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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98章 “下次还教你。”

    第98章“下次还教你。”

    “你们吵到他了。”

    “安静一点,韦先生在休息。”

    这句话轻飘飘地回荡着,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伴随烧纸时的火光,构成的画面却并不和谐。

    关细九的声音很特别,是介于童声与成年人声线之间的尖锐嗓音,说这话时,语气里还带着一丝对警方的不满。他的双手高举,又重新落下,拿起冥币。

    警方层层将关细九围住,手按在配枪上,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关细九用畸形的手指紧紧攥着冥币:“让我烧完、烧完,就剩最后几张了。”

    灰烬飘着,火光映在他的脸上。

    这一幕极其诡异,警员们一时没有下一步动作,直到莫振邦的一声厉喝传来。

    “还愣着干什么?带走!”

    两名警员上前架住他,刚碰到他的肩膀,这瘦小的身躯却突然爆发出力量。他剧烈扭动着,手肘狠狠撞在徐家乐肋下。

    “放开我!我还没烧完!”

    “老实点!”

    “我要烧纸!”关细九歇斯底里地挣扎着,唾沫喷溅,表情扭曲变形,“他在下面没钱花,你们行行好……”

    莫振邦一个箭步上前,右手握住关细九畸形的手反向一拧,扣住他的后颈,将他整张脸狠狠按在灵堂冰冷的墙面上。

    关细九激烈地抵抗,却根本无力挣脱这样的压制,浑浊的眼珠转动着,视线正好对上那张遗像。

    关细九死死地盯着这张照片看。

    棺材里只整齐地摆放着一套黑色西装,正是遗像里韦先生穿的那套。

    “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为他守灵——他需要这些纸钱!”

    ……

    审讯室里,关细九蜷缩在角落。

    刺眼光芒的照射下,他不住地往后躲,就像是被强光照射得无处遁形的老鼠,浑身颤抖着。

    这一夜本该是他得偿所愿的时刻。

    他终于成为了韦先生的“儿子”,可一切都被突然破门而入的警方彻底摧毁了。他阴毒偏执的目光扫视整间审讯室,在某一面墙上定格,又以极缓慢的速度转过头,抬起手轻轻整理自己的丧服。

    隔壁观察间里,警员们沉着脸,透过单面玻璃注视着这一切。他们脸上没有破案的喜悦,只有压抑不住的怒火。

    这个美好家庭的悲剧,让他们出离愤怒,可隔着玻璃看着那道身影,却只有一股无处发泄的无力感。

    但案子侦查到现在,凶手终于落网,即便内心再愤懑,办案流程也必须继续走下去。这是对死者的交代,也是还生者一个公道。

    明天就是韦华升的葬礼,警方希望至少在葬礼前能结束这一切,让逝者得以安息。

    “莫sir。”有警员在外说道,“都准备好了。”

    片刻后,莫振邦和祝晴进入审讯室。

    随着“咔嗒”一声闷响,审讯室的门开了。

    关细九抬起头。

    他的身高仅有一百一十三公分,身子陷在审讯椅里,双腿悬空,像个五六岁的孩子。祝晴的目光从他的裤管慢慢上移,最终直视他的眼睛。

    她翻开笔录本,语气平常道:“从什么时候聊起?”

    “就从你和韦先生第一次见面说起吧。”她继续道,“那一天,你一定印象深刻。”

    其实警方至今仍未查清关细九与受害者之间的具体交集。

    但祝晴这看似随意的问话方式,却意外地撬开凶手的嘴。提起那一天,关细九稀疏的眉舒展开来,眼睛里闪着柔和的光。

    “你们在哪里见面的?”

    “一间杂货铺。”

    关细九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在与警方分享此生最珍贵的记忆。

    那是九岁那年,一个暴雨过后的傍晚。

    在此之前,他的人生是黑暗的。

    自他记事起,从未见过母亲,父亲暴躁易怒,动辄对他打骂,咒骂声中夹杂着“废物”、“怪物”这样的侮辱,在耳畔回荡。但这样的殴打辱骂,并不每天发生,有时父亲一离家就是好几天,根本不会理会他的死活,但对关细九来说,这反而是最安全的日子。年幼的关细九便总蜷在墙角,默默祈求这个身影永远不要出现。

    “我每天都在数……”

    “三天、五天……最好永远别回来,最好他死在外面。”

    幼童时期,关细九发育迟缓,但至少还能混迹在孩子堆里。然而随着年岁增长,差异却变得诡异,他的长相明显不是两三岁的样子,五官慢慢成熟,身高却定格着。路人先是投来困惑的目光,继而变成惊恐的回避。带着孩子的家长见到他,就像是见到什么脏东西,慌忙拉着自己的小孩绕道而行。

    父亲不在家时,对他而言最大的困扰是饥饿。

    其他孩子能轻易获得怜悯,但他的外表却让人避之不及。

    没有人愿意帮助他。

    “我只能想办法照顾自己。”

    “去偷?”莫振邦眉头一皱。

    那天,他像往常一样溜进街角的杂货铺。

    当他把饼干塞进破旧的口袋时,老板突然窜出来,就像是等着逮住他一样,死死扣住他的手腕。

    “他说要抓我去警局,让我爸来领人。”关细九的眼神变得凶狠,“他还说‘小小年纪不学好,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回忆让他的声音陡然尖利。

    关细九永远忘不了当时的无助与恐惧,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但老板只是用看怪物的嫌恶眼神俯视打量他,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仿佛他是一个多么恶心的存在。

    “然后韦先生来了。”忽地,关细九的语气转折,语速也放缓。

    韦先生走上前,轻轻扶起了他。

    关细九像是看见了救星,一下子躲在他的身后。

    “他的西装笔挺,一看就很贵。我躲在他身后时,手上的鼻涕沾湿了他的衣服,但是韦先生……他没有嫌弃我。”关细九陷入悠长的回忆里,仿佛在讲述一个温暖动人的故事,“他还递给我一张手帕,手帕——”

    他笑了:“也很高级。”

    那天,关细九怔住了。他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善意,受宠若惊之下,整个人僵在原地,连手帕都忘了接。

    韦华升叹了口气,蹲下身来,用那块干净的手帕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

    那时,韦华升皱着眉头询问老板为什么如此苛待一个孩子。

    直到听完事情原委,他沉默地掏出钱包,不仅付了饼干钱,还额外买了几样充饥的食物。

    “老板说让我爸爸来付钱……”关细九说,“可他帮我付了钱。如果他真的是我爸爸就好了,我问他,能不能带我走。”

    记忆中的画面格外清晰。

    关细九又一次跪下了,跪倒在韦华升擦得锃亮的皮鞋边,不住地磕头,求这位好心人收留。

    “我说,我很乖的……我很乖的……”关细九病态般地重复着,“真的很乖的。”

    但是韦华升只是轻轻地掰开他攥着自己裤管的手指,摇了摇头。

    “他说不方便。”关细九的肩膀垮了下来,“他不愿意。”

    莫振邦不自觉地胸口发闷。

    其实在那样的情况下,任何人都会拒绝他的请求。谁会随便收养一个素不相识的孩子?更何况,初次见面,这孩子还在行窃。

    分别后,关细九回到那个充满暴力的家。

    父亲的衣架还是在他弱小的身体上抽打,留下一道道可怖的痕迹。但奇怪的是,他不再感到疼痛,脑海里全是韦先生温和的眼神。

    “如果,他是我爸爸就好了。”关细九说。

    十八岁那年,当父亲又一次举起酒瓶时,关细九逃出了那个地狱般的家。

    在街头流浪的日子里,他偶然再次遇见韦华升。

    那一年的韦华升更加风光,西装笔挺地站在红毯中央,正为一家儿童慈善机构剪彩。周围响起热烈的掌声,人们恭敬地称他为“韦先生”。

    关细九躲在阴影里,看着韦华升和那些健康的孩子们亲切互动。

    为什么韦先生愿意帮助那么多人,却唯独不肯接纳他?

    “原来,他也嫌弃我残疾。”关细九说

    这个念头种在了他心底,和九岁那年生根的种子一样,扩散、蔓延、疯长……

    从那天起,关细九开始跟踪韦华升,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他目睹韦华升恋爱、结婚、购置新房的全过程。

    在房子装修期间,关细九趁着夜里工人散去时溜进屋,第一次找到安稳的栖身之所。

    然而某个夜晚,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破了他的美梦。

    韦华升竟带着新婚妻子黄秋莲提前来看房。

    当时关细九慌不择路,迅速躲进了衣柜。在躲藏时,他的手肘无意间撞到衣柜后的墙壁,那里传来空洞的回响。于是他一寸寸摸索着衣柜背板的接缝处,用最原始的办法,试探着每一处可能的缝隙。

    就像老鼠天生知道如何打洞,关细九也以一种近乎动物般的本能直觉,找到这个藏身之处。

    “韦先生搂着黄秋莲的腰进来,他们高兴地比划着。”关细九模仿黄秋莲的语气说道,“这里放婴儿床、这里放玩具柜……”

    那时关细九听着他们规划未来,不知不觉竟也跟着沉醉其中。

    那时他找不到工作,靠偷窃和捡残羹剩饭度日,听着韦先生和黄秋莲的美好畅想,恍惚间觉得自己也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大家都有家,只有我没有……从小就没有。”

    “我也想成为他们家的一份子。”

    “正好有我现成的‘房间’。”他咧开嘴,“我不会打扰他们的。”

    在韦华升他们搬进来之前,关细九已经在这个家里住下。

    后来,他们搬进新居,关细九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房间”,将背板打开一道缝,看着外面洒进来的微弱光亮。

    关细九说,那是家的光照。

    不久后黄秋莲怀孕了,提到这里,关细九眼中闪烁着病态的向往。

    就好像,他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她腹中的孩子。

    关细九继续在这个夹层中生活。婴儿房的物品被一件件添置进来,每当韦太太将婴儿服挂进衣柜时,他隔着背板,总能听见细碎的动静。

    家里准备的婴儿尿布,他会偷偷拆封取用,对富裕的韦家来说,少一袋尿布根本不会被察觉。

    夜深人静时,他会像老鼠觅食般潜入厨房。父亲长期的虐待让他早已习惯饥饿,几口剩菜、半个水果和一小杯牛奶,就足够支撑一整天。但他在韦家逐渐过上“好日子”,不知不觉间,饭量翻了一倍,只能艰难地克制着。

    祝晴继续记录着。

    正是因为他吃得少,佣人娥姐始终没有发现异常。而负责采买的韦华升,虽然隐约察觉到食物消耗的异样,也只当佣人的胃口变大,从未想过在家中的缝隙里,多了一张嘴。

    “那段日子,比过去任何时候都过得好。”关细九说。

    “婴儿出生了,叫‘阳阳’。”

    “总有孩子不幸,也总有孩子是幸运的。韦先生和黄秋莲说,阳阳就像阳光一般,照亮他们的人生。”

    但好景不长,家里开始频繁爆发争吵。

    “黄秋莲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韦先生为这个家庭操劳,她却总是无理取闹。”

    看着韦先生焦头烂额地哄妻子,他对韦太太的厌恶与日俱增,连带也憎恨起那个总是啼哭的婴儿。

    凭什么这个吵闹的孩子能得到韦先生全部的爱,而乖巧懂事的自己却因为残疾被拒之门外?

    一开始潜入这个家,为了不被发现,关细九就准备了手套和鞋套。

    而在决定杀死阳阳那天,他仔细地戴上了这些装备。

    “娥姐每个月休息两天。”关细九突然说道,语气熟稔得仿佛在谈论一个老熟人。

    他耐心等待佣人娥姐的休息日,终于找到下手机会。

    那天黄秋莲在浴室洗漱,水声掩盖了他的动静。关细九吃力地踮起脚,抱起在婴儿床上熟睡的孩子,以最快的速度将他抛下楼。

    长期栖居在夹层中的关细九听力异常敏锐,听到钥匙插入锁眼的声音后立即躲回藏身处。随后房间里陷入一片混乱,婴儿撕心裂肺的哭声、慌乱的脚步声、警察的搜证声接连不断,而他始终安全地躲在夹层中。

    直到警察离开后,他才堂而皇之地走出来。

    那件事过后,这个家的人员逐渐减少。

    多余的阳阳、总是发脾气的黄秋莲、碍事的娥姐……他们都消失了。

    “只剩我们父子俩了。”关细九咧开嘴露出黄牙,扭曲的面部表情令人作呕。

    后来,正如警方推测,独居的韦先生察觉到他的存在。

    关细九可以出来的时间越来越多,自由活动的频繁,使得他难免疏忽大意。有时候是电视遥控器换了位置,有时候是床上被单多了折痕,或洗手台出现未擦干的水渍……

    韦华升终于发现了异样。

    韦华升开始睡不好,半夜惊醒检查四周,发现是窗外的风声,关上窗,却再也无法入睡。

    而关细九同样敏锐地察觉到这一点,他要保护好自己的“居住权”。

    “韦先生买来面包,放在桌上。”他脸上带着恶作剧的笑意,“我先偷偷拿走一块,第二天再悄悄放回去。”

    听到这里,祝晴的笔尖顿住。

    难怪死者怀疑是鬼魂作祟。

    “就像猫抓老鼠的游戏。”他有些兴奋,“韦先生永远抓不到我。”

    然而,韦华升突然开始收拾行李准备搬走。

    当听见行李箱滚轮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关细九简直不敢置信,他们明明“相处”得这么融洽!

    最终,韦先生还是搬走了。空荡荡的家里,再也没有人往冰箱里添置食物。更让关细九无法忍受的是,这个曾经“温馨”的家,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

    关细九不愿独自留下,再加上不确定韦先生是否会变卖这套房子,便不得已离开。

    之后他辗转各处打工,偶尔潜伏在玩具公司楼下。

    听说阳阳死了的消息时,他欣喜若狂。

    “他终于死了。”关细九冷哼一声,“早该死了。”

    祝晴察觉到,关细九对韦安生的存在一无所知。

    这并不奇怪,圣心庄园坐落于新界北区,每次韦华升去看望儿子,都会独自驾车前往。而关细九,只能靠双脚跟踪,那不停滚动的车轮总能将他甩得远远的。

    关细九断断续续地工作着。

    有时候找到工作,他会消失一段时间,但有时也找机会探望。在关细九的认知里,他和韦先生的关系这么近,如同没有血缘关系的家人,就算是漫长的时间、距离,也无法切断他们之间的渊源。

    说到这里,关细九心满意足地靠回椅背。

    隔壁观察间,警员们神色凝重。

    如果普通人遭遇这样的跟踪者,该如何防范?

    一个孩童体型的跟踪者,极易隐藏,谁会以为一个“孩子”在跟踪成年人?

    遇到这样的情况,似乎成了无解的难题。

    “死者够倒霉的了。”黎叔摇摇头。

    警员们不约而同地低下头,一声叹息。

    遇到这种人,只能自认倒霉吗?

    ……

    时间已近凌晨,莫振邦和祝晴的眼中毫无倦意,盯着眼前的关细九。

    “从搬离唐楼老屋开始,这八年来,你一直在跟踪他。”莫振邦语气冰冷,“五年前,项斌斌的车祸也是你干的?”

    关细九的嘴角牵起一个诡异弧度。

    那个少年……一场车祸,导致他高位截瘫。

    这样的结果,显然令关细九无比欣慰。

    “韦先生不是说不认儿子吗?”他的声音里透着怨毒,“可他经常去看那个孩子,就连街坊都说他们像父子一样。他为什么对项斌斌那么好?”

    当少年独自过马路时,为他制造一些“意外”,并没有这么难,只需要足够耐心。

    关细九总是蹲守在项斌斌上学、放学的路上。他待在马路对面,制造着干扰,像是滚动的易拉罐、突然的怪叫、抛出的硬币,或者放大镜折射的刺眼光线……一次又一次的尝试,他终于成功,那辆车将少年撞飞了。

    “他也成了残废。”关细九偏了偏头,“韦先生果然不要他了。”

    在关细九的认知里,项斌斌成了残疾人,韦先生不认他了。

    然而事实上,不过是韦华升担心跟踪自己的“鬼魂”继续伤害项斌斌,所以刻意保持距离,就像是保护韦安生一样,保护着那个孩子。也是从那时起,韦华升陷入自责,停止了一对一的个人捐助。

    “一年前黄秋莲出狱。”祝晴翻阅资料,“在茶餐厅散布她入狱消息的,也是你?”

    “我讨厌那个女人。”关细九恨恨道,“他们要是和好了怎么办?再生个孩子怎么办?”

    关细九对黄秋莲的行踪毫无兴趣,并没有跟踪她,只是传出消息害她丢了工作而已。

    关于之后的对策,他还没来得及考虑,韦先生就和前妻断绝了联系。

    这一点,同样能与黄秋莲的证词对照起来。

    死者韦华升又一次为了“保护”,主动和前妻保持距离,两个人再也没有来往过。

    “为什么最后要杀他?”

    “他在找我。”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但他把我当什么?就这么恨不得把我揪出来吗?”

    原来,这一个月来,韦华升开始追查真相。

    直到案发前一周,他终于在天后庙附近撞见了那个鬼魅般的身影。但他不知道,这次相遇是对方设计的陷阱。

    “既然这样,就结束吧。”关细九的表情突然平静下来,“他累了,我也累了。”

    关细九偷了小沙弥的僧袍。那天韦华升追进偏殿时,还以为他是庙里的孩子。

    “我给了他最后一个机会。”

    关细九让韦华升跪在褪色的蒲团上,亲手点燃三支香。

    在那间曾经专为夭折婴孩超度的废弃偏殿里,他再次开口——

    “你愿意认我当儿子吗?”

    就像二十年前在杂货铺门口一样,韦华升困惑地摇头,拒绝了他。

    “他认不出我了。”关细九说,“而且,他的眼神很害怕……就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

    于是藏在僧袍下的刀,终结了这个漫长的噩梦。

    审讯室陷入寂静,供述到此结束。

    “你不必为他守灵。”莫振邦合上案卷,“他有亲生儿子。”

    关细九脸上的表情突然凝固:“什么意思?”

    “阳阳没死,被保护得很好。”祝晴站起身,微微前倾,“你说得对,韦先生永远是个了不起的爸爸。”

    审讯室里突然爆发出痛苦的嚎叫。

    手铐在桌沿碰撞出回响,关细九不甘心地质问着。

    “为什么?”

    “为什么——我明明也可以!”

    警方转身离开,最后瞥见的是一张扭曲的脸。

    关细九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眼底翻涌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毒。

    他就像是一条毒蛇。

    悄无声息地钻进美好家庭,彻底侵蚀摧毁了他们的幸福。

    到头来,这个加害者竟还敢质问“为什么”。

    而真正该追问原因的人,却躺在了冰冷的停尸房。

    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

    这一晚,警员们到家时已过凌晨三点。

    临收工前,莫振邦特许,明天B组全员都可以睡到自然醒。这个“特权”,让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祝晴栽进柔软的被褥里,倒头就睡。

    当清晨的阳光洒进加多利山别墅,盛放小朋友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又来了。

    他耐着性子等了好久,就连早饭都吃饱,挺着圆咕隆咚的小肚子,动作轻轻地溜进晴仔的房间。

    “晴仔晴仔。”盛放小朋友用肉乎乎的手指戳她的脸颊,“今天不上班吗?”

    祝晴含含糊糊也不知道应了什么,往边上翻身,腾出个空位置。

    放放便立即转身“哒哒哒”跑去带了玩具,回来之后爬上床,抱着玩具在边上自由活动。

    盛放的两只小脚丫在半空中拍打着节奏。

    手中的汽车人模型低空“飞”着,他自己则滚来滚去,像一颗不安分的糯团子。

    萍姨经过时,忍不住驻足:“大小姐,昨晚晴晴留了纸条,说不要准备她的早餐。但少爷仔得去上学呀,要不要叫他起床?”

    “迟点就迟点吧。”盛佩蓉笑着说,“这个小舅舅可想他外甥女了。”

    这对特别的舅甥,从前“相依为命”的时间不长,却是在最无依无靠的孤独时光里相互取暖。那是他们心底最温暖的印记,羁绊自然比寻常亲情更加深刻。

    盛佩蓉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拨通了纪老师的电话,今早,小弟可能要晚些到了。

    祝晴这一觉睡得格外香甜。

    当醒来时,她意外地发现,放放竟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的地毯上摆弄玩具。他不吵不闹,甚至连那只会说话的咸蛋超人都没带过来,生怕吵醒她补觉。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祝晴倚在床沿,“破案了。”

    盛放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随即又想起昨晚被独自留在海洋球池里的伤感。

    “下次查案要带我。”放放仰着小脸,“否则我以后不教你破案了。”

    “那怎么行?”祝晴连忙说道,“警署离了你还能转吗?”

    天真的盛放宝宝没听出话里的调侃,扬起嘴角点点头。

    “好吧。”放放奶声道,“下次还教你破案。”

    ……

    韦华升葬礼这天,天空飘着细雨。

    几位警员手持文件袋缓步走入灵堂。

    名义上,他们是来归还因调查而暂时封存的遗物,实则只是想送这位不幸的受害者最后一程。

    灵堂外人头攒动,挤满了记者与前来吊唁的人。

    韦华升生前资助过的贫困学生、慈善机构的同事,甚至一些只是受过他举手之劳帮助的陌生人……他们都来了。

    生前总是独来独往的韦华升,死后却获得了如此多的送别。

    葬礼仪式在肃穆的氛围中进行,谁都不会想到,昨晚这里发生过一场荒诞的对峙。

    此时,人群微微分开。

    一辆轮椅缓缓驶入。是项斌斌来了,他无法鞠躬,只能由慈善基金会的工作人员推着,停在灵前。

    项斌斌静静地注视着韦华升的遗像。

    他曾经有着光明的前途,如今却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直到警方找他补充证词,项斌斌才知道,原来那场车祸从来不是意外。

    项斌斌想起韦先生温暖的手掌曾无数次拍着他的肩膀,却不知道在那些时刻,始终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窥视。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前来道别。

    礼金台旁,韦旭升一刻不停地收着帛金。

    这些钱大概会被他拿去填赌债,但如今已经没有人在意这些。

    没过多久,一位女士牵着小女孩走近。

    祝晴轻声询问:“这是?”

    “前弟媳。”豪仔也压低声音,“上次我找她拿过笔录。”

    小女孩在母亲引导下向大伯的遗像鞠躬。

    直到韦旭升进来,试图摸孩子的头时,她猛地躲到妈妈身后。

    母女俩很快离开,只剩下韦旭升难堪地站在原地。

    突然之间,门外一阵骚动。

    警员们顺着喧闹声望出去,看见黄秋莲牵着韦安生,一步步走进灵堂。

    昨夜真凶落网。

    清晨时分,黄秋莲接到警方的电话后,在出门前静静地坐在韦安生面前。

    黄秋莲知道,隐瞒只会让伤口永远无法愈合。安生已经长大了,与其让孩子活在谎言中,不如还他一个真相。

    此时,韦安生在母亲的陪伴下,一步步朝着父亲的遗像走去。

    他仰着头,仅剩的那只眼睛如水洗过一般清澈,没有哭,只是越走越近。

    恍惚间,站在一旁的警员们似乎听见这个失语的孩子,很轻、很轻地发出破碎的音节。

    “爸、爸……”

    黄秋莲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夺眶而出。

    门外,记者们仍在交头接耳。

    “听说警方发最新通报了。”

    “虐童案的真凶根本不是黄秋莲!”

    “所以这十年,这个家,太可怜了……”

    蒙受十年的冤屈,在这一刻才洗清。

    黄秋莲颤抖着,双手轻轻落在孩子肩上。

    她望着遗像上微笑的前夫,低声呢喃:“华升,你看见了吗?”

    “真相大白了。”

    真相大白了,他们的人生,却早已支离破碎。

    活着的人唯一能做的,是带着这份伤痛,在阳光下继续前行。

    ……

    案件终于尘埃落定,但警署里的气氛依然凝重。

    重案B组的警员们还沉浸在案情的阴影中,一时难以抽离。

    小孙低声道:“那天我还说……办过太多案子,十个慈善家九个有问题。”

    他为这样先入为主的偏见感到抱歉,而有这样想法的不仅只有他一名警员。这起案件,同样给大家上了一课,如阿头所说,办案切忌主观臆断。

    正当气氛压抑到极点时,CID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翁兆麟拎着两大袋下午茶走了进来,难得大方地犒劳大家。

    点心摆满会议桌,翁sir提起即将到来的督察面试。

    莫振邦猛地一拍额头。

    这段时间全神贯注办案,他完全将备考的事抛在了脑后。

    “阿头,你这样怎么行?”几个警员起哄着,推推攘攘将莫振邦送进了翁sir的办公室,还贴心地关上了门。

    “翁sir,你得好好教教我们阿头!”

    “陪他模拟面试啊!”

    “莫sir,用心一点,学会了才能出来。”

    下班之前,祝晴离开警署。

    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接小朋友放学了。

    维斯顿幼稚园门口,盛放小朋友不再像明星小助理一样赶人,而是领着祝晴一路显摆。

    “我们要回家玩海洋球咯!”

    “玩够三个小时!”

    其他小朋友立刻围了上来。

    “我也想玩海洋球。”

    “放放,我能去你家吗?”

    “可以吗可以吗?”

    盛放小大人似的摆摆手。

    哪有这样临时约的?今天他可没空。

    “回家了。”放放神秘道,“私人行程,不方便打扰。”

    椰丝宝宝站在人群中央,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小跑去妈妈身边。

    “妈咪妈咪!”她拉着妈妈的衣角,“你也给我生个外甥女好吗?”

    “乖女,外甥女不是妈咪生的哦。”

    椰丝宝宝伤感地站在原地。

    这可太糟糕啦。

    ……

    祝晴难得在天还亮时就回到了家,却迟迟没有进屋。

    她和盛放小朋友在海洋球池里,看着他狂欢,还要捧场地配合着。

    那些彩色的波波球仿佛有魔力,能让放放开心得手舞足蹈。

    祝晴仰面躺在球池里,任由小球落在身上。她需要做的,是时不时探出头,夸张地表演“闪亮登场”。

    “哇……”

    “哇。”

    这一声声惊叹,越来越敷衍。

    盛放敏锐地察觉到,把头摇成拨浪鼓:“这样不行,要激动一点。”

    “……”祝晴深吸一口气,“哇!”

    好几次她想爬出来喘口气,却被崽崽一把按回去。

    “说好三个小时。”盛放板着小脸,像个严厉的小监工,“做人要讲信用。”

    小长辈教晚辈“做人”,简直是合情合理。外甥女根本没法反驳,动了动嘴唇,老老实实地点头。

    祝晴只能继续这场海洋球大战。

    自己撂下的承诺,必须完成,她可不想再被叫“吹水晴”了。

    直到萍姨来催他们吃晚饭,舅甥俩才终于离开海洋球池。

    盛放一溜烟跑回儿童房,看一眼时间,认真在小本本上记下。

    “晴仔晴仔。”他将小本本亮出来,“你还欠我五十分钟。”

    小朋友会看时间、会写字,真不是什么好事!

    晚餐时,盛佩蓉提及明天的董事会。

    祝晴这才想起这件被抛到脑后的大事。

    用盛放小朋友的话说,大姐阔别商界多年,要重出江湖了。

    “可可和放放还没去过公司呢。”盛佩蓉笑着说,“明天要不要一起?”

    她已经离开盛氏太久了。

    这次回归,盛佩蓉想骄傲地向所有人介绍,这是她的女儿和小弟。

    “想去想去!”放放举着小肉手,像课堂上最积极的学生。

    祝晴捏捏他肉嘟嘟的脸蛋:“你哪儿不想去?”

    盛家小少爷歪着脑袋思考了很久,最后深沉地说:“幼稚园。”

    笑声此起彼伏。

    这团聚时光,让盛佩蓉终于明白,为什么小弟总是盼着他外甥女早日结案回家。

    真好,生活节奏终于可以慢下来了。

    晚饭后,萍姨领着新来的司机候选人走向庭院外的玻璃花房。

    这是盛佩蓉交代的,萍姨总是把每件事都办得妥妥帖帖。从前她最拿手的是下厨,后来学着带少爷仔,现在“升职”后,更像一位称职的管家操持着这个家。

    盛佩蓉负责面试环节,盛放小朋友则拉着祝晴往外跑。

    “晴仔晴仔,继续我们的亲子时光喽!”

    祝晴:……

    听这个理所当然的口吻,毫无疑问——

    他是“亲”,她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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