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张家明都被她这话呛到了,震惊地转过头看她,瞪了半天眼,才被气笑出来:“……你……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饶莉莉脸红透了,还嘴硬:“你……你自己说的话本来就有歧义。”
张家明低头往她身上瞅了一眼,语气酸溜得很:“我们俩只是清清白白的发小,怎么可能开房去呢?你说是吧?”
饶莉莉被怼得噎住,小声嘀咕:“你顺风耳啊,这都能听见。”
张家明在前头冷冷哼了一声:“你刚刚那么着急和我撇清关系,那大嗓门嗷得都出二里地了,我能听不见吗?”
饶莉莉心更虚了,低着头狠狠踩张家明留下的脚印,不敢说话。
张家明心里也堵得慌,来之前还说得好好的不再逃避了的,结果他一转眼又成清白的发小了!他琢磨着这俩字,这口气实在咽不下去,但却也没舍得松手,就跟个倔驴似的,埋头拉着她走。
雪簌簌落了两人满头满身,张家明没戴帽子,很快头上就白了一层。
饶莉莉擡头看了眼,没忍住,紧走了两步,往上一蹦,擡手给他扫了扫满头的雪沫子。
雪落满头是很浪漫,可惜饶莉莉是个石头心眼,她实在得很,不仅没想到什么很俗的“雪落满头也算共白头”之类的唯美金句。
此时,她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外面零下好几度呢,可别把张家明冻出脑血栓来了。
发觉她的动作,张家明脚步停了下来,板着脸,却还是微微低下头,由着她继续拍。
等她收了手,他才咬着后槽牙问:“莉莉,之前我们说好的,我找到了你,你就不能再逃避了。现在,早死晚死都是死,你给我个准话吧,你到底……到底是怎么想我们俩的?我……我在你心里,真就发小而已吗?没有其他的可能了吗?”
这人长大了以后怎么总是这么直接!饶莉莉被问得心乱得很。她擡头看他,雪一片片从他的睫毛上掉落下来,他的目光那样颤抖,连雪落下都像在落泪似的,她看得心神动摇,踌躇半天,也只能说出一句:“我不知道……”
张家明神色暗了下来:“行,我知道……”
“你不知道!你也别知道了!”
饶莉莉忽而烦躁地打断了他,一咬牙也把心里话都敞开了说:“我真挺矛盾的,我想不明白……我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了,我有时想靠近你,有时又不敢靠你太近了……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好朋友突然变成……变成这样……我就觉得我挺奇怪的,很不习惯。”
饶莉莉神色懊恼得很,张家明刚刚暗下去的眼睛却跟开关打开的灯泡似的又亮了起来。
两人这时已不知不觉走到了越野车旁边,他也没着急,先把车门打开,让饶莉莉坐进去,才绕到驾驶座,赶紧把暖气开了。
车里渐渐暖和起来,张家明把车往外开了一阵子,才眼睛直视前面风雪中迷蒙的路,像哄孩子似的,温声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没错,但再往前一步呢?我觉得这二者之间并不冲突,你什么都不用改变,就像以前那样跟我相处就行。”
饶莉莉捏了捏安全带:“这怎么能一样呢?好……好朋友应该不像我们这样的吧?”
张家明忍笑,明知故问:“我们哪样儿?”
从寒冷的地方进了温暖的车里,本来脸就被暖气烘得一点点发热发烫,被他这么一说,饶莉莉不知道回想到什么,脸又更红了,支支吾吾:“我……我可说不出口。”
张家明说:“那我替你说。”
他把车停在了路边,饶莉莉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他忽然就侧过身,低头吻了过来。
这个吻很轻很短暂,张家明抵着她问:“……讨厌吗?不许对我说谎,不许再逃避,说实话。”
饶莉莉晕头晕脑,只能乖乖摇头。
他便笑着又亲了她一口,含着她的唇问:“再确认一次,真不讨厌吧?”
饶莉莉迷糊地回应着,特小声地说:“嗯……真不讨厌……”
“好,以防万一,那……最后再确认一次。”张家明再无顾虑,擡手摁住她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下去,这次的吻,绵长而热烈,全是积压了两年的思念与渴望。
饶莉莉被吻得七荤八素,实在受不了,终于挣扎着推开他,水汪汪的眼一瞪:“你……你……谁确认三遍的啊,你占我便宜吧你!”
张家明被她推得后仰,却只是撑着椅背笑,半天才说:“还担心吗?从朋友跨过去,走到情人也没那么难,对吧?”
饶莉莉没说话,她知道她可能的确喜欢上张家明了,可心里却还没完全准备好,或许她和他认识得太久了,也太熟了,要想真一下就转换过来,也实在太难了。
张家明看出来了。他这会没有再多说话,反而体贴地给饶莉莉一些整理思绪的时间,默默地把车子发动,继续往镇上开。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大半个小时,车里的氛围在沉默中渐渐变得有点尴尬。
饶莉莉一尴尬就爱喝水,她咕噜咕噜的,都快把自己那一大壶姜茶喝完了,她才忽然间像是忍受不了这沉默似的,叹口气,挺好奇地问:“张家明,你对这件事怎么就一点都不犹豫呢?”
怎么就她纠结成这样呢?两年了啊,她都还没能心安理得。
不管是当书模也好,当演员也好,她周围长得俊俏的男人一大把,可她在这么多俊男靓女里混迹,却始终没有人能够像张家明那样令她慌乱、忐忑、牵挂又局促……
她在他面前都不像是她了。
张家明淡淡地说:“我从小就喜欢你啊,我有什么好犹豫的?”
“噗……”饶莉莉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赶紧用手捂住嘴,难以置信地转头看他,“从小?你你你,你没搞错吧,你那么早熟啊你?”
张家明没有多谈自己,曾经他连说出口的勇气也没有。他以前只想自己一个人在烂泥烂到底,实在不想把莉莉也拖进泥潭。直到今天,他觉得自己算是爬出来了,他终于能掌控自己的人生了,他才有脸说这些。
否则他宁愿跟莉莉一辈子当朋友,也不会让她跟他一起下地狱的。
“真的假的?”饶莉莉还是真不敢相信,眼睛都瞪溜圆,那么多年,她把他当朋友,他竟然对她搞暗恋?不过……她听得莫名又有点沾沾自喜,被别人暗恋没什么,被张家明暗恋那么多年,她还真挺高兴的。
“我从不骗你。”张家明沉默了片刻,把着方向盘,又问:“我这么多年的确问心有愧,就不说我了,但你是把我当朋友的,那我问你,如果我变成穷光蛋,你会和我绝交吗?”
饶莉莉莫名其妙:“当然不会啊,穷点就穷点喽,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收留你啊,你那么厉害,一时失意落魄而已,还能找不到工作吗?”
张家明接着问:“那如果我生重病了呢?”
“呸呸呸,谁这么咒自己的?”饶莉莉先替他呸了半天,才拍了拍胸脯,“你放心吧,不管你生什么病,我砸锅卖铁也会想办法治你的,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
张家明看着前面,笑了:“好,那不管贫穷还是富有,不管健康还是疾病,你都愿意和我站在一起。我也一样,我不管怎样也不会抛下你,那我们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吗,那不管是好朋友还是恋人,有区别吗?”
饶莉莉一愣,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啊!
张家明循循善诱:“所以我说你不用想那么多,以前怎样现在就怎样,我也没要什么……”他停顿了一下,拿余光瞄了她一眼,声音小了点,“我不就要个名分而已。”
饶莉莉成功被绕进去了,沉思了片刻,特真诚地捧着脸,挺苦恼地说:“可是我经纪人不让我谈恋爱啊!她说我年纪小,才刚入行,刚有了点名气,谈恋爱搞对象事业会受影响,那我现在也给不了你名分,怎么办?”
张家明深吸了一口气,磨着牙说:“行,那我不要名分了,我……我给你当地下情人行吗?这总行了吧?”
饶莉莉真没想到他没脸没皮成这样,忍俊不禁:“你还挺能屈能伸。”
“那能怎么办?”张家明开着车也笑起来,“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总有我这样默默无闻的男人,是吧?反正我也得在大西北隐姓埋名好几年,我愿意没名没分跟着你,行吗?你养不养?”
饶莉莉被哄得舒坦了,靠在椅背上:“行,那我同意了。”
“同意什么?”
“养个小情人呗。”饶莉莉也有些害臊,但还是小小声地说出了口。
张家明被她这一声小情人叫得心都颤了,攥了攥方向盘,又松开,又紧攥了一把,好半天才问:“那……那你还想开房吗?”
车里没灯,只有前面昏黄的大灯映照在前玻璃上,那么一点微光,把车里的环境也映衬得混染着暖昧不清的色彩。张家明被照得整个人半明半暗,反倒勾勒出他变得很不一样的身体轮廓,就像这西北的山岳一般,他变得那样挺拔笔直……
饶莉莉舔舔嘴唇,她又怂又勇,嚅嚅说:“还想。”
都是大人了,这多正常啊,有什么不想的呢?
顿了顿,她又补充:“开好的,大床的。”
张家明抿抿嘴,脸红到耳朵尖,脚一踩油门踩下去,再不贫嘴了,一路往镇上赶去。
除夕夜的雪不知疲倦地下了一整晚,整个世界都变得白绒绒一片,窗玻璃都结了厚厚一层霜,但屋里暖气足,热气从墙角那排暖气片里源源不断地往上蒸腾,便烘得玻璃上不住地化水,一点一滴地落下来。
像亲吻的水声。
张家明靠坐在饶莉莉指明要的大床上,将人抱着坐在自己身上,就这么紧紧地拥吻着。
窗外大雪铺天盖地,屋内暖意融融,窗沿化的水已经在地上积了一滩儿,都快漫到地上散落的那些衣裤上了。
两人交换着呼吸和触碰,饶莉莉胳膊环着张家明,被他面对面抱着,她将热得都出汗的脸靠在他肩头,人被动地随着他晃动,她的身体很热,也能感受到张家明的胸膛滚烫,两人的心跳声也交混在一起,都跳得很快很快。
这样的寒夜,即便光着也不觉得冷,只是冬日里,不免就会想紧紧依偎着对方,像动物过冬一样互相取暖。
半夜,饶莉莉做了个梦,吓得心怦怦直跳,莫名惊醒了过来,她一睁开眼,就看到了张家明利落的下颌,瞬间松了口气。
两人没羞没躁,坦诚地拥抱着睡着的。
外面漆黑一片,她被张家明箍在臂弯搂着睡,她有条腿还挺不客气地架在他挺结实的腹肌上。
饶莉莉摸了摸他的胸肌,忽然安心了些。
酒店里留了夜灯,瓦数很低,把房间照得有种温柔的昏暗感,她扭头一看,还看到自己的内衣勾在床边,一根肩带不知道勾在了什么东西上,半掉不掉的悬在那儿。
她脸一红,脚一蹬,干脆给它踹下去了。
张家明睡眠很浅,饶莉莉一动,他就迷糊着醒了,沙哑地喊了声莉莉,便又凑过来吻她。
“怎么醒了?要喝水吗?我给你拿。”
饶莉莉摇摇头,怔怔地把嘴唇送上去回吻他。
“真奇怪,我梦到你不见了,我到处找你,可就是哪儿都找不到你,我好害怕,就给吓醒了……”
饶莉莉回想着都想哭,梦里的她很努力拍戏,想着或许她出名了,家喻户晓了,那样不知跑哪儿去的张家明也能看见她了,可是直到她醒来,她都还没有他的消息。
“梦都是反的,除非我死了,否则我绝不会离开你。”张家明在黑暗中揉了揉她的头顶,轻声哄道,“过来,我抱抱你。”
饶莉莉眼湿漉漉地挨了过去,她安静地听着张家明的心跳,刚刚听见他这么说,她心里头反而更难受了,鼻尖都酸得厉害。
梦里的她似乎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在梦里年复一年地等啊找啊,可不管怎样等待和寻找,最后的结婚总挺令人无望的。
“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许走,你说了的,你是我养的小情人。”饶莉莉吸了吸鼻子,两只手环过去,紧紧抱住他的背脊,声音哑哑的,“知道了吗?别乱跑。”
“知道了,我就在这里等你,以后你拍完戏有空就来找我。等我服务期满了,我尽量申请调动到好一点的城市,行吗?”
张家明闭着眼笑,还学着同学里的北方人说话,特温柔地一下一下抚着饶莉莉的后脑勺,“梦不当真的。别怕,摸摸毛,吓不着。”
梦醒过后就开始褪色遗忘,饶莉莉也缓过来了,挨着他热乎乎的胸膛,絮叨着开始畅想:“行,等我再多拍几部戏,我攒攒钱,我要先给我爸妈买个房,然后再给你买个房子,到时候你就在家等我,我金屋藏你。”
张家明都听得笑出了声,搂着她轻轻摇晃:“那我就把我挣的钱都给你,你想怎么买就怎么买,我呢,就专心吃软饭。”
“好呀好呀……哈哈,哎呀怎么办,我有点开心得冒泡啊。”饶莉莉把脸往他身上蹭蹭,蹭得鼻尖都压扁了,“你呢?”
“我?”
“你开心吗?你冒泡吗?”
张家明没说出来,只是低头深深吻她,吻她的脸颊,脖子,锁骨,还有那片颤抖的雪。
无人知晓,他的人生曾荒芜贫瘠得寸草不生,直到饶莉莉来了,他的世界才有了太阳,有了四季,有了值得记忆的一切,开始万物生长。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当然开心得冒泡,可也不仅仅如此。
“我爱你。”
“特别特别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