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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街面包店[九零] 正文 番外2 葡萄与芋头

所属书籍: 南街面包店[九零]

    天色将暗未暗,月亮却已高挂。

    若是此时从客厅落地窗往下望去,必然会看见一个在夜色里喧嚣繁忙的人世间,车水如龙,川流不息,却又处处灯火可亲。

    可这本来有些醉醺迷人的氛围,在郁峦开口的那一瞬就把陶萄呛着了。

    她一巴掌将郁峦的脑袋往后一推,整个人就借机重新坐了起来,把倒着吹得仿佛都要炸了的头发捋了捋,一脸震惊地问:“什么什么行为?”

    郁峦说:“动物种群延续和基因传承的繁衍行为。”顿了顿,似乎还生怕陶萄不理解似的,又贴心地补充,“也可以简单概括为动物之间的繁殖行为。”

    陶萄:“……人用这个词对吗?”

    郁峦严谨地点点头:“不对,但我们约好不做人的,所以我和姐姐如果要进行繁衍行为,就应该用这个词语,更准确。”

    陶萄晕头转向,盘腿坐在沙发上,瞪大眼睛对他严肃盘问:“这些谁告诉你的。”

    她和郁峦这么多年在一块儿,每天都只是特别纯洁地就亲亲搂搂抱抱,偶尔盖被在沙发上打个盹都是纯睡,完全不做脖子以下的事情,她一直觉得郁峦脑子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

    肯定有内鬼!

    郁峦理直气壮:“姐姐教的!”

    陶萄差点倒下去,难以置信:“我什么时候教你了?”她说完就眯起了眼,伸手用力去扯郁峦两边的脸颊,“你在外面是不是有别的姐姐了?嗯?”

    “窝没有别的介介,窝只有一个介介……”郁峦被陶萄扯得脸颊都变形了,一会儿往外扯一会儿往里推,嘴也嘟了起来,讲话的声音也变了调,眉眼却还是定定地瞧着陶萄,“我永远都只有一个姐姐。”

    的确如此,小时候饶莉莉也曾看郁峦乖巧可爱,生出些想当姐姐的心,但罗老师和地雷老师不能给她生啊,她就拿香蕉忽悠郁峦:

    “小芋头啊小芋头,你叫葡萄姐姐,那也应该叫我姐姐,我比葡萄还大呢。你叫我一声姐姐,我给你吃我外婆种的小米蕉,这种香蕉可甜呢,可好吃了。”

    可郁峦怎么威逼利诱死活不叫,天天都是莉莉莉莉地喊,还嫌弃她唱歌太难听,给饶莉莉气够呛的,后来就再也不提这事儿了。

    这么想想,郁峦好像真是没喊过别人姐姐,他从小到大只愿意喊她一个人姐姐。

    这个称呼对他而言,似乎是极私密的。

    陶萄松手放过了他被掐红的脸,心里听得很受用,但又确实很疑惑:“怎么会是我教的呢?我怎么可能教你这种事情?”

    郁峦想了想,忽然像背课文似的开始背诵:“他一把箍住她盈盈一握的细腰,仿佛要把她揉碎揉进骨血深处……女人,你惹了我,就休想再离开我……”

    “停!!”眼看他越背越多,越背越露骨,陶萄忙不叠把他喊住,有点不可思议地问,“你这都哪儿看来的啊?怎么还能背得这么熟?”

    “是姐姐看的书,我们第一次去港城看大舅的时候,我在姐姐的耳机里听见的。”郁峦也幽幽地叹气,“我没有背,我也不想记住,可是怎么都忘不掉,这文字的力量也太大了,还是数字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没有那么多情感。”

    陶萄回忆了一下……去港城看大舅那一年?那都多久了!不过,那一年对她而言也是很难忘怀的,但她只记得别的了。

    她记得自己喝醉了,也记得和郁峦在夜半混合着眼泪与酒气的那个青涩的吻。似乎就是从那一日开始,她即便回避与别扭着,也不得不开始正视自己的心,正视这一段早已变味却自欺欺人而不自知的情分。

    琢磨了半天,陶萄终于想起来自己那倒霉催的旧款ipod了,里面的确下了很多书,她到现在都没看完过。

    现在手机已经很智能了,诺基亚的时代已经落幕,如今畅销的品牌除了苹果就是三星,国产虽未崛起,但看书听歌看电视剧都很方便,MP3、MP4之类的便已渐渐退出了大众生活,她也好久没用了……原来里面还有这样的书?

    想到郁峦竟是这么早就被意外启蒙了,陶萄更是脸红,结结巴巴地问:“原来你都知道啊……那你……你怎么从来不对我提啊?”

    真是,这小子明明什么都懂,可心思又那么纯净,从不多想,只凭本能做事情,弄得到头来纠结的人只有她一个而已。

    刚刚说话间短短几分钟的工夫,原本和陶萄面对面的郁峦,又磁铁般不知不觉朝着陶萄靠近,如今刚蹭到了陶萄身边,硬挤着她,从沙发后面伸过胳膊来环抱住她,还把下巴搭在她头顶,舒服得眼睛眯起来,低声道:

    “因为姐姐还不想,那么,我也不想了。”

    陶萄一怔。

    “在求偶时,雄雨燕会在空中追逐盘旋,如果没能征得雌雨燕的同意与接纳,雌雨燕会立刻振翅远飞,是不会和它相伴筑巢、配对繁育的。”

    郁峦说话时很轻松,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委屈的:“在自然界,绝大多数动物的择偶行为全程都由雌性掌握主导权。好像只有人类不是这样的,不过没关系,我和姐姐也不是人啊,所以我要遵循自然法则,不可以勉强姐姐。”

    郁峦沉浸在陶萄身上熟悉又令他欣喜的气味里,眼睛都闭上了,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在陶萄心里掀起了多少波澜。

    陶萄是两辈子的生瓜蛋,不比因天生缺少一部分情感的郁峦那样坦然通透,她就像每个普通人一样,在情之一事上总会想很多,也会比别人背负更多的思想负担。

    相拥与亲吻时所产生的那些浑身滚烫的情绪波动曾令她自己都吃惊,仿佛整个人都融化了一般,随之而来的,还有不可避免因为是未曾经历过的第一次而生出的恐惧和羞臊,也会让她身体下意识就紧绷起来。

    她以为郁峦什么都不懂,却没想到他早已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没有劝慰,没有撒娇,也没有强求,就这么理所当然地为她忍耐着。

    就像之前……大概是很多年前了吧?她和郁峦的事情被郁美珍撞见了,后来又过了年,陶广志也对她和他的事情心照不宣了。

    但陶广志后来还是找了个恰当的机会,买了点啤酒,把陶萄和郁美珍都赶出去,单独和郁峦进行了一场所谓男人之间的谈话。

    身为父亲,陶广志对郁峦这个半儿子兼女婿一点儿也板不起脸来,这孩子的目光太清亮了,看人时眼睛里黑白分明,一点伪饰都没有,说话也老实坦诚,有什么说什么。

    两人碰碰杯子,陶广志兜兜转转,终于问到了最后一个问题:“小峦啊,你知道吗?自闭症是有概率会发生遗传的,我和你妈妈问过李医生了,如果不做任何措施,遗传概率在5%左右。如果做人工干预,进行基因筛选与检测,虽然可以避免一部分染色体缺少或是单基因致病突变导致的自闭症,但如果你不幸是多基因导致的自闭症,即便筛查也就没办法完全避免……你……和陶萄在一起了,有想过生孩子的事儿吗?”

    郁峦回答:“我不会生孩子。”

    陶广志笑了:“我知道你不会,你会就好了,男子汉大丈夫,我肯定叫你自己来生咯……那你和陶萄有没有想过这个事呢?”

    郁峦那时和陶萄还在上大学,如果是陶萄肯定会大声说:“老爸你要不要那么夸张,想那么远!我还在读书啊!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啦!”

    可郁峦那会儿虽也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大学生,他却很认真地想了想,最后也很认真地回答了陶广志:“是姐姐生孩子,我全部听姐姐的,生育这件事应当由雌性来做主。”

    陶广志显然也有些听住了,连雌性这么奇怪的词语都没有纠正,怔怔握着杯子一动不动。

    郁峦说:“不管是否要做基因筛选与检测,要生几个小孩,要什么时间才生,我全部都听姐姐的。生育是姐姐的权利,也是上天单独赋予所有女性同胞的权利,不是我的。因此,我的意见不重要。这件事是姐姐在承受痛苦与风险,她怎么做选择都是合理的。”

    陶广志拍了拍他肩膀,又笑着和他一碰杯:“有你这句话,老爸就放心了,老爸果然从来都没有看错你,以后你们要好好的啊,你和葡萄,一定要幸福快乐地生活啊。”

    后来这件事,还是陶广志自己憋不住偷偷告诉陶萄的,还挤眉弄眼地说:“乖女啊,你眼光蛮好,瓜田里一堆破瓜,还真被你挑到个好好的小呆瓜。”

    好好的小呆瓜?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陶萄当时听得差点笑岔气,可如今她想着这些零碎的往事,再一直想到了他刚刚说的话,却莫名地生出了很汹涌的泪意与勇气。

    爱上一个人很容易,可要安静地去爱一个人很多年却很不易。

    有好些人身处婚姻之中,不过是倒了垃圾洗了碗拖个地晾点衣服,或是给小孩儿辅导了几回功课,都能拿来作为爱一个人和好男人的依据。

    可有些人,爱至深处,仍不言不语。

    从不邀功。

    陶萄握住了他从后面环过来的胳膊,轻轻地摩挲着他结实有力的胳膊和手腕,说:“你先起来,我们今天一起洗澡吧。”

    郁峦睁开了眼:“姐姐?”

    “或许是因为我曾经太过没心没肺,错失了很多,这让我现在做事总是瞻前顾后,还很容易逃避……对不起啊芋头,原来你一直在等我,而我却让你等了那么久。其实我没有不愿意,我也只是不会,我……我有点紧张而已。”

    陶萄红了眼睛,转身去抱他:“傻仔,你以后也要把你的想法和我说,不用总是迁就我。我有时候也会犯糊涂的。”

    郁峦下意识也伸手抱住她:“没事的,姐姐小时候总是迁就我,现在轮到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弯腰两手一抄,再次把陶萄托着屁股抱起来,耳鬓厮磨地蹭着她说:

    “我已经长大了,姐姐在我身边时,我并不会觉得等待是一件难过的事,相反,我很开心能为姐姐等待。因为我也想要姐姐有一天能够需要我,依赖我,让我迁就,我也很想要这样。”

    陶萄整个人没防备就腾空了起来,见他眼睛亮亮地大步往浴室走,像是突然收到奖励似的,兴冲冲地,陶萄眼里除了泪光,还不觉又溢出了满满的温柔笑意:“那你现在很高兴吗?”

    “嗯,我很高兴。”郁峦用力点点头,一如既往很直白又很坦诚,“我喜欢姐姐,我想要和姐姐进行繁衍,我也会对姐姐产生反应,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我曾无数次想要占有姐姐……”

    陶萄脸又红了,擡手把他嘴捂上:“闭嘴。”

    上辈子陶萄身边从没有能够这样亲密无间的人,郁峦就不用说,他更是连命都没有了。

    今生,两人从童年走到少年、从少年走到成年,生命中所有的有关彼此的爱恋,所有的第一次都是对方给予的。之前虽然从未越过雷池,但两人这次紧张又颤抖地试探着相互触碰时,却都产生了既生涩又熟悉的感觉。

    好像身体比意识更诚实地认出了对方。

    浴室里水声哗哗,相互用浴球给对方打了泡泡,害羞着,又笑闹着玩了会儿,冲洗干净时,热水兜头浇了下来,像是一场温热滂沱的春日大雨落在两人头上。

    陶萄特意没开排气扇,浓重的雾气很快就在小小的浴室里汇聚,朦胧了所有镜子与玻璃,也把所有一览无余的东西都变得柔和。

    周围热腾腾的,白蒙蒙的,两人身上湿了头发也湿了,一缕一缕地贴在脸旁边。

    陶萄站在郁峦对面,红着耳朵擡手抹了抹脸,也擡起眼看他。

    他整个人都湿漉漉地站在水雾里,没有了那些累赘的身外之物,竟然显得他整个人身形更加挺拔高大,肩宽腿长,腿也笔直笔直的。

    那双眼睛被水汽洗过之后更是亮得不像话,也漂亮得不像话,陶萄觉得郁峦一直都长得很漂亮,小时候就是。

    现在,他长长的睫毛湿漉漉的,白净的脸上沾着水珠,又令他多了几分柔软的少年气,好像又回到了十八九岁的样子。

    陶萄赶紧撇开眼,刚刚她看得鼻子直发痒,仿佛有什么东西要流出来似的。

    郁峦皮肤天生就白,如今热水把他的皮肤烫得有点发红,幸好水雾缭绕,陶萄也不敢往下看,两人傻乎乎地站了会儿,还是郁峦先伸出了手,滚烫的掌心触碰到了她的肩膀,带着一点湿润滑腻的触觉。

    不过碰了碰肩头,陶萄浑身的血液都像被点燃了,烧得脸上滚烫,身体也热得不行。

    他的手又缓缓下移,落到她的手背上,将她的手整个握住,两人的手都是湿的,十指交扣时,不断有水温热地流淌下来。

    郁峦先低头轻轻地亲了她一下。

    之后,两人便站在雾蒙蒙的浴室里接吻,渐渐连呼吸也混淆在一块儿。

    随着水珠击打在瓷砖上的声音,水汽越聚越浓,空气里也变得闷闷沉沉,陶萄闭着眼,只觉着呼吸也渐渐被掠夺,手慢慢乱抓起来,不小心手肘还把花洒的开关撞得关上了。

    水声一停,亲吻和呼吸便清晰可闻。

    陶萄闭着眼,仰着头,在越来越深的亲吻中,几乎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能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过来,渐渐把自己的皮肤也烫成了同样的温度。

    郁峦的嘴唇好软,带着热水的温度和独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将她包围。

    他另一只手从她肩头滑到了她后背,手掌贴在她的肩胛骨上缓了缓,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把她的身体往自己的方向拢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空隙彻底消失了,被水湿透了的皮肤和肌肉似乎变薄了似的,两颗心脏仿佛就隔着一层皮肤在一起跳动,频率也跳得越来越快。

    浓到看不清的镜子里,起先只能看见两个相互拥抱的模糊人影,后来陶萄也记不太清了。

    她的视线模糊而摇晃,她整个人都被郁峦抄了起来,钉在背后的玻璃门上,她后背被冰得一哆嗦,不得不紧紧地抱着他。

    好久好久,她才勉强睁开了眼。

    越过郁峦宽厚的肩背,陶萄的视线虚虚地落在身后的镜子上。

    朦朦胧胧的镜子,随着头顶花洒不再落水,上面的雾气变得薄了些,她隐约看见了自己,也看见了郁峦的背脊和勾着她腿弯的胳膊。

    满是水蒸气的镜面上,有一条悬在半空的腿,那条腿脚尖紧绷着,又渐渐被水雾晕开,很快看不见了。

    陶萄脸红扑扑的,脑中意识也如被水雾蒙住一般,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思考,直到她虚焦的视线彻底溃散,整个人再也扛不住。

    热乎乎的雾气蒸腾,小小浴室里看不见任何人,陶萄被水雾氤氲着,人忽而向后一仰,也更紧更紧地攀住了他的脖子。

    郁峦连忙抽出一只手,在她脑后护住,将她整个人稳住,下意识又低下头,去亲吻她绷紧到动脉都微微鼓起的修长脖颈。

    “姐姐我好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我爱你。”

    “姐姐。”

    沙哑的声音落在耳畔,呢喃缱绻的情话将陶萄几乎被层层热气蒸得迷糊的意识又召了回来。

    她睁睁眼,可眼前都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黑点,缓了半晌,她才勉强重新恢复视力。

    她被郁峦特别温柔小心地放了下来,赤脚踩在他的脚背上,却还需要他用手撑着她的胳膊,不然她整个人都能软下来。

    就这样全身都倚靠着他,她下巴抵在他的颈窝,深深呼吸了几下,还是没忍住有些羞愤,张嘴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

    郁峦没动弹,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抱着陶萄,抱得还更紧了,在她还微微有些发抖颤栗的背脊上一下一下轻轻抚着。

    这样温存了好一会儿,又令陶萄情不自禁地仰起头,再次主动去亲吻郁峦。

    在亲吻中,她的身体被他轻轻带动,转了个向,手掌和心口都被压在了玻璃门上,头却还往后仰着与他索吻。

    她的意识早已经稀里糊涂,只剩下本能了,只知道自己在不停急切地吻着郁峦的唇。

    “郁峦,吻我……”

    她含着他的唇呢喃着,听起来竟沙哑又脆弱。

    “我还要你。”

    身后的人还是没说话,低着头,水珠从发梢接连滴下来,像是一滴滴滚烫的汗水。

    下一刻,陶萄整个人都贴向了全是雾气的玻璃门上,心口被挤压,两手被扣住举到了头顶。

    高大的身影完全覆之其上,几乎将她遮蔽。

    闹到最后,陶萄的睡衣是郁峦给穿的,人也是他背出来的,连头发都是被他抱着坐在大腿上吹干的。两人体力耗尽,本来应该很困的,但相互依偎着窝在床上时,竟因刚刚情绪起伏太大而迟迟没能睡着。

    于是谁也没说话,却又十分默契,郁峦给她披了件衣裳起来,先去厨房里煎了个糖心荷包蛋,然后又兑了点热牛奶,才端着盘子回来,推开了阳台门,两人挤在一张藤编的摇椅上,边吃宵夜边看深夜的月亮。

    这套老房子有一面大阳台,陶萄选了复古的老花砖来铺地,还从郑师傅的露台那儿薅了好几盆茂盛的绣球和三角梅来装点。阳台外加装了可伸缩的雨棚,这样下雨刮风也不怕了。

    这个阳台陶萄很喜欢,平日里也是她和郁峦下班后消遣的好去处。

    夏天热,阳台上蚊子还多,但冬天时就很好,不那么冷,他们俩就特别爱在阳台吹风吃晚饭。

    陶萄是那种一旦迈过去那道坎,就特别容易得寸进尺的人,她这会儿懒洋洋地窝在郁峦身上,被他像小婴儿般横着环抱着也不知羞,摇啊摇地看晴朗的夜空,人他热乎乎的胸膛,还时不时把脸颊凑过去听他的心跳。

    他的心还未完全平息,跳得很用力。

    洗个澡洗得都快到凌晨了,这会儿外面特别安静,车流声都没有,偶尔才能听见有摩托族骑着摩托车从楼下呼啸而过的噪声。

    陶萄就像是完全被郁峦的气息包裹着的,她听着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声,竟突然感到无比安稳与满足。她揉了揉眼角,终于渐渐有点困了。

    郁峦发觉了,低头看了看,阳台的灯不大亮,还有点微微发黄,照着两个人都如同还在浴室时那样,显得模糊又柔软。

    他和陶萄此时身上还沾着些许潮湿的水汽,被风一吹,肌肤微凉,又让郁峦觉得特别舒服。

    他又亲了亲陶萄还有些发红湿润的眼角。

    刚刚在浴室的时候,她曾被他抱到洗手台上坐着,溃败在他的唇齿间,尖叫着大哭过。

    他刚刚头一回其实有点笨拙,理论与现实终究不同,尤其他的理论来源过于抽象,还是经过一些文学艺术化处理的。

    不过幸好他的记忆力足够好,学习能力足够强,那些文字也足够丰富具体和直白,他慢慢地把书里写过的那些桥段都使在了陶萄身上,一样不落,全用上了。

    这会儿他已经不嫌弃那些挥之不去的文字了。那位不知名的作者写得多详实啊。

    可称之为纪实文学呢。

    陶萄擡起脸,又和郁峦亲了亲,才慢慢望向天空,很慢很慢又很轻地说:

    “……其实我以前经常梦见你死了。哪怕你就在我身边,我还是会经常梦见。”

    她梦见十七岁的郁峦放学路上无端被一群人欺负,梦见他用小刀反击狠狠刺伤了对方,却终究寡不敌众,她梦见了好多好多次……也曾在梦里,拼命地想要救他好多次。

    可是梦终究是梦,她经常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芋头快跑啊快跑啊!快跑!可她拼命冲过去时,却如风般无力地穿透一切。

    郁峦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

    她也触碰不到他。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他们踩断了手指,被脸朝下摁进了泥坑里,看着少年单薄的身子在地上拼死反抗,挣扎,窒息,垂死,直至断气。

    重重复复,一次又一次。

    她真没用,梦里,没有一次能救下他。

    郁峦没说话,只是又低头亲亲她的脸颊,安慰得如同像在承诺:“我不会死的。”

    他这辈子活得很安全也很幸福,他不明白姐姐为什么总担心他会离开,可他能感觉到姐姐的心时常……很难过也很痛苦。

    郁峦把陶萄抱得更紧,用自己的胳膊裹着她,挨着她的耳朵,低声细语又认真地说:“姐姐,我不会死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我要和你天天亲吻,拥抱,做那些繁衍的事情,我要……”

    在如水般温柔的月光下,他眉眼也如月色般温温柔柔,春风般缱绻:

    “姐姐,我要和你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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