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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92章 不要感情用事。

    第92章不要感情用事。

    盛放满脑子古灵精怪的点子,最擅长见机行事。原本他还因为没带黑卡而垂头丧气,此刻已经完全恢复神气活现的小模样,耷拉着的脑袋慢慢抬起,圆润的小下巴也上扬,连带着整个小身板都挺得笔直笔直的。

    “拜托。”他努力踮起脚尖,两只小胳膊高高举起购物篮,有些吃力,绷得脸蛋上的嘟嘟肉都在颤动。

    曾咏珊被可爱得心都要化开:“给他买吧,你快给他买!”

    范董事爽朗一笑:“既然小朋友这么喜欢,直接拿走就是了。”

    接下来的场面,就是一场小型拉锯战。范董事连连摆手坚持要送,祝晴则执意要付钱,前台小姐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最后还是盛放当机立断,抽走外甥女手里的钱,直接塞到范董事的口袋里。

    小少爷急着玩新玩具呢,没有工夫等着他们推来推去啦。

    “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玩具。”范董事无奈摇头,“你们真是太客气了。”

    曾咏珊也默默地摇头,在心里嘀咕——

    你也别跟小富豪一家客气啦!

    满载而归的盛放小朋友简直是像踩在云朵上,走路都能飘起来。一钻进车后座,他立马变得乖巧,安安静静地抱着新玩具,时不时眨巴着大眼睛望向窗外,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前排两位madam正在专注地谈论案情,车子驶过一条条熟悉的街道。

    其实盛放小朋友压根不认得去加多利山的路,他打定主意,只要没见到油麻地警署的大楼,就赖在车上不走了。

    谁知道外甥女最懂小舅舅的心思,一脚油门,直奔油麻地警署。

    推开CID办公室的门,同事们对放sir的到来习以为常。

    “来啦?”

    “来啦!”

    两位madam要去向莫振邦汇报工作。

    临转身前,祝晴问道:“你呢?”

    “我有自己的办法。”放放神秘地拍了拍小胸口。

    而后,他拎着战利品,熟门熟路地摸到翁sir办公室门口。

    “笃笃笃”敲了三下,他压下门把手,探进去半个小脑袋。

    “阿John,要玩新玩具吗?”

    ……

    时钟指针指向下午五点,却没人能准时收工。

    案卷资料乱糟糟地堆在工位上,同事们正热烈地讨论着最新的案情进展。

    “综合现有线索,可以确定韦安生就是韦飞阳,这孩子根本没死。”

    “也就是说,当年韦华升只是给他做了户籍转出的操作,并没有正式注销。那时候户籍管理混乱,再加上孩子当时才三岁,很多手续都不规范。”

    “更没办法理解了。”徐家乐抓了抓头发,忍不住嘀咕道,“既然人活着,发什么讣告?有钱人最讲究意头,这样就不怕不吉利?”

    有警员笑了一声:“有钱人的心思你别猜。”

    曾咏珊将案卷推到众人面前,指尖点在关键证词上:“如果是为了避开黄秋莲,这就说得通了。我们现在怀疑她杀死死者,那死者生前必然也担心她出狱后会继续伤害孩子。一个能对自己亲生骨肉下毒手的母亲……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黎叔不由摇头:“这得是多大的仇?十年前把孩子摔成重伤,十年后还要赶尽杀绝?”

    “富豪们的做法都差不多。”莫振邦沉吟道,“要么重金聘请保镖,要么彻底隐藏身份。以死者韦华升的身家,要藏起一个孩子太容易了,说到底,不过是父亲想要保护孩子平安长大罢了。”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曾咏珊用手肘推了徐家乐一下,“你平时不是总看我放在工位上的八卦周刊吗?‘豪门秘藏太子爷’,这类的标题,你都忘啦?”

    正说着,盛放小朋友经过走廊。

    他刚领了新任务,正要去茶水间给兆麟端茶送水。察觉到会议室里的视线,放放突然刹住脚步,转头望向众人,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黎叔朝他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这不就是现成的例子吗?

    “你回翁sir办公室。”祝晴对小孩说道。

    可爱小朋友会影响办案效率,让翁sir带着就好。

    她做了个手势打发小不点,再将讨论拉回正题:“如果韦安生就是韦飞阳,那他现在会在哪里?”

    十一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但终究是需要有人悉心照料的年纪。

    “祖父母都过世了。”梁奇凯说,“外祖父母的可能性也不大。当年虐童案后,死者估计和他们断了来往。”

    莫振邦沉默片刻,部署任务。

    “查户籍情况,韦飞阳也就是韦安生的户籍,很可能被死者挂靠在某个亲友或者机构名下。”

    “走访死者信得过的身边人,比如司机、保姆、秘书……他们也许在照顾孩子。”

    “去教育部门,调入学记录,这个年纪肯定要上学。”

    “顺便调取当年的医疗记录,还有这些年的出入境记录。”

    警员们纷纷低头记下侦查要点。

    与此同时,豪仔匆匆赶回来。

    “比对过了,韦旭升六岁女儿的笔迹和那张纸上的笔迹不符。孩子妈妈对前夫早就失望了,听说他涉案一点都不意外,就是气他连累女儿。”

    “不过提起死者韦华升,她倒很惋惜,说是在新闻里看见的……她说,大哥真的是很好的人,也曾经想方设法试图帮助他们,只可惜韦旭升不争气。”

    虽然已经排除死者弟弟的嫌疑,但这条线索还是要查清楚。想到刚才韦旭升在警局大闹要财产的样子,众人都不禁摇头,那个口口声声“长兄如父”的弟弟,如今眼里只剩钱了。

    新一轮的排查工作随即展开。

    走出办公室时,小孙忍不住感慨:“死者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到位了,连天天见面的佣人和亲弟弟都瞒过去……”

    警员们分组行动,祝晴则留在警署整理资料,忙进忙出。

    等到想起来该吃晚饭时,她正好看见盛放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跟着翁sir准备下楼。

    放放真诚道:“破费啦!”

    翁兆麟也不是第一次带他出门吃饭,翻了个傲娇的白眼:“少给我来这套。”

    两个人的身影逐渐远去。

    祝晴望着他们欢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上扬,回头重新埋在成堆的案件资料中。

    ……

    油麻地警署后巷的傍晚总是烟火气十足,茶餐厅门口开始排起长龙。翁sir是老主顾,刚走到门口,就被眼尖的老板亲自迎进门,硬是在拥挤的店里给他们腾出两个靠窗的座位。

    “阿John。”放放崇拜地捧着小脸,“你好威风啊!”

    这话正中翁兆麟下怀,嘴角瞬间扬起一个夸张的弧度,得意之下连点心都多要了几份。

    盛放小朋友点的主食是叉烧饭,加了个蛋,另外要了份青菜。

    少爷仔出门吃饭,讲究营养均衡。他总是能把自己安排得明明白白。

    等餐的间隙,放放晃腿喝着冻柠茶,得意洋洋地邀功:“案子可是我查到的!”

    盛放小朋友向好友绘声绘色地描述在玩具公司总部发生了什么。从如何踮起脚尖发现高处的小火车模型,再到如何帮外甥女找到关键线索……

    翁兆麟听得直摇头:“查了这么多天,当差的还不如个三岁小孩机灵。”

    盛放立刻严肃地伸出四根肉乎乎的手指。

    “哦?四岁了。”翁兆麟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老板端上叉烧饭,煎得焦黄的太阳蛋盖在顶部,蛋黄还没有完全凝固,轻轻一戳,白花花的米饭变成黄金米饭。

    盛放小朋友握着勺子,一口一口吃得认真又津津有味。

    “阿John。”放放指一指桌上的咖啡,“小心烫。”

    这贴心的小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天使宝宝。

    翁兆麟起初只是含笑看着,渐渐地变成单手托腮,眼神越来越柔软。

    他和太太商量过好几次想要个孩子。但她总说养孩子费心,最后用“奶粉费太贵”这个理由,直接堵住他的嘴。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孩子,他突然觉得——

    奶粉钱算什么?他愿意出!

    就在翁兆麟脸上堆满慈父一般的向往笑容时,盛放开口。

    “阿John,你去打包些吃的,给大家带上去。”

    “……什么?”

    “我外甥女还没吃饭呢,家乐、黎叔,咏珊也快回来了。”他掰着胖乎乎的手指头数,“还有……”

    翁兆麟的笑容瞬间凝固,嘴角慢慢拉平。

    最后,他没好气地瞪了这小孩一眼,起身去点单。

    ……

    第二天清早,祝晴和曾咏珊准时抵达社区中心,从社区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志愿者工作牌。

    两个人按要求佩戴好工作牌,整理着挂绳。

    直到离开警署之前,莫sir仍在她们耳畔叮嘱,即便警方开始怀疑黄秋莲,但尚未掌握确凿证据,必须保持低调。

    活动在草坪举行。

    穿过走廊朝着户外活动区走去时,曾咏珊拽了拽祝晴的衣角:“你要笑笑,没有这么冷冰冰的志愿者啦!”

    祝晴调整表情,努力牵动嘴角,结果自己先被这生硬的笑逗乐,嘴角翘起,眼睛微微弯着,笑容变得真实明朗。

    “对嘛。”曾咏珊满意地点头,“就是要这么灿烂。”

    活动是茶话会的形式,孩子们围坐在一起画画、吃点心,由乐童发展中心和社区中心的工作人员引导着他们亲近自然。

    这类活动通常见不到黄秋莲的身影。

    黄秋莲的案底就像是一道屏障,将她与孩子们隔开。即便同在草坪,她也只是远远地拿着扫帚,沉默地清扫着落叶。

    祝晴和曾咏珊默契地对视一眼,借着核对签到表的由头,不动声色地靠近黄秋莲。

    有关于那起虐童案的细节,她们早已烂熟于心,厚厚的案卷被翻阅过无数次,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案卷记载得很清楚,最初审讯时,黄秋莲坚决否认所有指控。直到邻居证词、现场勘察报告和验伤记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她才无从抵赖。法庭上,她提出的唯一请求是想见见重伤住院的孩子,但被法官以“可能造成二次伤害”为由断然拒绝。

    案件宣判后,黄秋莲在狱中提起上诉,可二审因没找到新证据,最终维持原判。

    时光荏苒,如今黄秋莲已经出狱一年了。

    此刻,她正安静坐在角落,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实在很难想象,在虐童案前,她曾是一位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中学教师。

    “需要补签一下哦。”曾咏珊递过一张表格,语气亲切道,“我们用来存档的。”

    黄秋莲似乎没想到会有人来对自己说话。

    她抬起头,平静地注视着她们,说道:“我不接触孩子,只负责清扫。”

    但如社工所说,黄秋莲向来安分守己,从不多生事端。话音落下,她还是沉默地接过递来的笔,一笔一划签下自己的名字。

    曾咏珊顺势追问案发当日她的行踪。

    黄秋莲的回答很简单:“刚换班,在宿舍休息。”

    社区中心为员工提供食宿,宿舍分为三人间和双人间。

    黄秋莲名义上住在双人间,实际上却是独居,因为没人愿意和一个有虐童前科的人同住。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

    曾咏珊猛地转头,只见一个彩色气球被孩子踩爆。

    刺耳的尖叫声随即响起,那个患有自闭症的小女孩死死捂住耳朵,蜷缩成一团。

    其他孩子们也被吓得惊慌失措,现场顿时变得混乱。

    尽管工作人员训练有素,但三个人面对十几个受惊的特殊儿童,一时也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黄秋莲快步上前,关掉了因接触不良而发出“滋滋”噪声的麦克风。

    尖叫渐渐微弱,直至彻底消失,世界好像都静了下来。

    黄秋莲缩回手,默默退回角落。

    活动后半程,祝晴和曾咏珊协助工作人员带领孩子们做游戏。

    她们的目光不时瞥向那道安静的身影。

    清晨阳光洒在草坪上,一切都显得朝气蓬勃。

    孩子们握着蜡笔,在纸张上留下杂乱的线条,偶尔抬头露出纯真的笑容。黄秋莲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随者这些小小的身影。当一个孩子将饼干藏进口袋时,她眼底泛起柔软的笑意。

    “她真的会伤害孩子吗?”曾咏珊不自觉地喃喃自语,又否定这个念头,像是在提醒自己。

    不能感情用事。

    祝晴同样望向黄秋莲。

    她正微微低着头,任由阳光抚过眼角沧桑的细纹,重新握着扫帚,清扫着草坪上的纸屑。

    ……

    社区中心的活动刚结束,祝晴和曾咏珊就马不停蹄地赶回警署。

    推开会议室门时,案情分析会已经开始。

    “这里是死者银行账户的支出明细。”小孙说,“查过所有的大额支出,基本上都是定向捐赠。划红线标注的几个慈善机构,他每年固定时间都会打款。”

    “医院记录显示,虐童案第二年孩子就被秘密转走。”梁奇凯说,“年代久远,当时也没有存档,估计是伪造了死亡证明,怕前妻出狱后找上门。但是死亡证明到底不规范,所以没有注销户籍,只以公司名义发了讣告。”

    “据公司高层证实,当时没有办任何追悼仪式。这倒符合死者老家的习俗,幼童夭折,一切从简。”

    祝晴眉头紧锁:“这么大费周章,就为了瞒住黄秋莲?”

    “还有一点,很蹊跷。”豪仔说道,“十一岁的孩子居然没在任何学校注册。公立私立都查遍了,连不受教育局直接管辖的国际学校都协查过,毫无记录。”

    “司机、保姆这些身边人也排查过,完全没线索。”

    徐家乐在外回复一通电话之后,推门回来。

    “我这里有发现。”他举着一份慈善机构的资料,“一家叫圣心庄园的教会疗养学校,由海外华侨基金会资助,死者慈善基金会转介,长期捐助。”

    他抽出一张刚传真来的照片:“圣心庄园去年组织学生参加过一个摄影比赛,在他们提交的参赛作品中,有一张署名‘韦安生’的照片,获得了奖项。”

    众人顿时来了精神。

    但后续流程异常繁琐,这家机构极为封闭,申请层层审批,最终才在社会福利署的协调下获准进入。条件是不能兴师动众,以免惊扰院内的孩子们。

    当获得入院的特别许可时,已经临近下班时间,接下来的调查必须争分夺秒。

    “出发。”莫振邦刚起身,就被黎叔拦住。

    “你就别去了。”黎叔说,“你这体格就像是去打劫收保护费的,再板着脸,会吓哭小孩。”

    说着,黎叔开始点名:“祝晴,你去。”

    底下警员们正襟危坐。

    黎叔的目光扫视一圈:“咏珊也去。”

    最后,他看向梁奇凯:“奇凯也跟着。”

    其他警员眼巴巴地等着,直到被点名的三人开始整理资料,才意识到名额已满。

    剩下的人瞬间炸开了锅。

    “不是吧阿sir!”豪仔拍桌,酸溜溜道,“长得好看的才让去?这是选港姐和港生吗?”

    徐家乐摸着下巴的胡茬,一脸懊恼:“这也太欺负人了,早知道我早上就该把胡子刮干净。”

    “谁说不是呢?我出门都没抹发胶。”

    “我、我储藏室有套像样的西装……”

    在七嘴八舌的抱怨声中,祝晴、曾咏珊和梁奇凯迅速撤离。

    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抗议声。

    “这不公平……”

    “阿头,外貌歧视啊!”

    “咚咚”几声闷响,莫振邦又好气又好笑,拿着文件夹挨个敲他们的脑袋。

    这群人还是嘀嘀咕咕,一脸怨念。

    “晚饭黎叔请客。”豪仔弱弱举手,说到正题上,“我们需要补偿。”

    ……

    加多利山的别墅内,盛佩蓉坐在书房里,翻阅多年来的公司报表。

    太阳即将下山,将她笼进了夕阳余晖之中。

    萍姨急匆匆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份皱巴巴的小报。

    “大小姐,你看看这个。我跑遍山下五家报亭才找到的。”萍姨气喘吁吁道,“说这就是家名不见经传的小报社,没多少人听说过。”

    “辛苦了。”盛佩蓉从容地接过报纸展开。

    她抬眉,念出标题:“盛佩蓉脑死亡多年,盛家后继无人——”

    “哎哟,大吉利是,重说重说!”萍姨马上着急道,“这种缺德的无良小报就该好好管管,为了销量什么都敢写,也不怕遭报应!”

    “意料之中。”盛佩蓉却笑了,指尖点了点桌上的文件,“果然坐不住了。”

    “昨天下午你还去了少爷仔幼稚园门口呢!”萍姨说。

    “看来还没收到风。”

    盛佩蓉与律师预判的每一步都在应验,裴君懿放出这个消息只是开始。

    她气定神闲,顺手端起茶杯,却在闻到奶香时动作一顿。

    “牛奶?”

    “晴晴特意嘱咐的。”萍姨心虚地轻咳一声,“说咖啡因和浓茶会影响骨骼愈合。”

    说完她就快步溜出了书房。

    盛佩蓉摇头轻笑,继续翻阅手中文件。没过多久,从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阵阵饭菜香气顺着门缝飘入。

    客厅地毯上,盛放找出大姐给他买的各种棋盘,将所有棋子混在一起摞成城堡。

    萍姨端着菜上桌时,看见这小祖宗安静捣乱,直发愁:“这要收拾到什么时候啊!”

    即将开饭时,盛佩蓉转动轮椅经过,余光扫过满地狼藉,面不改色地绕行。

    她轻飘飘地丢下一句:“希望可可回来前能恢复原状。”

    盛放顿时睁圆了眼睛。

    大姐居然学会拿外甥女来要挟他了!

    最可气的是,这招实在很管用,几乎立竿见影。

    盛放宝宝气鼓鼓地踢着脚去收拾,一不小心将一颗棋子踢进沙发底。

    他趴在地上,小短腿在空中乱蹬,费劲地掏棋子。

    “真是听话。”盛佩蓉抿唇轻笑,“等可可回来,我一定好好表扬你。”

    “大姐,”放放抱着胳膊龇起小米牙,“不必!”

    ……

    圣心庄园坐落在僻静的新界山坳,环境清幽。

    警方出示社会福利署开出的公函,门卫再三核对之后才放行。

    “我是今天的值班义工。”一位戴着工作牌的中年女士迎上来,“档案室已经准备好了相关资料。”

    “我们听说了这个不幸的消息,都不敢相信,韦先生怎么会……”义工轻声说着,走得很慢。

    “安生在我们这里已经住了很多年。”

    “刚来的时候,他才三岁,因为他的情况比较特殊,所有的评估报告和治疗记录都保存得很完整。”

    义工打开档案室的门,取出厚重的文件夹。

    “孩子在活动室,我带你们过去。”

    推开活动室的玻璃门,旋律熟悉的童谣声传来。

    在靠窗位置的软垫座椅上,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男孩背对着玻璃门,安静地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对脚步声没有丝毫反应。

    “这些天,韦先生没有来,安生应该是在等他。”

    “有时候从午饭后开始,等到日落,怎么劝都不肯动。”

    “别看他还只是个孩子,有很大的主意。”

    她上前一步,警方也随即跟上,只是脚步放缓。

    义工蹲下身,与韦安生平视着:“安生,是摄影协会的哥哥姐姐来看你了。他们都记得你上次获奖的那张照片,夸你拍得特别好。”

    她不着痕迹地朝警方使了个眼色,继续用轻快的语气说:“这些哥哥姐姐是专程来看你的新作品的。”

    显然,这样的说法会让孩子感到更加安全。

    曾咏珊会意,笑着上前:“安生的作品,光线把握得——”

    她的声音忽然顿住。

    男孩额角那道浅浅的痕迹并不狰狞,可右眼却像是蒙着一层雾,瞳孔涣散,无法聚焦。十年前的虐童案,也许并没有在年幼的婴儿记忆里留下痕迹,但当年孩子具小小的身体,却永远记住了那场暴行。

    听见曾咏珊的话,韦安生抬起眼。

    他的另一只眼睛过分清澈,没有任何波澜。

    只映出警员模糊的倒影。

    曾咏珊找回自己的声音:“安生的作品,光线把握得恰到好处。”

    “他的右眼,其实已经看不见了。”义工往外退了几步,压低声音对两位警员说道,“当时从楼梯上摔下去时,右眼神经受损,完全失明。”

    “韦先生每次来,都会坐在这个位置。”她指了指孩子左侧的椅子,语气中透着不忍,“这样孩子可以用好的那只眼睛,完整地看见爸爸。”

    义工抱着档案夹,这里记录着孩子每一天、每个月、每一年的进步。

    一转眼,韦安生在圣心庄园度过八个年头。

    “韦先生相信我们这里的康复团队。”

    “安生刚来的时候,连坐都坐不稳,现在能完成简单的指令,这是了不起的进步。”

    “但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失去了语言能力。我们尝试了各种办法教他说话,但有时候分不清,他是不能开口,还是不愿开口。”

    祝晴注视着男孩的侧脸,继续问道:“除了韦华升,还有其他人来探望过孩子吗?”

    义工的手指摩挲着文件夹的金属卡扣:“没有。”

    窗边,曾咏珊正半蹲着身子,指着窗外摇曳的树影,轻声和韦安生聊着天。

    祝晴注意到,即便曾咏珊几乎贴着他耳边说话,男孩的眼神依然空洞。没有恐惧,没有好奇,也不给反馈。

    “韦先生会定期来访,有时候一住就是三四天。”义工温声道,“无论安生是在窗外发呆一整天,还是反复摆弄同一个玩具,他都耐心陪着。”

    “前两年,韦先生给孩子买了一台照相机。”她的目光温柔地落在男孩身上,“安生好像很喜欢,爱上了摄影。天气好的时候,父子俩会在院子里拍蝴蝶、拍花草。”

    义工垂下眼:“韦先生给孩子考虑好一切,几年前,就连安生二十岁以后的护理方案都安排好了。那时候我们还笑他想得太长远,但没想到——”

    祝晴取出证物袋,里面是蒲团下那张纸条的证物照片。

    “他会写字吗?”她指着照片上的字迹。

    “了不起的爸爸?”义工接过照片端详,笃定地摇了摇头,“不可能,他不会写字。”

    她将证物照递还,声音突然变得干涩:“但韦先生……确实是一位了不起的父亲。”

    ……

    晚上八点四十分,盛放小朋友在庭院里踩着单车转圈。

    他蹬得飞快,车轮碾过落叶,偶尔经过海洋球池,整个人扎进去,溅起五彩缤纷的波波球。

    几位帮佣每周在固定的时间上门,昨日光是清洗他的海洋球,就要耗费大半天时间。

    可即便球池被收拾得一尘不染,盛放小朋友还是提不起兴致,只百无聊赖地抛着球。独自在波波池里打滚的乐趣,远不如和小朋友们一起玩来得尽兴。

    在缤纷球池里打过滚之后,盛放重新坐上小单车。

    “萍姨萍姨!帮我拆掉辅助轮!”

    “不行啊少爷仔,真的会摔扁的……”

    “那就让我扁掉吧!”

    放放小朋友踩着小三轮骑得像是能飞,已经全然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和萍姨磨了好久,只差在草坪上委屈巴巴地打滚耍无赖。

    正当僵持不下时,门铃突然响起,打断少爷仔的撒娇大法。

    萍姨走去开门,看见来人时却瞬间僵住。

    裴君懿和三位董事的笑容和煦,另外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则是生面孔。

    “萍姨真是忠心的老臣子。”裴君懿迈进门,目光扫过庭院,“从老宅到半山,再到油麻地,现在又是加多利山,你一直都在啊。”

    他身后的人也跟着笑起来。

    查个住处,对他们来说易如反掌。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一个没根基的警察,舅甥俩顶多购置豪车豪宅,翻不出其他风浪。

    裴君懿向西装革履的男人点头示意。

    对方立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交到他手中。

    裴君懿走到盛放面前,语气温和:“这份授权书需要签一下,暂时由董事会处理集团事务。”

    他看了眼身后的老董事和律师:“我特意请他们一起来,就是为了把条款解释清楚。”

    几位老董事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样趁人之危,实在有违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处事原则。但自从盛文昌离世后,盛氏风雨飘摇,董事会只认盛佩蓉一个人。如今连她都不行了,谁会为一个小孩卖命?

    放放的手指戳了戳文件:“这是什么?”

    裴君懿伸手想摸他的头,却见小孩一脚踏板灵巧躲开。

    律师立即上前,滔滔不绝地解释一系列的专业术语,裴君懿接过话头,最后再由三位董事轮番上阵,补充说辞。

    盛家小少爷把头摇成拨浪鼓:“听不懂。”

    “要我签名吗?”他仰起脸,小表情天真。

    “当然不是。”裴君懿嘴角微扬,“需要你的监护人来签署,律师会向她详细解释。”

    “她在加班。”

    裴君懿明显一怔,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很快调整表情:“那我们可以等。”

    “我可以找其他大人帮你签。”盛放歪着头想了想,奶声奶气道,“萍姨!”

    “少爷仔。”萍姨忍着笑,“我哪能签你们大集团的文件呀。”

    几个人都发出浑厚洪亮的笑声,气氛一时轻松愉快。

    直到盛放踩着单车转了个圈,用稚气未脱的小嗓音说道:“那就让我大姐签好了。”

    笑声戛然而止。

    众人僵硬地顺着他的视线转身,倒吸一口凉气。

    落地窗前,月光勾勒出盛佩蓉锐利的轮廓。

    盛放蹬着小三轮,一个得瑟的漂亮甩尾,单车稳稳停在大姐身旁。

    还笑,当反派不能这么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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