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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江小警花继承豪门幼崽后 正文 第97章 蛛丝马迹。

    第97章蛛丝马迹。

    韦华升夫妇从前居住的老式唐楼内,隐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

    当警方手电筒的光束照亮这片逼仄空间,空罐头和发霉的尿布已经能说明一切,并不是所谓鬼魂,这里曾长期寄生着一个活人。

    警员们光是想象有人常年蜷缩在这阴暗的夹层中,就已经毛骨悚然。

    在长久的沉默中,莫振邦突然开口道:“全方位拍照取证,每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闪光灯接连响起。

    有人压低了声音:“这样的空间,怎么能长期居住?和活人棺材差不多……”

    “‘了不起的爸爸’,就是凶手吧。”

    “肉眼无法比对字迹。”小孙靠近观察墙上的刻痕,“一个是用铅笔写的,一个是用指甲刻出来,但除了凶手,还能有谁?”

    莫振邦示意梁奇凯尝试进入。

    身材高大的梁sir侧身挤了挤,肩膀直接卡在入口处。

    “小孙,你试试。”

    小孙深吸一口气,弓起背脊,但即便姿势扭曲,整个人都勉强地蜷缩起来,仍旧没有丝毫可能挤入这个空间。

    就像旺角警署温督察斩钉截铁说出的那句话,除非会缩骨功,否则案发现场还有第四个人,怎么可能逃过警方的眼睛?

    起初所有人都当这是句玩笑话。

    然而没想到,真凶还真会“缩骨功”。

    “背板的抓痕,应该是经年累月留下的痕迹。居住者日复一日地重复着进出的动作。”

    警方开始对夹层尺寸进行精确测量。

    金属卷尺在背板上拉开,经过多次读数、测量、推算之后,得出结论,这个空间只能容纳身高在110至120公分之间的人活动。

    “这个身高范围意味着什么?”徐家乐问。

    祝晴陪放放在医院做过体检,曾经见到张贴在医生办公室的儿童标准身高表。

    “五岁儿童的平均身高约为110公分。”

    几名警员虽早有心理准备,听到这确凿的数字时,仍不约而同地拧紧了眉头。

    莫振邦迅速分派警力请求支援。很快,法医叶医生带着助理赶到,鉴证科的同事也紧随其后出现在现场。

    他们利落地戴上橡胶手套,开始有条不紊地收集证据。

    “排泄物恐怕有些年头了,还能提取DNA吗?”莫振邦将视线从尿布上移开。

    “在干燥环境下,上皮细胞可以保存十年以上。”叶医生回头,“但DNA检测需要多长时间,你也是知道的。”

    鉴证科的马sir举起一只空罐头,在灯光下仔细端详:“唾液DNA早就挥发了,但看这罐头都发亮了,明显是饥肠辘辘时反复舔舐的结果,或许可以通过淀粉酶检测找到线索。”

    根据先前证词,十年前黄秋莲和老佣人徐月娥很少出门。只要她们在家,这个寄生者就无法自由活动。极有可能是在饥饿难耐又无法外出时,将罐头舔得如此干净。

    等待检测结果的间隙,警方重新梳理案件脉络。

    假沙弥的背影、失窃的僧袍,原本指向有人利用孩童将死者引入天后庙偏殿行凶。但眼前这狭小的生存空间,以及案发后精心布置的现场……

    “孩子做不到这种程度。”祝晴说,“光是长期潜伏不被发现就绝无可能。”

    “唾液淀粉酶浓度显示,大概率不是幼童。”马sir举起试纸晃动,目光盯着罐头开口处,“此外,根据罐头上的齿痕间距分析,符合成年男性特征。当然,这还是初步判断,详细化验报告要等三天后才能出来。”

    那个隐约的猜测此刻终于得到印证,所有人心中都浮现答案。

    因骨骼疾病导致身形异常的人。

    可能是侏儒症,也可能是脊柱畸形。

    总之,是身体永久性停滞发育的成年人。

    “所以凶手是在死者呈跪姿时下的手。”黎叔低声道,“以凶手的身高,如果死者站立,他根本够不到后背。”

    “他是什么时候盯上死者的?”

    “至少在虐童案前就潜伏进来了。每天窥视着夫妻的恩爱与争吵,夜深人静时溜出来觅食,说不定还曾站在婴儿床边,恶狠狠地盯着熟睡的孩子。”

    “他长期居住在这里,熟知佣人的作息、休假规律,掌握黄秋莲洗漱的时间。作案时,他戴着手套脚套做好防护,又凭着对房屋结构的了如指掌,才能在极短时间内从主卧婴儿床掳走孩子抛下楼,又神不知鬼不觉地返回夹层。”

    那时韦华升和黄秋莲的孩子还小,婴儿房暂且被当成杂物间,婴儿床就安置在主卧。

    “当年办案的警察搜遍了整栋唐楼,楼梯间、天台水箱、后巷垃圾房,甚至挨家挨户搜查。殊不知在他们四处搜寻时,凶手就藏在这个对他而言最安全的夹层里。”

    “就连朝夕住在这房子里的屋主都没有察觉家中多了一个人,当时警方又怎么会想到拆开柜体内部检查?”

    即便是现在,他们在怀疑这套房里长期住着外人时,也耗费了数小时才彻底查清。

    “之后两年,他就和韦华升隔着一层薄墙生活。随着黄秋莲、佣人和小孩的离开,白天死者外出工作时,他就能更肆无忌惮地活动。”梁奇凯站在走廊,俯视着楼下蒙着白布的电视机,“也许无数个日子里,他就这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幻想着这是他的家。”

    这个画面让所有人脊背发凉,一股刺骨寒意由心底冒出。

    “直到某天,韦华升终于发现了蛛丝马迹。”

    “但谁会想到自家墙里住着人?唐楼的原始图纸早就遗失,就连房契上都没记载标注这个夹层。”

    “他一次次察觉异样,痕迹又被一次次抹除。”祝晴环视着这栋结构老旧的房子,“最终只能归咎于鬼神作祟。”

    “送走孩子,搬离这里,是他的自救。”

    “在韦华升搬离后,凶手也离开了,但始终暗中尾随着死者。死者时而感觉被人跟踪,时而又觉得是自己疑神疑鬼,最后怀疑自己的精神出了问题。”

    这个推论严丝合缝,只是让人不忍深思。

    那位严肃而充满善心的韦先生,在这十年间,同样饱受煎熬。

    那是如影随形的恐惧。

    取证工作仍在继续,但议论声渐渐平息。

    只剩下相机快门声的“咔嚓”声、脚步声,和证物袋的沙沙作响,在屋里回荡着。

    ……

    所有证物封装完毕被带回警署时,已经到了深夜。

    回家的路上,祝晴车上挤着三位同事。

    “收工!”

    “回去好好睡一觉,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祝晴推开家门时,刻意放轻动作,生怕惊扰了熟睡的家人。

    玄关的壁灯依旧为她亮着,在黑暗中落下一片柔和的光晕。

    “可可。”盛佩蓉带着睡意的呼唤从主卧传来。

    她明明已经睡下,却记挂着晚归的女儿,听见开门声就迷迷糊糊地叮嘱。

    “厨房里煨着汤,记得喝了。熬夜伤元气,得补补。”

    母亲呢喃一般的叮嘱越来越轻。

    “知道啦。”祝晴不自觉地放软声线。

    厨房里,汤盅保持着适宜的温度。

    祝晴懒得拿勺子,双手捧起温热的汤盅,慢慢地喝着。

    上楼回到卧室时,她注意到走廊的壁灯在地面投下一片暖光。

    她的房门前,赫然立着一个变形金刚模型。

    祝晴想起,盛放小朋友曾无数次向她介绍这变形金刚的大名,可她又忘记了。

    此刻,它神气活现地站在门前,手臂关节被调整成高举的姿势,手掌中夹着一张纸条。

    “晚安。”

    这是盛放宝宝给她留的小纸条。

    可以想象到,他如何一本正经地写下这两个字,又如何坐在地板上反复调整玩具抓握的姿势。

    祝晴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可是威风凛凛的汽车人,如今来到放放家,竟肩负起传递小纸条的使命。

    儿童房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崽崽睡得四仰八叉,嘴角微微地动,脸颊上的梨涡显得格外深。

    是梦到什么好吃的了吗?

    “晚安,放放。”祝晴捡起掉在地上的“熊叔”,塞回他温暖的怀抱里。

    ……

    昨晚临睡前,放放就和大姐约定好,早上起来上学时动静得小一些。

    晴仔总是在加班,要让她安安稳稳睡一觉。

    谁知道清晨一睁眼,放放就看见外甥女站在床前。

    想起幼稚园小美说过不能揉眼睛,放放宝宝便用两根小手指撑开眼皮,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晴仔!”

    盛放欢呼一声,在儿童床上滚了半圈,一骨碌坐起来。

    “晴仔,你怎么起这么早?”

    “送你去幼稚园。”祝晴笑着刮了刮他的小鼻子。

    “太好啦!”

    小朋友的快乐总是这么简单。

    她特意早起换来的,是盛放小朋友最纯真的笑脸,连带着那些复杂的案情都被暂时抛到了脑后。去学校的路上,放放在后座晃着小脑袋,掰着手指细数等案子结束后要去哪里玩,仿佛美好的未来就在眼前。

    黑色越野车稳稳停在幼稚园门口。

    今天盛放可不是自己进校门,而是被外甥女牵着手送进去的,小脸上的笑容比朝阳还要耀眼。

    幼稚园门口已经热闹非凡,小朋友们叽叽喳喳地往里走。突然看见祝晴,小豆丁们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围了过来。

    “外甥女,早上好!”

    “好久没见到你呀!”

    祝晴已经完全适应自己成了大家的外甥女。

    盛放见状,则伸出小短胳膊挡在她前面:“外甥女最近很忙的。”

    这架势,像是在应付小fans的明星助理。

    正说着,校车到站。

    又一群小朋友涌下车,小嘴巴“叽里咕噜”也不知道在聊什么,场面顿时更加混乱。

    盛放立即侧身,小手一划拉:“这边走。”

    他的个子已经够小的了,还要煞有介事地弯着腰,用夸张的姿势护送祝晴回到车上。

    系安全带时,祝晴眯起眼睛:“最近是不是又看了什么奇怪的电视节目?”

    “昨天可是周末。”放放理直气壮道。

    小少爷的娱乐时间,谁都管不着。

    说完,他挥挥手,酷酷地转身:“上学了,掰掰。”

    盛放踢着小短腿,大摇大摆地往前走,背上空荡荡的小书包随着动作一颠一颠的。

    “我会——”

    盛放的小脚步骤然停住。

    是晴仔在说话吗?

    祝晴趴在车窗上,故意拖长声音:“我会想你的。”

    早上萍姨才告诉她,昨天下午放放接到她的电话,一个人嘀嘀咕咕好久。

    从晴仔想念他,再到小人儿自作多情,放放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此时盛家小少爷回头,看见自家外甥女笑眯眯地望着他。

    放放的嘴角咧开,露出可爱的小米牙:“我就知道。”

    ……

    祝晴踏入警署时,同事们还在讨论昨天在韦家老屋发现的夹层。

    “我差点要做噩梦。”

    “昨晚怎么都没睡着,半夜还爬起来把家里的衣柜都检查了个遍。”

    警员们谈论着昨晚的新发现,整理资料,陆续进入会议室。

    “等完整的DNA比对和痕迹检测报告出来,起码还要三天。”莫振邦皱眉道,“报告结论可以用来定罪,但找人不能等,必须尽快锁定目标。”

    昨晚,莫振邦已部署警力保护死者儿子韦安生和前妻黄秋莲。最初警方的方案是将这对母子安置在指定的安全屋,但黄秋莲提出异议,她主动提出暂住圣心庄园,那里严密的安保能确保母子平安,同时,韦安生也不适宜外出。

    事态发展至今,警方多次造访,社区中心那边逐渐传出流言蜚语,但现在顾及不了这么多了。在当下阶段,保障安全,远比平息谣言要重要得多。

    “赶紧把人找出来吧。”豪仔半开玩笑地插话,不为别的,就为早点结案,早点放假。”

    比起前几日的凝重,CID的氛围明显轻松了些。

    毕竟,案情的轮廓终于清晰起来。

    莫振邦从证物袋里取出由夹层墙板上拓印下来的刻痕照片,钉上白板,与天后庙偏殿蒲团下的字迹并排比对。

    “最初判断是儿童笔迹,下笔重,线条不稳,根据字的间距和结构,符合五到七岁儿童的书写特点。但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手部发育异常的成年人。”

    “但为什么要伪造死亡时间,刻意误导警方,将死亡时间提前一小时?”有警员问道。

    底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凶手动了死者的手提电话?”祝晴突然开口,“他发现死者弟弟韦旭升刚好在不久前来电。”

    “一石二鸟。”莫振邦沉吟道,“既要韦华升的命,又要他亲弟弟背黑锅。”

    “但凶手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呢?韦华升做慈善二十多年,帮了这么多人……”

    “典型的农夫与蛇。”梁奇凯说道,“资助名单打印出来长长一摞,谁知道死者是不是曾经救了个白眼狼?”

    排查方向就此明确。

    整整两天,警员们都在调阅资料。

    他们陆续调出死者韦华升名下的基金会捐助列表,重点筛查伤残青年协会、特殊学校,即便是中途退学的学生档案也不遗漏。专项基金方面,则排查针对侏儒症或残疾人的个人资助项目。

    下午,警方再次造访韦华升的玩具公司总部。

    范围扩大到企业过去十到十五年的员工记录,包括已经离职的残疾人员工。

    “侏儒症或脊柱畸形的员工?”公司人事翻看着资料,“公司创立时我就在,这些年确实聘用过残疾人员工,但你说的特征……应该没有。”

    范董事等人也陷入回忆。

    “有没有听说员工家属患有侏儒症或者生长激素缺乏症?”

    “或者有没有员工因家属残疾需要特殊照顾而调岗、离职?”

    “生产线上有没有脊椎压缩事故后的后遗症患者?”

    每个问题都得到元老们的认真回应,但答案始终是否定的。

    傍晚时分,依然毫无进展。

    “这样的排查是个大工程。”莫振邦说道,“急不来,但也不能停。”

    刑事调查组办公室的灯光,一盏盏被点亮。

    凶手仍隐匿在暗处,但警方坚信终会将他绳之以法。

    就在警员们各自埋头梳理线索时,莫振邦突然问道:“职业排查有结果了吗?”

    小孙翻开资料汇报。

    前两日的案情分析会上,祝晴提及凶手具备专业尸体处理知识,也许从事相关职业。当时莫振邦部署下属分组,针对特定职业群体展开排查。

    “能精确操控尸体温度、影响尸僵判断的,需要掌握这方面的知识。”小孙说,“根据阿头指示,我们查过电影公司制作假尸体的道具师和特效化妆师、殓房工作人员、殡葬业从业者,这些人最熟悉尸体处理流程。”

    他指着现场照片补充道:“特别是凶手懂得利用重物压迫制造固定尸斑的手法,一般人很难想到。”

    “但截至目前,还没有发现相关线索。”他无奈地摇头。

    众人纷纷翻着手中的资料,神色中透着焦灼。

    “除了人类殡葬行业以外……”祝晴若有所思,停顿片刻,“宠物殡葬领域呢?动物尸体同样会经历尸僵、尸斑等完整的腐败过程。”

    这个新颖的角度让众人的精神为之一振,展开新的排查。

    ……

    莫振邦要求将排查范围扩大至宠物殡葬领域。

    随着调查深入,结合凶手极可能身形发育畸形这一关键特征,排查范围得到进一步精确。

    警员们步履匆匆,进进出出,纷纷带回线索。

    “我们调取了劳工处备案记录,记录显示,三个月前一名身高仅113公分的申请人,因谎报工伤被驳回。”

    档案上,申请人姓名一栏写着“关细九”。

    年龄二十九岁,职业是宠物殡葬师。

    与此同时,另一组警员证交叉对比残疾证申领名单、死者生前资助记录及公司合作商资料,但暂时没有突破。

    莫振邦:“立即彻查关细九的全部背景资料和现住址,我们要在短时间内掌握他的行踪。”

    当天晚上,警员来到资料显示宠物殡葬店。

    这是一间破旧店铺,连店门口随意摆放的招牌都褪了色。

    店内,一个中年男人听完警方的来意,皱了皱眉。

    “关细九?是有这么个人。当初看他可怜才收留他,只要踏实肯干,个子矮点也不算什么。”

    “他在我们这里干了三年活,开始还算老实,后来就……”店主摇了摇头,“连宠物火化都能搞错炉温,骨灰盒上的标签贴得乱七八糟,经常偷懒耍滑。最后竟然假装被烫伤想要骗赔偿,这样的人留不得,我直接把他炒了。”

    “知道他现在的去向吗?”警员追问。

    “谁知道呢?”店主耸肩,“也不知道在哪混饭吃,但是这种人偏偏饿不死,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总能找到地方茍活。”

    有关于关细九的线索,到此又断开。

    警方甚至无法确认这个关细九是否就是当初潜伏在韦家的幽灵。也许只是巧合?但这条线,还是得继续跟下去。

    走访途中,话题转向黄秋莲。

    在给她安排安全去处时,警方询问她是否认识这样的侏儒,黄秋莲瞬间僵直了身体。出狱后重遇前夫,听他提起鬼魂的说法,她是真以为他疯了,也曾怀疑,他是否因为精神方面的问题,在十年前伤害了孩子而不自知。

    那时,她既怨恨又无奈,想起前夫曾经意气风发的样子,想起他为孩子做的一切……无凭无据,况且反正已经坐了十年牢,那些失去的岁月、名誉,又怎么补偿?不如算了。

    直到警方告知有人长期住在他们家的推断,她恍如雷击,浑身发冷。

    恐惧后怕之余,又有一团微弱的希望火苗,在她心底重新燃起。

    “当时黄秋莲的眼睛红得厉害。”曾咏珊说,“她颤抖着声音问我,如果……如果真的证明不是她做的,会怎么处理。”

    “我说,会启动赔偿程序。但具体的手续流程,我也不清楚……”

    “但除了钱,还能补偿什么呢?不管多少钱,买不回十年光阴,也买不回孩子的健康。”

    十年的冤屈,哪能真的麻木?表面上,黄秋莲说着无所谓,说着认命,可那些委屈与痛苦,不过是被埋得太深,甚至连她自己都被骗过去。

    警方沉默不语,心中仿佛压着一块重石。

    那一家人,本来不该是这样的。

    产后抑郁的妻子、焦头烂额的丈夫、哭闹的新生儿……那是每对夫妻都有可能经历的艰难时期。但他们曾经相爱,也珍视着这个家庭,本该熬过风雨的。如果那个时期能被平稳地度过,夫妻俩或许会在某一天看着已经长大的安生,笑着回忆当年有多狼狈。

    然而一切戛然而止。

    “她以后还能重回讲台吗?”

    没有人回答。

    黄秋莲的教师资格在十年前被吊销,即便翻案,也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哪有这么容易重建人生?

    “家长们会放心将孩子交给一个“曾经虐童”的老师吗?哪怕她是被冤枉的。”

    “这一家人太冤了……”

    “所以我们才更要还他们一个公道。”

    夜晚的CID办公室,文件翻阅的声音几乎没断过。

    “今天就到这里。”莫振邦声音沙哑,指尖敲了敲桌上的资料册,“光靠这些纸面材料,查不出活人的下落,明天分组实地排查。”

    警员们互相拍了拍肩,各自离开。

    疲惫的影子在路灯下被交错拉长。

    明天还要继续,总会将那个潜藏墙缝的“幽灵”揪出来。

    ……

    夜色深沉,祝晴回到家时,脑海里仍旧翻涌着案情的碎片。

    盛放小朋友这些天重投海洋球池的怀抱,小手抓着彩色波波球不停地抛着。

    祝晴坐在他对面,陪着小朋友玩抛球游戏,思绪却早已经飘远。

    凶手究竟藏在哪里?

    地毯式搜查本就艰难,更何况对方是个能在韦家潜伏至少两年、从未被发现的隐匿者。他甚至能悄无声息地跟踪韦华升多年,让一个精明的商人在一次次“闹鬼”事件中,宁可怀疑自己精神失常,也始终未能发现真相。

    同时令人费解的是,至今仍未查到死者与凶手的任何交集。

    这份恨意,难道毫无缘由?

    “咚”一声,一颗波波球精准地抛中祝晴的额头。

    “晴仔,陪小孩玩要专心点!”

    平时总是老气横秋的放放长辈,现在奶声奶气地强调自己是一个小朋友。

    放放凑到她面前,清澈的眼睛眨巴眨巴:“你在想什么?我帮你啊……”

    祝晴随手将球丢回海洋球池,低声喃喃:“‘了不起的爸爸’……这是什么意思?”

    前后十年,同样的字句,凶手是在嘲弄死者吗?

    “当然是觉得爸爸很厉害啦!”放放天真地回答。

    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撬开她混沌的思路。

    躲在韦家的婴儿房,是想要成为这个家的“孩子”,抛小安生下楼,是妒忌他拥有父亲的爱。

    那个因车祸而高位截瘫的少年项斌斌,在过马路时突然走神……会不会是死者的直觉没错,只因为他与资助学生项斌斌“亲如父子”,那个孩子才被盯上?

    正如凶手躲在唐楼老屋夹层观察全家作息,他同样能跟踪项斌斌。

    当少年独自过马路时,只需要一点干扰,就能制造“意外”。

    而高位截瘫的结果,比死亡更加残忍,既毁了韦华升寄予厚望的优秀学生,又让他余生都活在自责中。

    祝晴猛地站起身,掏出手提电话:“死者的葬礼是什么时候?”

    “葬礼……上次听说是明天?”

    “灵堂布置好了吗?”她一边问,一边抓起车钥匙,还不忘安抚盛放小朋友。

    “结案后陪你玩三个小时海洋球。”

    ……

    警笛划破夜空。

    车上,莫振邦接到最新汇报。

    “查到关细九的背景了。母亲跑了,父亲嫌他残疾,从小非打即骂。他离家出走后,没带上残疾证,政府补贴全被家人冒领,所以一直查不到他的行踪。”

    “但是目前还是不知道他和死者到底有什么交集……”

    电话挂断,三辆警车已刹停在灵堂外。

    死寂的灵堂,白烛闪着微弱的光。

    韦华升的遗照挂在正中间。他素来不茍言笑,这张照片却罕见地展露着温和笑意。

    而跪伏在灵前的,是一道穿着儿童丧服的身影,正缓缓烧着纸钱。

    烟雾缭绕中,他动作虔诚,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不许动!”

    “关细九,举起手来!”

    那人顿了顿,慢慢举起双手,转过身——

    孩童般的躯体,成年男人的脸。

    他在给韦华升守夜。

    这个夜晚,关细九终于如愿以偿。

    光明正大地做一回韦先生的儿子。

    ……

    盛放整个人陷在海洋球池里,一个猛子扎下去,又冒出头,波波球“哗啦啦”地滚落。

    他知道,这些球都得自己一颗颗捡回去,可那又怎么样?小小身影在庭院里穿梭着,捡得不亦乐乎。

    晴仔承诺,结案后要陪他玩足三个小时的海洋球。

    但盛放觉得,三个小时怎么够?

    他要在这里睡觉!

    盛放小朋友学到大姐和外甥女的执行力,上楼抱来软乎乎的小枕头和“熊叔”,二话不说就躺进球池里。

    他两只小脚丫晃着,一副铁了心的架势。

    盛佩蓉和萍姨轮番来哄,可怎么劝都没用。

    小少爷只听外甥女的话。

    盛放将波波球堆成小山,窝在里面像是盖着被子。

    他惬意地将两只肉乎乎的小短手枕在脑后,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满天繁星。

    “又不带我——”盛放宝宝傲娇地扬起小圆脸,“放sir以后可不帮晴仔破案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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