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番·婚后日常(完结)
有一年中秋,院子里的桂子已开得洋洋洒洒时,沈渺跟几个账房先生审各地分店的账本,审到她去年在淇县新开的温泉酒店时,她后知后觉发现:她好像……还没和九哥儿去度过蜜月。
淇县的云梦山温泉早在唐朝时便被发现,背靠巍峨山脉,面朝蜿蜒的淇河,这里山影压着温热的水光,水色又浸着山眉,沈渺一看便心动了。在这里建个温泉酒店,园内曲径通幽,亭台楼阁中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温泉池,一定能吸引人。
关键,淇县离汴京、洛阳、郑州等大城市都不算太远,十分适合有钱有闲的人们短途出门游玩。打定主意便紧锣密鼓地修建了起来,沈渺去监工了好几回,倒没有亲自进去泡过温泉。
她从长案上堆成山的账册里擡起头,院里摆了张胡床,谢祁枕着手臂躺在桂树下歇觉。
满树的桂花纷纷扬扬,落满了他襟怀。
沈渺正觉着瞧得赏心悦目,便见麒麟玩了会儿雷霆的尾巴觉得无趣,一跃跳上胡床,从谢祁的肩头踩到他肚皮,又将他那两条长腿当独木桥似的,踩完左腿踩右腿。
谢祁被这半挂猫踩得半睡半醒,但也没赶它,迷糊着又闭上了眼。
沈渺端起茶杯饮茶,正看得有趣,就见麒麟突然伏下身子伸了懒腰,在九哥儿大腿上踩了几下奶,似乎嫌他的腿不够柔软,于是突然跳到他腿间,两只肥爪猛地往下一踩……
众账房先生齐刷刷地擡头,疑惑地看着她。
她赶紧背过身来,干笑着把窗子挡住了:“诸位且算着,我去廊下醒醒神,就不扰先生们了。”
沈渺起身出去,还体贴地将算账的小门合上。
外头,谢祁也已吃痛得弹了起来,一把捞过那满脸无辜的犯罪猫,人算是彻底清醒了。
隔了会子,谢祁便胳膊下头夹着一辆肥猫,带着一脸未褪干净的睡意重重地踱了进来,见沈渺坐在窗下喝茶,便干脆蹭到她背后,张臂将她搂住了,委屈控诉道:“麒麟不是好猫。”
“喵!”麒麟从他胳膊底下挣脱出来,闻言还愤愤地拿尾巴甩了他一下,便跳到地下,昂首走了。
沈渺忍笑着回过身抱他,假装不知道:“怎么了?”
“……没什么。”
沈渺听他那吃瘪郁闷的语气更是想笑,又叫他呼出的热气呵得心软软:“九哥儿,明儿我们出去玩吧?就我们两人,不带其他人了,家里的孩子都让婶娘帮忙看着,砚书也不带,如何?”
谢祁顿时便忘了方才的悲惨遭遇,眼眸闪亮,喜悦地倾身亲她:“好,再好不过了。”
就这样草率地决定了。
路上悠哉哉地走了几日便到淇县了,温泉在半山腰,沈渺依山傍水建了一大排飞檐翘角的房子,高高低低地掩映在山间云雾中,即便还未步入其中,只从山脚下看,都有种世外桃源之感。
这里还未正式开业,因此沈渺与谢祁进去时,泉水温暖,山林寂静,空气清冽得与谢祁身上具有的松柏气息融为一体。
山上已经雇了不少伙计,沈渺挑了一间地势最高的小跨院,有一排雕花大隔扇窗子,窗外对着孤高的山崖竹林,院子里堆叠了几方假山,掘了一方小汤泉,用石块垒得泉边,种了几颗高大的枫树,如今这时节,正好红枫如火,美得静谧又荼然。
枫叶浸在碧玉汤里,清澈见底,池面汩汩吐出暖香,仿佛要将这月都熏得酥香骨软了起来。
沈渺与谢祁牵着手转了一圈,两人都极满意。
温泉一入夜便迫不及待地泡上了,还提前叫伙计送来一只大烤架,两筐炭,一篮子肉菜,并一些烧烤用的调料。
就摆在泉池边上,沈渺串了只大羊腿,架在上头慢悠悠地烤,顺带再剖开几个“落苏”、韭菜,刷上浓浓的炸蒜酱,烤茄子和韭菜吃。又抓了把花生和红枣,也一起放在铁网边缘也凑凑热闹烤一烤。
之后,两人便没羞没燥地一起泡进了池子里。
成亲后没羞没燥的日子多了,九哥儿虽还是爱脸红,但这身子骨也算是锻炼出来了,再不会如以往那般撩拨几下便腿软倒地了。
不过今日……
沈渺在汤池边的架子把身上宽大的浴巾挂上,便滑入热乎乎的池水里,就见提前进来泡着的谢祁,身子都浸在水面萦绕的雾霭里,唯独半个膀子露出水面,裹着层水光,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
他应该是属虾的,这浑身又已经红了。
沈渺刚靠着池壁坐下,他便一言不发地游到了她身边来,手伸到了水底,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轻巧地借助浮力翻了个身,让她跨坐在他身上。
没一会儿便成了他靠着池壁坐着,她则坐在他身上。
中秋的月总是很明朗,在这样流水般的月色面前,竹竿上挂着的灯笼反倒都显得昏暗了。
山间大多昏暗,唯独他们这里,从花木枝桠间透出一点暖黄。
月光泼洒在他们相拥的身子上,影子投在波动的水面上。沈渺甚至能借着这样清透的月光看清谢祁脸上隐忍的情意。
两人都叫温泉泡得面色潮红。
“阿渺,让我抱抱。”这声唤似带着水汽,听得人从脊椎骨漫上来一种燥热。
他轻而温柔地把着她的腰将她向上托得高一些,一边压着她和着水波倒向他,一边低头去亲吻她的心口。
他像这透着桂花甜的秋日晚风,丝丝缕缕地缠了上来。
有时沈渺也会后悔。
先亲一亲,再用牙齿轻磨。
他明明是属虎的呀,怎么会越来越像只小狗。
沈渺搂住他的脖颈,被迫仰起头来,被吻得浑身酥麻而微颤,思绪也变得愈发破碎而凌乱,早不知飘到哪里去了。
眼前有种醉生梦死般的空白。
汤池里的暖水被不断搅动,月影在一圈圈的波纹里碎得不成样子,腾起的热气遮住了月光与他们,哗啦啦的水声一路漫上眉眼又不断地涌进身体里。
好久之后,沈渺都还紧紧抱着他,闭着眼睛。
谢祁也贴着她缓了好一会儿,温柔地抹去黏在她脸颊边的湿发,再次温柔地亲吻她,直到沈渺渐渐回了神,才一笑。
她半晌才睁开眼,眼眸里还是一片迷离水色,眼前都还像蒙着雾似的,咬牙想骂他,发出来的声音却软得像水:“……还不出来?”
谢祁却摇摇头,仍旧用手臂将她面对面地圈在怀里。
沈渺反抗不成,便也罢了,懒懒地靠在他肩头。
两人便又这般密不可分地紧挨着,静静地望着似乎也变得湿漉漉的月亮。沈渺泡得困倦,夜风卷着枫叶落到水面上,她发觉抱着她的手越来越紧,愈发透着股的依恋味道,便也问道:“九哥儿,我们……这样过日子,你会觉得无趣么?”
她有很多事情要忙,能这样与九哥儿整日整日相伴的时候反倒是少的,有时在店里忙得晚了,九哥儿便会提着灯来接她。
他提着灯,微黄的灯火照在他脚下,就这样静静地等着你。沈渺每次疲惫地走出来,见到谢祁等候她归家的身影,都会眼眶酸涩。
她与九哥儿当然也有拌嘴的时候,即便白日里刚与对方生过气,九哥儿仍然会来接她,风雨无阻。
安静的夜里,有一个人,心甘情愿地等她,一直等着她。
所以,她有时心里也会对九哥儿感到愧疚。
“何出此言?”谢祁擡手掰过她的脸,深深的眼瞳里沉着今日的月光,他轻吻着她,在潮湿滴水的呼吸中轻轻回答:“阿渺,与你在一起,我朝朝暮暮相伴犹觉不足,从未有无趣之时。你不必对我心怀歉意,爱从不分昼夜长短,唯独在心意。”
“遇见你,方知今生从未虚度过。”
“此生啊……”
他的话烫得人心尖发颤,沈渺笑着去捂他嘴,又他被叼着手指咬了一下。
“我时时刻刻感谢上天,让你来到了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