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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71章 今天的晴仔不一样。

    第71章今天的晴仔不一样。

    审批通过后的会面,被安排在警署的特殊会面室。

    “我准备好了。”林汀潮轻声说。

    祝晴点点头,打开会面室的门。

    铁门厚重,缓缓开启时刮出令人心惊的金属摩擦声。这一瞬间,无数与地下室有关的记忆涌入林汀潮的脑海。

    曾经,林汀潮在那间地下室练舞,四面墙的每一面镜子都映出她的舞姿,仿佛她最重视的观众。

    可后来,四面围堵的镜子成了牢笼,在邝小燕得意的示威中,她无力挣扎反击,就像是被彻底困在了镜子里。

    当两个“林汀潮”四目相对的瞬间,连空气都变得凝固。

    邝小燕坐在椅子上。

    这些年来,她用了太多心思去模仿林汀潮。从发型到妆容,从说话的语气到微小的表情,就连走路时肩膀摆动的幅度都精心揣摩,再加上整形医生的鬼斧神工……其实原本应该更像才对,要不是林汀潮此时瘦得过于憔悴,她们面对面坐在一起,或许会分不清彼此。

    林汀潮提出会面请求的时候表示,有些话,她想要当面问清楚。也许当时她是想要问清楚有关于计划之初“父母”的迟疑,以及最终他们打算如何安置她……囚禁她一辈子吗?那些疑问,曾经被林汀潮拿来拷问自己,是反复的折磨。但是现在,她坐在邝小燕面前,看着对方眼中闪烁的复杂情绪,突然觉得一切都不再重要。

    “记得荣子美吗?”林汀潮突然开口。

    邝小燕与林汀潮的命运,从七年前就紧密地交织在一起,经过许多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邝小燕接触到一个崭新的世界,她看着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林汀潮,仰望着那个明媚闪耀的女孩,幻想有一天,自己真的能向她靠近。第二个阶段,她在九龙塘的旧屋学跳舞、学英文、练习谈吐和礼仪,她愤恨不甘,为什么自己要将时间耗在无穷无尽的等待中,只为了一个成为替身的机会?她明明已经做得足够好。

    第三个阶段,她正式顶替林汀潮,看着那个曾经的白天鹅被锁在地下室里,足尖再也无法绷紧,恨意有了落点,邝小燕的心态早就已经扭曲。她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至少在那时,她是高高在上的。

    而此时此刻,是最后一个阶段,她以为她们的位置又重新互换,就算林维宗和麦淑娴被定罪,林汀潮也能继承林家的一切……然而,林汀潮忽然提起荣子美。

    邝小燕怎么可能不记得荣子美?

    那个平凡、臃肿,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连和人对视都不敢打正眼的表姐。每次邝小燕忍不住地炫耀时,荣子美都会用那双粗糙的手握住她的手腕,劝她要脚踏实地。

    邝小燕说,荣子美嫉妒她能成为真正的天鹅。

    然而此时,从林汀潮口中说出的话,这么荒谬。

    邝小燕以为自己听错,甚至对照着她的口型,加以确认。

    “最后发现,荣子美才是真正的千金。”

    林汀潮是从警方口中得知这个真相,此刻,她平静地转述。

    这场命运开的恶劣玩笑中,可悲的不仅仅是她一个。

    “你说什么?”

    “警方确认过了,荣子美才是林家真正的千金。”

    果不其然,邝小燕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神色变得狰狞。

    她的面部肌肉扭曲着,尖叫着站起来,又被手铐拽回椅子上,金属在桌面撞出巨响。

    邝小燕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般,跌坐回去,双手还在颤抖。她脸上精心模仿的表情,一点点崩塌。从十六岁开始,直到现在,整整七年时光,她也一直被困在执念里。

    林汀潮转身时,听见身后传来压抑的呜咽声,那声音里夹杂着破碎的咒骂与抽泣。

    会面室的铁门被重新关上,将一切声响隔绝。这一刻,她仿佛又跑过地下室狭窄的台阶,站在高处回头,看着阳光被隔绝在厚重的铁门外。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就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

    “重新开始吧。”祝晴说,“林汀潮。”

    林汀潮回过头,目光落在祝晴的脸上。

    她的眼神有些迷茫:“我不是林汀潮,我是谁?”

    这个问题,那些辗转难眠的深夜里,她问过自己无数次,每一次都有不同的答案。直到亲眼看见DNA报告之后,她意识到自己的人生简直像一场笑话,竟再也找不到答案。

    “你是林汀潮。”祝晴说,“只不过不是林维宗、麦淑娴,甚至冯凝云的女儿而已。”

    明明是这么熟悉的名字,林汀潮却好像乱了。但这些都不再重要,可以被留在过去。这位警官告诉她,只要她愿意,还能重新开始。

    走廊尽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和脚步声,是平凡生活的碎片,对她而言熟悉又陌生。

    保释手续已经完成,门外,沈竞扬靠在走廊边。

    看见林汀潮出来,他下意识站直身体,却没有贸然上前。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右脚上,像是担心长久的站立会影响她的伤口愈合。

    林汀潮看向祝晴。

    这位Madam的话很少,眼神却是坚定的。

    林汀潮的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我们回家吧。”她转身对沈竞扬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林汀潮仿佛卸下千斤重担。

    沈竞扬怔了怔,随即快步上前,扶着她的手。

    他们并排走在警署长廊里,走得很慢,脚步声交错,身影渐行渐远。

    “祝晴!”

    曾咏珊从CID办公室里探出头:“快回来点下午茶,今天谁都不要和翁sir客气!”

    她的声音活力十足,话音落下,还小跑着过来拉祝晴的手。

    办公室里的起哄声已经此起彼伏。

    “菠萝油加炼奶——”

    “翁sir,龙虾伊面可以点吗?”

    “痴线,楼下茶餐厅哪来的龙虾伊面?”

    “那就干炒牛河好了……但是要加双倍牛肉!翁sir,应该不会太过分吧?”

    祝晴站在门口,忍不住跟着他们一起笑。

    这些喧闹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成为了她生活与工作中的一部分。

    鲜活而真实。

    ……

    办公室里,同事们热热闹闹地围成一圈点下午茶。

    外卖单在众人手中传递,上面的勾选痕迹几乎覆盖了大半菜单。翁兆麟站在人群外围,每一次和下属们的视线对上时,都是摆摆手,笑容满面。

    “这有什么好问的?”他大度道,“都破案了,肯定要犒劳大家,随便点就是了。”

    转身时,他朝莫振邦使了个意味深长的眼色,这眼神分明在说——

    看看你带出来的饿死鬼们。

    这群年轻人,简直就像饿死鬼投胎,翁兆麟毕竟是上司,还是住浅水湾别墅的上司……此时打落牙齿和血吞,心里已经在滴血。

    照理说,莫振邦应该劝大家收敛一些,但是他假装没接收到翁sir的信号,双手背在身后,哼着最近爆红的流行歌曲。

    结案阶段的办公室里,堆满了待处理的文件档案,连走道都显得拥挤。

    同事们点完单,坐在杂乱工位前,仍在讨论这起案子。

    “要我说,最值得庆幸的是,这案子好歹没出人命。”

    “刚才沈竞扬的父母带着律师来办保释手续,他们一直在询问林汀潮的情况,关心她现在怎么样了……看起来是一对通情达理的父母,而且沈竞扬也很有主见,只要林汀潮愿意接受,他们应该能有个新的开始。”

    “这样说来,林汀潮虽然失去了林家千金的身份,但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从结果来看,这个案子已经算很圆满了。”

    “圆满?”黎叔放下手中的保温杯,摇了摇头,“别忘了,林汀潮再也不能跳舞了。”

    林汀潮和冯凝云不同,她是真的热爱跳舞。

    案件时间线上,那张林汀潮在舞蹈大赛上的照片格外醒目,少女身姿挺拔,足尖绷直,眼中闪耀着明媚的光芒。可惜,这样的画面永远定格在了过去。

    小孙坐在电脑前,所有资料都要归档,甚至包括那首不成调子的《月光光》。

    “说来也巧,荣子美带着这首《月光光》来报警,而她生母在西贡哼的也是这个调子。”

    “这首童谣谁不会唱啊?整个香江的小孩都是听着这首曲子长大的。”徐家乐随口就哼了起来,“月光光……照地堂……”

    “停停停。”曾咏珊夸张地捂住耳朵,“我现在听见这个调子就害怕,阴森森的。”

    “你们说这个案子,谁最赚?”

    “要说谁最赚……”徐家乐掰着手指竖起来:“邝小燕当了几年千金,也算是过足了瘾,之前我们跟踪她的时候,看见她购物完全不手软啊。”

    “林汀潮是最倒霉的,从云端坠落谷底,还平白无故受了这么多罪,不过也不算一无所有。至少是和沈竞扬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份真心,也是安慰吧。”

    “荣子美马上要变富婆了……算不算时来运转?”

    “她能拿到钱?”

    “只要冯凝云还活着,不过是做个DNA检测的事。穷了二十多年……突然继承家产,至少她妈的医药费不用愁了。”

    “荣子美倒是有良心,这二十多年里,陈玉兰应该是真心诚意把她当成亲女儿来疼。”

    正说着,他们注意到翁兆麟和莫振邦站在角落,又是一副剑拔弩张的架势。

    翁sir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格外坚决:“督察试的内部消息都透出来多久了,我第一个就给你报了名。如果这次还是不去考,以后我再也不会管你。”

    祝晴低下头继续整理报告。

    还好她家里的小长辈不在,否则以盛放的性子,肯定要拍着小胸脯说——

    我去考啊。

    她将一摞报告叠在一起。

    这个案子,就像是那首不成调的童谣,每一个转折变调都令人猝不及防。

    但童谣终究是童谣,总是能唱到最后一个音符的。

    就像这起案件一样,再周折都好,最终厚厚一沓案卷上,还是敲下“结案”的红章。

    ……

    距离出发只剩两天,恰逢周末,盛放小朋友就像是跟屁虫,成了祝晴的小尾巴,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出门时,他总是背着小书包,里面装满玩具和糖果——

    这个小朋友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繁琐的手续像一座小山压在肩头,相比之下,巨额医疗费反倒成了最不值一提的小事。小富翁放放只负责刷卡,而祝晴想的是,原来金钱真的能带来很多安慰,就像此时此刻,它换来一线生机。

    钢笔在指尖转了个圈,祝晴盯着转运危重患者的风险通知书,将笔尖停在签字栏。

    “院方必须再次强调,跨国转运存在极大风险。”罗院长推了推眼镜,“我们对后续治疗效果不做任何保证。”

    放放小朋友双手插兜,扬着下巴表达不满:“都这时候了还说这些!”

    祝晴在签字栏上落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她牵着盛放的小手来到病房门口,护士正在做最后的检查。

    祝晴靠着冰冷的墙壁,反复翻看程星朗帮忙准备的资料。

    盛放小朋友踮起脚尖。

    柏林脑专科医院以严谨的康复医学著称,康复科数据对外公开,另外还有手术的案例报告……这些专业术语,比天书还要晦涩难懂,不仅仅是放放看不明白,祝晴也是。

    “咔嗒”一声,病房门开了。

    护士温柔地点头示意:“可以进去了。”

    走廊里,两位护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们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场景,盛女士总是安静地望着窗外,手里攥着那本墨绿色的笔记簿,她说,笔记簿里有女儿的消息。如今,她女儿回来了,正握着母亲的手,做出人生最艰难的决定。

    脚步声彻底消失,是放放关上了病房的门。

    祝晴握住盛佩蓉的手。

    依稀记得,就在一个月前,他们看见她的手指微微颤动。她的手心温热,呼吸平稳,却无法动弹,祝晴相信如果母亲清醒着,也必然会选择搏一搏三成的生机,因此,她选择签署手术同意书。

    “你害怕吗?”祝晴轻声问。

    病床上的人,当然不会回答。

    可突然之间,放放把自己的小手叠上来。

    放放的小肉手,热乎乎的,就像个小暖炉一样。

    “我们晴仔有点怕。”盛放对着沉睡的大姐说道,“你不要再让她担心了。”

    “大姐,你要早点醒来。”

    “我们一起玩《大富翁2》,我让你先选‘钱夫人’,你会喜欢她的。”

    萍姨说,他大姐是女强人。

    钱夫人也一样,她多么精明。

    “晴仔,大姐会同意我玩游戏吗?”放放突然考虑到一个问题。

    等到大姐醒来,他就不再是家里唯一的长辈。

    这可是一个严峻的问题。

    “晴仔要帮我!”放放奶声道。

    祝晴伸手勾了下他的鼻尖。

    这个小不点,总是能恰到好处地驱散阴霾。

    病房里沉闷的氛围被赶跑,祝晴的心脏不再剧烈慌乱地跳动,她做了无数个深呼吸。

    就像放放小朋友说的,放轻松。

    回到警署已经是黄昏,CID办公室里吵得像菜市场。

    翁兆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就默契地当他已经把两只眼睛都闭上,开始无法无天。

    祝晴是和放放一起来的,简单完成最后的交接工作。徐家乐和豪仔嚷嚷着,让她记得带伴手礼,还罗列了一连串的清单,被黎叔一把夺走。

    “人家是去办正事。”黎叔没好气道。

    “别的就算了,记得带酒心巧克力……”

    “反正这次的庆功宴,就先不算你的了。听说是阿嫂亲手下厨,你就没口福喽——”

    “这样好了,等你回来,我们再庆祝一次。”

    这些看似没心没肺的玩笑里,藏着温暖的关心。

    “会好的。”曾咏珊拍拍她的肩,“等手术成功,我们好好庆祝。”

    莫振邦:“放宽心,有事随时联系。”

    “对了——”

    曾咏珊匆匆转身,身影消失又出现时,像变魔术般捧出个精致的礼盒。

    包装盒里装着驼色的羊绒围巾,连标签都还挂在上面。

    曾咏珊帮她比了比长度。

    祝晴能感觉到,围巾柔软得仿佛云朵。

    “那边下雪呢。”曾咏珊笑着说,“要照顾好妈妈,也要照顾好自己。”

    盛放仰着小脸,看着外甥女。

    他们家晴仔总是习惯独来独往,将大家的关切推得远远的。但是这一次不一样,她用很轻的声音向大家道谢,就像有什么在悄悄融化。

    而后,他又听见曾咏珊说了那句熟悉的台词——

    “大家都是自己人嘛。”

    ……

    所有人都明白,祝晴将面对的是什么。

    从小孤身一人的她,忽然拥有了一个母亲。她从未感受过母爱的温情,就必须仓促地承担起这份沉重的责任。刚结束案件的奔波,又要扛起另一座大山,她走得跌跌撞撞,而萍姨和放放能给予的帮助,又实在有限。

    傍晚时分,祝晴房间的灯光亮起。

    她将那些医疗资料一一摊开,仔细检查一遍,再按照日期重新排列,将边角对齐收好。

    门外,放放小朋友靠着墙坐在地板上。

    这位小少爷不爱穿拖鞋,还喜欢随地乱坐,为了他的小脚丫和小屁股着想,家里客厅几乎已经铺满地毯。然而他总是能找到冰凉的小角落,蜷缩在那里。

    “萍姨。”放放小声问,“大姐以前很厉害吗?”

    萍姨拿了一个柔软的抱枕,让少爷仔坐在上面,自己则继续叠衣服。

    她正忙着帮祝晴收拾行李,柏林天气凉,这趟至少需要半个月。她想多分担一些,好让祝晴不必再操心这些琐碎事。”当然厉害。”萍姨手里的动作没停。

    “那她得快点好起来,照顾晴仔。”放放认真地说,“晴仔太累了。”

    放放望向祝晴的房间,透过半开的门缝,能看到她单薄的身影。

    外甥女是大孩子了,可是她也需要依靠,需要妈咪的关爱。小舅舅操碎了心,只希望大姐快快醒来,帮晴仔分担压力。

    萍姨无奈地笑:“少爷仔,你大姐现在还躺在医院呢。”

    大姐还躺在医院呢,外甥女又忙得脚不沾地。

    放放关心完这个,又要关心那个。

    此时,他突然跑开,不一会儿就端着杯温水从厨房出来。

    等着大姐醒来照顾晴仔,还是他自己来比较快。

    ……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盛家小少爷拉着外甥女去了商场。

    他的小口袋里插着银行卡,短短的手指时不时夹着卡片递出去。作为尊贵的小VIP客户,他买了一大堆东西。曾咏珊送的礼物给了他灵感——保暖工作一定要做好,晴仔一个人在外,可不能生病。

    “不是一个人。”祝晴说,“有整个医疗团队呢。”

    放放小朋友和萍姨总是将她想得太凄惨。

    其实不会,她早就已经习惯扛起重担。

    祝晴笑着:“我哪有这么可怜?”

    她话音未落,放放小朋友已经踮起脚尖,试图给她戴上一副墨镜。

    崽崽身高不够,镜腿戳在了祝晴的脸颊。

    “又不是去旅游。”祝晴说。

    她这样说着,却还是微微往下蹲,任由他摆弄。

    放放小朋友一脸满意:“我们晴仔更加酷啦!”

    整个上午,放放花钱如流水。

    而这一次,晴仔也没有阻拦——

    “买。”

    盛放小朋友知道,现在的外甥女没有心思再拉着他上理财课。

    晴仔的所有精力都被占据,就算现在他再刷卡买一层楼,她都懒得管啦。

    从商场出来,舅甥俩慢慢往家的方向走去。

    自从确定要出远门,萍姨就仿佛成了专业的营养师,开启她的“食补大计”,每天钻研药膳食谱,变着花样准备滋补的佳肴。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见识了萍姨层出不穷的创意——

    可今天推开家门,一股奇特的味道扑面而来。

    放放立马意识到不妙。

    这味道好像从来没闻过!

    萍姨兴冲冲地从厨房端出砂锅:“榴莲炖鸡,尝尝怎么样。”

    “我是特意学的,三年以上的老母鸡,再用新鲜的榴莲肉一起炖,最温补了。”

    “趁热喝,这汤养人,等出了远门,喝不到家里的味道。”

    “你这一走就是半个月,得把身体养好了才行。这汤里的榴莲能驱寒,老母鸡补元气……”

    榴莲的气味在屋子里弥漫。

    祝晴安静地坐在餐桌前,小口喝着汤。

    放放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忧伤地说:“晴仔臭掉了。”

    ……

    最后的时光,在时钟的滴答声中流逝。

    盛放小朋友趴在茶几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秒针,小脸皱成一团。

    “少爷仔,别数啦。”萍姨轻声劝道,“你这样才是真的在浪费时间。”

    小不点这才重新依偎在晴仔身边。

    他的睫毛湿漉漉的,光是想要分别这么久,眨一眨眼睛,又是悲从中来。

    这一次,盛放没有闹。

    他知道,这趟出门,晴仔不方便带着自己。小长辈留在家里,就已经是给她分担压力。可是,他还是舍不得。

    这么长的时光,他们从来没有分开过。

    这个家里,外甥女是最坚强的人,从不会掉眼泪。

    而放放已经哭成小泪人儿。

    放放将小脸埋在晴仔肩膀上,委屈地问:“一共几天?”

    祝晴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转头去书桌上拿台历。

    “评估需要三天到五天,手术是一天,术后观察一周……如果顺利的话,包机回国。”祝晴说,“如果治疗无效——”

    “不许乱说,没有无效。”放放一字一顿,小手捂住祝晴的嘴巴,“童言无忌!”

    “一定会顺利的!”

    放放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格外用力。

    仿佛这样就能愿望成真。

    “放放说得对。”祝晴失笑,心里却没有底气,“不会无效的。”

    萍姨悄悄别过脸去抹眼泪。她不敢想象晴仔独自在异国他乡面对一切的模样,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平安。

    整理了三天的行李,此刻整齐地摆在门口。萍姨细心地分门别类,连最小的缝隙都塞进了必需品。

    突然,盛放小朋友抱着他的"雷霆钢爪战甲螳螂"冲过来:“晴仔,带这个去壮胆。”

    “……”祝晴不再婉拒,拒绝得很认真,“真的不用。”

    “那就这个。”放放从身后抽出一只咸蛋超人的小玩偶。

    看来他早有准备。

    盛放小朋友将自己珍藏的宝贝塞给外甥女:“给你力量!”

    这一夜,家里充斥着离别的不舍——

    还有盘旋在心底没有真正说出口的担忧。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祝晴就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她特意叮嘱萍姨,别叫醒放放,否则这小孩的脸上又要挂着泪珠。

    她不忍心看着放放泪汪汪的样子。

    出发前一晚,程星朗就给祝晴发了短信。

    此时,他的车准时出现在楼下。

    直到行李箱轮子在地面滚动的声音逐渐远去,儿童房的门悄悄打开一个缝隙。

    放放和萍姨一起站在露台,望着楼下。

    他们住在高楼,那么远的距离,只能看见程医生将祝晴的行李箱提起,放进后备箱……

    但是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同样地,放放的声音也消散在清晨的雾气中——

    “晴仔,要带大姐回家!”

    萍姨摸了摸他的小脑袋,两人静静地看着车子渐行渐远。

    直到消失在街角。

    ……

    十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在整个医疗团队的精心照料下平稳度过。

    机舱内专业的医疗设备,和医护人员熟悉的操作,恍惚让祝晴觉得,仿佛仍在国内。

    在过去半个月里,医疗团队与祝晴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尽可能避免一切将会面临的困难。

    祝晴唯一需要独自克服的障碍,是时差问题。

    安顿好母亲后,她终于能在医院套房的陪护床上稍稍休息。手术不会立即进行,长途飞行对健康的她来说,都是负担,更何况是沉睡多年的病人。但令人欣慰的是,初步评估显示盛佩蓉的各项指标都很稳定。

    手提电话铃声总是会突然响起。

    七个小时的时差,放放似乎还不会计算,而萍姨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偶尔电话来得不是时候,祝晴正在休息,但她从来没有提醒过他们。因为放放的小奶音,和行李箱里早就已经被取出放在床头的咸蛋超人玩偶一样,可以给她力量。

    程星朗传真手写信件到医院,还附上放放小朋友的最新画作。

    虽然隔着漫长的距离,但刚从机器里吐出的纸张带着微微的温热,就像是家的问候。

    这封手写信里,程星朗的字迹洒脱有力,笔锋间透着随性。

    他在信中写道,放放这两天出现在法医科,眼巴巴地缠着他要坐机车。不过这次,他态度坚决,虽然香江法律并未明文禁止儿童乘坐机车,但考虑到安全隐患,他不能再带着小鬼冒险。

    原来前些天收集剪报时,程医生无意间看到一则骇人的交通事故新闻。

    祝晴这才惊觉,有关于这一点,不仅仅是程医生,就连她自己也确实是疏忽大意。

    她从小不受管束,习惯横冲直撞,总是察觉不到潜在的危险,这次也一样,以为有儿童型号的头盔就万事大吉。现在想来,即便程星朗车技再好,即便选择最安全的路线,意外总是防不胜防。

    作为成年人,理应为孩子规避一切可能的风险才对。

    附件的画作上,放放画了辆酷炫的机车,旁边配了颗破碎的心。

    不过崽崽的机车梦只是暂告段落,程星朗承诺等他长大一定兑现。

    这倒不是空头支票,毕竟他们还会做很久的同事——

    只要程医生不像之前那位叶医生一样,突然休大假后被调走。

    到了傍晚,是最后一次术前谈话,医生仍在强调,手术成功率只有三成。

    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设备平稳的声音,祝晴坐在病床边,轻轻握着母亲的手。

    她好像第一次对妈妈说这么多的话。

    “我小时候想象过,我的妈妈会是什么样子……”

    这一次,放放不在身边,是独属于她们母女的谈心时光。

    第一次得知盛佩蓉的存在,是数个月前,过去祝晴从未奢望过自己也能拥有母亲,这已经是意外之喜。可是现在,她贪心地想要更多。

    护士推门进来提醒休息时,祝晴沉默片刻。

    她请护士,再给自己五分钟。

    就像放放说的,祝晴有点害怕。

    她怕明天过后,一切就结束了,自己再也没有机会对盛佩蓉说话。

    床头柜上的相框里,是祝晴在半山别墅里找到的照片。

    那是父母的合照。

    “没有我的照片,连小婴儿时期的照片都没有。”

    “如果你能醒来,我们再去拍,好吗?”

    这样温柔的语调,连祝晴自己都陌生。

    话音落下,她怔住,将盛佩蓉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她多么希望,母亲能回应自己的期盼。

    ……

    盛放小朋友对着日历数过,晴仔已经离开五天了。

    他盼了好久,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回来。

    最近在幼稚园里,放放迷上新的角色扮演游戏。

    他不再热衷于当奶茶小师傅,也厌倦超级市场的顾客角色,就连之前最受他欢迎的“警察抓小偷”游戏,他都拒绝扮演自己最拿手的警察。

    现在,盛放只愿意当医生。

    幼稚园的教具装备越来越齐全,都是纪老师和两位助教手工做的。

    盛放争取到医生的工作,如今是盛医生了。

    此时,盛医生戴着塑料听诊器,一本正经地给每一个毛绒玩具看病。

    “这只小熊要打针。”他严肃地宣布。

    盛放很快就发现,给毛绒玩偶看病毫无乐趣,因为毛绒小熊的家长也是毛绒小熊……

    都不会说话的!

    因此,很有号召力的放放组织其他小朋友一起排成队,假装是病人。

    “小美发烧啦——让你妈妈去开点药。”

    “大明要做手术。”

    “金宝去验血,要空腹……你吃过早餐了吗?”

    金宝为难道:“盛医生,我吃过早餐,连午餐都吃啦。”

    放放给排队的病人们开处方,语气很轻松。

    因为他坚信,今天所有的病人都能康复。

    包括他大姐。

    虽然萍姨还是搞不懂时差,但放放小朋友已经学会计算,这是他从程医生那儿学来的。

    下午三点,幼稚园教室内的时钟指向大姐的手术时间。

    放放扯下听诊器:“老师,我要回家。”

    今天是个特殊而又重要的日子。

    盛放小朋友心急火燎催着萍姨赶紧来接自己,到家时,比平日里要早一个小时。

    电话接通时,祝晴紧绷的声音从遥远的柏林传来。

    手术已经开始,放放紧紧抱着话筒,仿佛这样就能缩短几千公里的距离。

    即便电话那头只有沉默的等待,他也不愿挂断。

    “少爷仔,这是国际长途……”

    “萍姨,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啦!”

    但最终,祝晴还是先挂断了电话。

    她独自守在手术室外,确实没有心思和精力。

    茶几上的画纸被蜡笔涂得乱七八糟的。

    放放小朋友坐立不安,每隔一会儿就要拨一次电话。连厨艺从不失手的萍姨,今天煲的汤都淡而无味。

    到了晚上九点,祝晴的声音明显疲惫了很多。

    这次电话没有再挂断,放放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抱着听筒的样子,就像是在给电话那头的晴仔一个隔空的拥抱。

    他们很少说话,但这一刻,彼此都需要家人的陪伴。

    这是珍贵的陪伴,不可替代。

    萍姨偶尔会帮少爷仔举着话筒,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忽然,脚步声变得很急,还有听不懂的德语喊叫。

    “晴晴,怎么了?”萍姨连忙问道。

    “我不知道。”祝晴的声音发紧,“他们都不停下来解释……”

    电话那头,传来祝晴紧张的询问。

    然而脚步仍旧匆忙,没有一个人停下。

    放放凑了过去,肉乎乎的小手抓紧电话听筒。

    此时距离手术开始,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在一片嘈杂声中,他听见有人激动喊叫着,不知道是医生还是护士。

    说的是德语,放放一脸懊恼,报名什么网球、击剑和天文?他应该提前学好德语,说不定能给晴仔当翻译。

    这通电话变得断断续续,急得盛放小朋友原地打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祝晴的声音终于再次清晰传来。

    “他们说……是自主意识。”祝晴说,“她在术中出现了自主意识!”

    什么意思呢?

    放放拧着小眉头,担心又难过。

    盛放听不懂这些医学术语。

    但他发现今天的晴仔很不一样,她第一次像现在这样。

    放放歪着头,短短手指绕着电话线:“晴仔,你是在哭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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