与林维宗激烈的争吵。

    她不动声色地试探,终于从麦淑娴失控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原来这个自称母亲的女人,与她根本没有血缘关系。其实这个猜想,从被关进地下室的那一天起,就在林汀潮心中生根发芽,最终得到验证。

    “她……”林汀潮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沉默片刻,“麦淑娴早就认识我的亲生母亲,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

    “电话、瓦斯、刀具,甚至连根针都找不到。他们怕我自杀,怕事情败露。”

    “送来的饭菜,有时是盒饭,有时是米其林外卖,也有面包、饼干……”

    “邝小燕没有来过,我知道她已经如愿以偿,成为真正的我。”

    说起这些过往,林汀潮用了许久才平静下来。

    她的交握的双手指节已经泛白,轻声问:“可以不说了吗?”

    其实这些供词与沈竞扬的陈述高度吻合。

    祝晴知道,作为经验丰富的警官,莫振邦坚持追问细节的用意很明显。在将来的法庭上,这些血泪控诉或许能为这个可怜的女孩争取怜悯。

    关于断趾和匿名信的处理,在法律上存在弹性空间。

    莫振邦希望,在冰冷的法条之外,陪审团能为真正的受害者保留一丝温情。

    “请问……”林汀潮突然开口,“竞扬他……还好吗?”

    “那截断趾,是我求他的,我自己下不了手。”

    “他拿着刀的时候,手抖得比我还要厉害。”

    “在这件事情上,竞扬是完全无辜的。”

    这是整晚审讯中,林汀潮情绪最激动的时刻。

    她泛红的眼角,让祝晴想起沈竞扬来做笔录时的样子。

    他宁肯说出不利于自己的实情,背负风险,也要反复恳求警方——请找到她,务必阻止她做傻事。

    幸好,在这片黑暗里,至少还有真心。

    口供已经记满了五页纸,就在这时,敲门声打破寂静。

    祝晴接过鉴证科送来的DNA报告,薄薄的纸张在她手中显得异常沉重。

    她与莫振邦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终,这张DNA报告被放在林汀潮面前。

    林汀潮既没有落泪,也没有崩溃。

    她只是僵坐在那里,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冰冷的鉴定结论上,仿佛要将纸张看穿。

    直到警方开始收拾文件,她才轻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

    “这样的话,我的人生就像一个笑话吧。”

    ……

    审讯室里,沈竞扬沉默地坐着。

    刺眼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在听说林汀潮已经被找到的消息后,他才有了反应。

    “汀潮怎么样?”

    “她没事。”

    沈竞扬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交握的双手终于松开。

    “找到林汀潮的时候,她正举着刀。”曾咏珊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她亲生母亲有精神病史,是遗传的精神病。她一直拒绝接受你,悄悄做这么多事……应该都是怕连累你。”

    那些心头的疑问,都有了解答,重遇的日子里,分明她和他一样珍惜……但是却迟迟不愿意接受他。

    沈竞扬根本不知道这些,但其实他并不在乎。

    只是这些话,没有必要对面前的警方说,他想要亲口告诉林汀潮。

    当最后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时,纸张摩擦声格外刺耳。

    “她不是林家亲生的女儿。”曾咏珊又说道。

    奇怪的转折,也就是说,林汀潮本来不该受这样的罪。

    沈竞扬突然抬头,声音沙哑:“她知道了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恳求警方:“让我见见她。”

    这时的她,需要的不过是陪伴,是可以依靠的怀抱。

    可惜曾咏珊只能摇头,这不符合规定。

    另一边,警员们正在讨论案情。

    “按程序起诉的话,故意伤害罪和妨碍司法公正罪都够得上,但考虑到特殊情节……”

    “可以申请保释。”莫振邦说。

    徐家乐仍有顾虑:“如果到时候上了法庭——”

    “沈竞扬的行为并非恶意伤害,如果是为了防止更严重的伤害,属于紧急避险,可能免责。”莫振邦翻着案卷,“至于林汀潮,三年的囚禁造成PTSD,法庭会酌情处理。”

    “所以最理想的结果是……”

    “社会服务令?两人一起。”

    莫振邦把档案往桌上一丢,难得露出笑意:“你们倒是操心。”

    曾咏珊推门进来时,眼里还带着唏嘘。

    “沈竞扬这个人……这次我总算没看走眼吧?”

    她说着林汀潮的遭遇,从抱错到囚禁,每件事都像命运的玩笑。

    “但当年那场移植手术,要不是林家的财力……”

    大家沉默许久。

    骨髓配型、天价药物、无菌护理……随便哪项都足以压垮普通家庭。至少在那段时间里,林汀潮不必为医药费发愁。

    “也算……不幸中的万幸?”

    “这是自我安慰吗?”

    “乐观一点嘛,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总得往好处想。”

    “连续审讯容易出错,都回去吧。”莫振邦看了眼手表,疲惫道,“明天继续审林家夫妇,还有荣子美。”

    祝晴抬头望向墙上时钟,九点整。

    这个时间回家,恰好还能被放放小朋友逮住讲睡前故事。

    ……

    放放总说自己是整个幼稚园里最成熟的小朋友,可一到睡前就“原形毕露”。

    少爷仔是会撒着娇要求听故事的。

    听睡前故事,他还很挑剔——

    萍姨讲的没意思,就爱听晴仔用那副冷冰冰的语调念故事书。

    盛放小朋友以为,至少这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听见晴仔讲故事,然而没想到,幸福来得太突然。

    晴仔宣布——

    破、案、啦!

    祝晴整个人瘫倒在床上,而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手提电话和车钥匙从口袋里滑落,她也懒得去捡。好在有个贴心小仆人,不仅把东西都收拾好,还像模像样地给她捏胳膊捶背。

    躺了好一会儿,祝晴才勉强起来。

    下午接电话时,幽怨的盛放宝宝没有意识到,他等来了好日子。此时,他趴在小床上,两条小短腿晃晃悠悠,等晴仔洗完热水澡出来,已经过去了半小时,终于到了他最期待的故事时间。

    祝晴靠在儿童床边,念着故事书,思绪却停留在下午超市里那惊险的一幕。

    要是林汀潮那一刀真的落下,后果不堪设想。林维宗夫妇固然罪有应得,但搭上自己的后半生,值得吗?

    那个女孩好不容易逃出牢笼,该为自己好好活着了。

    放放宝宝是个小小马屁精,依偎着晴仔,夸她的声音好好听。

    话音落下,他抬起小脚丫想帮忙翻页,被她拍开。

    他收回脚脚,老气横秋地说:“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喽。”

    “这话跟谁学的?”祝晴抬眉,“你看太多电视了。”

    萍姨正好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照这么下去,别说少爷仔的鼠标和游戏手柄,就连电视遥控都迟早会被他外甥女没收。

    “没看多少啦!”盛放摆摆手。

    “那怎么什么都懂?”

    “也有好多不懂的。”放放软乎乎的脸蛋贴着晴仔胳膊,“快讲故事啦。”

    祝晴继续念着故事书,耳边时不时传来宝宝装模作样的疑问。

    “什么意思?”

    “晴仔,我听不懂。”

    “你再讲一遍好不好?”

    祝晴“啪”地合上绘本,指着封面:“适合三岁儿童的读物,你跟我说不明白?”

    “盛放!不要在这里装蒜!”

    崽崽立刻钻进被窝,只露出一张圆嘟嘟的小脸。

    他眨巴着眼睛,小表情无辜:“装蒜是什么?这次真听不懂。”

    对于祝晴来说,身边多了个需要照顾的小孩。

    对于放放来说,同样是在养小孩。

    有时候真的分不清,到底是谁操的心要更多一些。

    临睡前,放放小朋友迷糊糊糊的,还在数落着外甥女。

    “晴仔最近吃太少咯。”

    “萍姨说要吃点有营养的。”

    “不许熬夜工作……”

    祝晴捏了捏他的小肉脸:“烦人小孩。”

    “哇——你嫌弃舅舅烦啦!”放放小朋友连躺着都能叉腰。

    小奶音絮絮叨叨的,祝晴总是要点头,总是要说着“知道知道”……

    以前可没人这么管着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话痨终于要睡着,还不忘叮嘱。

    “车钥匙记得拿……”

    “还有手提电话呢。”

    祝晴这才发现差点把东西落在这儿。

    真是个称职的小管家。

    她轻轻给盛放宝宝掖好被角:“放放晚安。”

    回到书桌前,祝晴翻开医学书籍,整理着准备好的材料。

    这时手提电话提示音响起,点开短信页面,是程星朗发来的一串无意义字母。

    她这才发现,刚才手提电话放在儿童房,放放对着键盘乱戳一通,还点击发送。

    程医生连乱码都能回应。

    祝晴一边拨通电话,一边往露台走去。

    “这小鬼。”程星朗在电话那头笑。

    从高楼往下望去,夜光璀璨,天边的繁星若隐若现。

    微风卷着凉意拂过祝晴的头发。

    “什么时候出发?”

    “预约单和航班都已经确定了,再过三天。”

    “对了,上次和你提到的手术……你了解神经电刺激吗?”

    “我查过具体参数。”程星朗的语气变得认真,“手术强度比常规方案要低,风险也会小一些。”

    “晴晴,你都没穿外套。”萍姨关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外面这么冷,要着凉了。”

    祝晴:“还有就是——”

    “还有就是,风大我听不清。”

    “先进去吧。”

    祝晴退回屋里,顺手关上露台的门。

    都很啰嗦。

    ……

    清晨的审讯室里,麦淑娴精心打理的妆容早已经斑驳。

    她不停地用指尖敲击桌面,与之前那个优雅淡然的贵妇判若两人。

    她和丈夫始终抱有一丝侥幸,祈求真正的林汀潮永远不要再出现。

    律师说过,只要这关键性“证据”不露面,他们就难以被定罪。

    可惜事与愿违。

    “都怪那天,我没锁好门。”

    麦淑娴揉了揉太阳xue,保养得当的脸上满是疲态。

    她开始为自己辩解,声音却越来越尖利。

    “我嫁进林家时,汀潮还小。维宗那时还忘不了冯凝云,我亲口承诺他,会把汀潮当作亲生女儿。我们……不要自己的孩子。”

    她的目光飘向远处,仿佛在回忆那个站在冯家豪宅外的自己——

    那个司机的女儿,战战兢兢地想要融入光鲜亮丽的世界,当时她知道,林维宗和自己是一路人。

    他不应该和冯凝云在一起。

    “至少在汀潮接受骨髓移植之前,我做到了。”

    “二十多年,就算是演戏,谁能演这么久?在那件事之前,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后来的事,都是维宗的主意。”

    “汀潮逃走后,我们找了她很久,也怀疑过是竞扬把她藏起来,甚至去过沈家……可我们没有看出来,竞扬那孩子太会藏心事了。”

    麦淑娴交代一切,但每一个细节都在试图为自己开脱。

    最后,她看着警方,说道:“我没有打过她,没有伤害她,最多只是给汀潮送饭。阿sir,我只是……送个饭而已,这样不算犯罪吧?”

    此时另一间审讯室里,林维宗的状态截然不同。

    昨天一早,他穿着笔挺的定制西装回公司办公,而现在,他的眼里布满血丝,领带结松垮地挂在脖子上。

    “这份报告,准确吗?”

    林维宗反复确认这份DNA报告的比对结果,手指不自觉颤抖。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他说起七年前的犹豫,每个字都透着虚伪。

    “汀潮是我的女儿,我从小捧在手心里疼到大的,怎么可能不心疼?”

    “所以才一直无法下定决心。”

    真正决定下手,是在得知林汀潮身体出问题以后。

    “再生障碍性贫血会死人的。”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急,“如果她真的死了,基金怎么办,谁来继承?难道真的便宜那些跳芭蕾舞的孩子吗?”

    林维宗絮絮叨叨地数着给林汀潮治病的花费,昂贵的药品,顶尖的医疗团队……就仿佛这些经过清算的高额数字,能为他开脱。

    “骨髓配型成功了,移植也很顺利。”他说,“我不能再允许任何意外发生。”

    因此最初的计划被提上日程。

    “那段时间,汀潮天天哭。我怕她受刺激过度,像她妈妈一样,突然就——”林维宗的话语戛然而止,“可我没想到,她居然不是我们的女儿。”

    这个真相显然击垮了他。

    林维宗茫然地抬起头:“是玛丽医院的护士?她为什么这么做?”

    “冯凝云说过,女儿不会再受苦。”警员平静道,“我们认为她知情。”

    “凝云的选择?”林维宗愣了片刻,突然发出一声苦笑,“这就说得通了。”

    他的眼神开始飘忽,仿佛透过审讯室冰冷的墙壁,看见那些过去。

    “凝云从四岁就开始跳舞。”林维宗的声音变得温和,眉心也舒展开来,“老师说她的骨架天生适合芭蕾。”

    冯凝云的一生都在不停地旋转。

    她是个出色的芭蕾舞者,承载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与荣耀。当患有精神病的母亲在眼前自缢身亡,父亲对外只说是病逝时,她穿着舞鞋在练功房里旋转。当内心充满喜欢或悲伤时,她依然在舞台上旋转……

    人人都说,冯凝云太有天赋了,为舞台而生。她为父亲的期望而跳,为评委的认可而跳,为观众的掌声而跳……唯独不是为自己。

    “她从小不敢反抗。结婚是我岳父安排的,他说,我是一个可靠的男人。”林维宗说,“生孩子是我期待的……我想要一个女儿,像凝云那样的女儿。”

    当时的林维宗并不知道,他从未见过的岳母,患有精神分裂症。

    他也不知道,冯凝云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我以为更晚一些……”

    “现在想来,从医院换孩子起,她就不正常了。”

    林维宗说,年轻时,根本不是为了冯家的财富,他真真切切地深爱冯凝云。

    她总在跳舞,从早跳到晚,旋转时裙摆飞扬……提及这些回忆,他的眼中染上笑意,那是他人生中最美好的时期,他娶到倾慕的美丽女孩,心想事成,所有人都羡慕他。

    “汀潮也跳得好,从小学舞,是优秀的舞者。我一直觉得女儿跳舞时像极了她,汀潮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女儿……”

    “那汀潮为什么会跳舞?”

    两位警员交换无奈的眼神。

    “林先生,照你的逻辑,银行家的孩子生下来就会数钱吗?”

    “可她跳得那么好!每个动作都像极了她妈妈……”

    “也许是因为你花重金请了最好的舞蹈老师?就像你刚才说的,从林汀潮五岁时,你就开始特意培养她。”

    冯凝云终于厌倦了被父亲和丈夫操控的人生,更不愿看到女儿重蹈自己的覆辙,永远被困在那间镶满全身镜的舞蹈教室里。

    于是,在那个医院,她做出改变两个婴儿命运的决定。

    但当时冯凝云的精神状态究竟如何?就连那个自诩体贴入微的丈夫,在审讯中也是支支吾吾,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岳父理解我,他知道我还年轻,总要再娶。”林维宗继续为自己辩解,“只要对方对汀潮好,他不会责怪我。这些年我做得更好了,不管淑娴怎么闹,我都坚持只要汀潮一个孩子。我……仁至义尽了。”

    林维宗反复强调他深爱冯凝云,可也只是在嘴上说说而已。

    老人去世后,他再也没有去看过她。

    “最后一次见到她……凝云胖了,整个人都是浮肿的。”

    “她看着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审讯接近尾声时,他表现出深深的悔意。

    可令人心寒的是,他后悔的不是对冯凝云的背叛,不是对林汀潮的伤害。

    “要是早知道,就不应该多此一举。”

    “下个月就能拿到那笔钱了。”他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早知道她不会遗传精神病……”

    “如果什么都不做。”他抬起头,神色扭曲,“真相就能永远掩埋。”

    ……

    “真相是藏不住的。”荣子美终于开口。

    从昨天上午被带回来起,她一言不发,直到此时看见DNA报告,突然出声。

    黎叔气得直瞪眼,他费尽口舌都没撬开她的嘴,现在倒好,一张纸就让她松口。

    荣子美说,真相不会掩埋。

    因为从她第二次报警开始,就是想借警方的手查清真相。

    荣子美没想到的是,直到最后,林维宗也没问过谁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但她也不会在意。

    反正她从小就没有父亲。

    荣子美蹙着眉,像是在努力拼凑记忆碎片:“我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多少就说多少。”

    荣子美的声音飘忽,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我妈很早就离婚了。开始那几年,我爸还给点抚养费,后来娶了新老婆,直接移民了。”

    “小学时我妈生病丢了工作,我们穷得叮当响。”

    “我长得一般,学习也差,不是聪明孩子,甚至不会说漂亮话……可她从来没有嫌弃过我。”

    “我以为是因为,我是她女儿……谁知道根本不是。”

    十岁那年的一场高烧,揭开了第一个谎言。

    陈玉兰是护士,看到血型报告时就什么都明白了,但她选择沉默。

    “她说,一个有钱人曾经住在隔壁病房,总是向她打探情况。”

    “我妈猜,也许就是那个人换了孩子。”

    “她去找过……偷偷看过那个女孩。”荣子美的声音突然哽咽,“林汀潮像个小公主,在花园里跳舞,那么美。我妈说,就让那孩子继续过好日子吧。”

    陈玉兰完全不明白那个富家太太为什么要交换孩子,当她发现林家突然换了女主人时,更是困惑。

    看着锦衣玉食的林汀潮在花园里玩耍,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医院搞错了。

    但生活的重担压得她穿不过去,她已经丢了工作,日子过得十分艰苦……出于私心,不如将错就错。

    她的女儿在林家过得很好,她就好好抚养这个被换来的孩子吧。

    这一切,当时的荣子美并不知情。

    “我第一次报警时什么都不知道。”荣子美抓了抓头发,“就是突然想到,这么长时间联系不上小燕,是不是应该报警?能不能找到,就无所谓了,反正我做了应该做的。”

    荣子美的叙述开始混乱,东一句西一句的。

    她说到在风水店打工时听到“换命”的说话,回家随口和母亲聊起,却见陈玉兰慌了神。

    而她也炸出惊天的秘密。

    “都是半年前的事了,我只是在吃饭,跟我妈开玩笑——小燕和那个富家千金长得像,是不是被她换了命?”

    “她问我有没有和长沙湾警署的警察说过‘换命’。”

    “我妈怕警方查到林汀潮头上,才告诉我真相。原来,我是抱错的孩子,她还和我说对不起。”

    难怪当时病床上的陈玉兰死死拽着女儿衣角,含糊地呜咽。

    她不希望荣子美将邝小燕的事闹大,怕最后连累亲生女儿。

    荣子美又往回说,谈起成长经历。

    陈玉兰作为单亲妈妈的艰辛,那些清贫却温暖的日常……

    警方低头记录着这些零散的记忆。

    也许当年冯凝云的选择并不是偶然,那个被舞蹈囚禁一生的女人,在产房里一眼就相中坚韧的陈玉兰。她编织了一个美梦,让女儿远离芭蕾,在医生父亲和坚强母亲的呵护下长大。可谁能想到,这个看似完美的安排,最后会变成这样。

    警方打断荣子美的话:“你的目的是什么?”

    荣子美第二次报警,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

    这一次,她故意在报警时提到“换命”的说法,把年龄说大两岁,是为了撇清自己的关系。

    她确实有自己的打算,但要说有什么周密的计划,倒也不是。

    荣子美只是在想,如果警方先查到林家的不法行为,之后她就能以亲生女儿的身份继承家产。她甚至对外祖父留下的基金一无所知,只觉得,林维宗应该是一个有钱的父亲。

    就算退一步,他们没有做任何不法勾当——

    她也没有撒谎,邝小燕确实失踪了,只是和林家无关而已。

    此时此刻,荣子美承认自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我是他们家的女儿,这一点,如假包换。”荣子美局促道,“但其实我不懂的,豪门的钱要怎么继承?那些规矩,我不知道去哪里问,哪里查。”

    “所以你报警就是为了钱?”徐家乐抬起头,“为了继承家产?”

    她摇头:“我要给我妈治病。”

    自从陈玉兰中风后,医药费就像个无底洞。

    荣子美说,她只是想救自己的母亲而已。

    虽然她们没有血缘关系,但二十五年的养育之恩不是假的。

    荣子美坚持,陈玉兰就是她的母亲,她不可能不管自己的妈妈。

    整个审讯过程中,荣子美都显得不安。

    这位表姐的证词,就像拼图的最后一块碎片,将整个案件的真相完整呈现。

    “我妈告诉我真相后,我才明白,为什么她们长得那么像。”

    “原来林汀潮和邝小燕是亲表姐妹。”

    可到底谁是谁?

    邝小燕、林汀潮、荣子美,这三个人的身份已经完全纠缠在一起了。

    最后,荣子美喃喃自语:“还真是换命啊,换的到底是谁的命?”

    ……

    案件还在最后的收尾阶段,林汀潮提出一个特别的请求。

    她想见邝小燕一面。

    在地下室被囚禁的那段日子里,邝小燕总是缠着纱布来“探望”她。

    后来林汀潮被转移囚禁地点后,为了避免节外生枝,林维宗和麦淑娴再没有让邝小燕来过。

    林汀潮说,她想见见邝小燕。

    有些话要当面问清楚。

    莫振邦没有立即答应这个请求,只说需要走程序审批。

    另一边,祝晴终于能准时下班回家。

    一推开门,就看到放放小朋友搬着小板凳坐在门口,手里还拿着个彩色气球。

    “欢迎晴仔回家!”

    盛放是“放放监狱”的监狱长,在这里,关了许多坏大人。

    可今天他宣布大赦天下。

    全都放出来,放假咯!

    放放小朋友将气球高高抛起,又手忙脚乱地接住,在客厅里跑来跑去

    时不时地,他还要停下来,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祝晴,等着她一起玩耍。

    这实在是一个黏人的小舅舅。

    祝晴从下班时开始陪着他,直到吃完晚饭,他的小嘴巴油汪汪,歪头继续缠人。

    “……”祝晴婉拒,“我还要写结案报告。”

    “我陪你啊!”放放拒绝婉拒。

    放放小朋友眼巴巴的,祝晴最后还是心软,坐在客厅的茶几前,埋头写报告。

    盛放有好多好多的话要多外甥女说。

    “椰丝妈妈要给她换舞蹈教室哦。”

    “金宝说要和我一起学网球,你可以报名了。”

    “只能报网球课,别的不可以,已经三节啦!”

    “对了晴仔——”

    “放放。”祝晴突然放下笔,“你知道人有多少根头发吗?”

    “我不知道啊。”

    “不如你数一数吧。”

    萍姨在一旁看得忍俊不禁。

    只用短短两句话,就让少爷仔闭上小嘴巴?

    此时从她的角度看去——

    祝晴盘腿坐在软垫上写结案报告,放放站在她身边,认真地数着头发。

    一根、两根、三根……

    就像是动物园里,小猴子帮大猴子抓虱子。

    萍姨看着这温馨的一幕,目光不自觉飘向墙上的日历。

    晴晴之前说过,要请长假陪大小姐去做手术,原以为到那时,案子还没结束……谁知道时间卡得刚刚好,这样一来,她能安心离开香江一段时间了。

    盛放:“一百九十三、一百九十四……”

    “放放。”祝晴提醒道,“在心里数。”

    “这样我会数睡着哦!”

    祝晴脱口而出:“那最好。”

    话音落下,舅甥俩同时愣住了。

    放放歪头,眼睛里挂着清澈的问号。

    祝晴轻咳,眼睛里挂着心虚的问号。

    “那最好——”她赶紧补救。

    盛放奶声道:“那最好不要吗?”

    “嗯!”

    “我就知道。”放放一脸自信,继续数头发。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