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到孙建新的书房里,赵勇和英姐在沙发的两端分别坐下。
“请你回忆一下,立冬那晚,孙文亮是几点到的家?”一坐定,赵勇就开口对英姐问道。
英姐几乎没有犹豫,“十点半。”
“嚯!对答如流!你怎么记得那么清楚?”
听到英姐与孙文亮的回答如出一辙,赵勇皱起了眉,紧紧地盯着英姐的双眼,想从里面一探究竟。
然而他很快就明白,这一趟将会无功而返,就像是要去仓库提货的人,还没靠近,就看到了紧闭的大门和锁门的铁链。
英姐面无表情,眼珠一动不动,只有嘴唇机械地上下开合,“亮亮回来时,我刚跟我儿子通完电话。听见走廊传来了太太的骂声,就赶忙出去看看。原来是太太在数落亮亮,嫌他回来晚了。于是,我就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那时候,就是十点半。”英姐的声音不高不低,几乎没有语调,像一个有待完善的智能机器人。
看出英姐事先已经和方婷母子俩串过供,赵勇有些心浮气躁,他严厉地对英姐说道:“我劝你好好想清楚,孙文亮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提醒你,作伪证是犯罪,是要被判刑的!”
赵勇的话让英姐的眼睛终于稍稍晃动了一下,但是片刻之后,她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机械地答道:“十点半,我没记错。我儿子跟我挂电话时,就是十点半。”
“那行!你应该不介意我看看你的通话记录吧!”赵勇皱眉说着,伸出手来向英姐要她的手机。
赵勇再回到客厅时,刘队一眼便从他脸上看出,他与英姐的谈话进行得并不顺利。
此时,孙文亮正在回答刘队的另一个问题。
“我跟那个女孩儿在酒吧里只喝了几瓶啤酒,聊了几句天。听说她也要回家,我就好心打车送了她一段。在她住的小区外,让她下了车,我就赶紧回家了,连她住几号楼我都不知道。现在她死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啊?警察叔叔,你可不要吓唬我呀!”
听到孙文亮的话,赵勇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质问他道:“只聊了几句天?包厢里好几个人看到,你和张小美当晚举止亲密,多次接吻,你还敢说跟她没关系?”
“警察叔叔,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年轻人接吻就跟见面问好一样平常,谁也不会把这事儿当真,您是不是太保守了!”孙文亮苦着脸,跟赵勇狡辩道。
“甭跟这儿扯淡,你当自己是法国人呢,你们家见面问好接吻啊?”赵勇火冒三丈地回怼道。看见刘队朝他瞪眼,让他注意自己的态度,他才强压下怒火,没再说话。
这时,刘队把话接了过来,“那好,既然你坚称跟张小美没关系,那晚你没去过她家,也没跟她一起服用过毒品,那你应该不怕配合警方做血检和尿检吧?”
“我……我有什么可怕的?”孙文亮硬着头皮回了一句,之后眼神又开始恍惚起来。
孙文亮的话正中刘队下怀,他正想乘胜追击,却听方婷说道:“我们当然不怕任何检测,但是作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合法公民,我们也有自己的公民权利,不会因为什么人的随意揣测就必须配合。如果你们能拿得出合规的手续,孙文亮随时可以配合!”方婷的声音平稳,言语中却寸步不让。
“对!我妈说的对!拿得出合法的手续,你们想怎么验就怎么验!拿不出来,我哪都不去!”孙文亮一下子变得底气十足。
看着孙文亮脸上的嚣张模样,赵勇再也压不住心中的火气,他厉声说道:“你以为我们没有证据,强制你进行检测吗?好!我问你,你是什么血型?”
赵勇的问题像一记重拳压制住了孙文亮的表演,他身体往后一仰,微微一怔,半天没有回答,那样子像是在思索赵勇为什么会这么问他。
“问你呢!什么血型,快回答!”赵勇再也顾不得态度,像审犯人似的对孙文亮步步紧逼。
“我?我,我B型血啊,怎么啦?”孙文亮身体僵硬,快速地眨着眼睛,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听到了孙文亮的回答,赵勇从刚才就一直紧紧皱着的眉毛,像突然崩断了的线一样,一下子向两边弹开。
他眼睛睁得大大的,无法掩饰心中的惊讶。因为赵勇知道,那个从水槽内壁找到的血迹,检测出来的血型是O型。他万万没想到会与孙文亮自述的血型不符。
对面坐着的方婷母子,似乎立刻从赵勇的脸上读到了这些,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孙文亮的眼神更是从刚才的畏缩胆怯,变得活跃了起来。他看赵勇的样子,就像是中奖的人,想知道自己会拿到什么奖品一样。
见此情景,刘队试图挽回局面,于是他假装漫不经心,实则敲山震虎似的说道:“你们这高档小区里的安保设施做得还不错吗!刚才我们进来时,看见一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想必有人几点进来,几点出去,都会被拍得一清二楚吧!”
“这倒是,摄像头的确安装了不少,但这个小区,今年10月份业主们才开始陆续收房。一半的房源仍然在售,物业服务并没有收费,所以监控摄像头应该还没有启用。当然,我建议你们还是去物业问问。最好那些摄像头拍到了我儿子回家的时间,这样,你们就可以把功夫,放在寻找真正的罪犯上去了。”方婷说着,眼眸低垂,将手中的骨瓷茶杯,轻轻地放到了镶着金边的白色大理石茶几上。
一出孙家的门,赵勇就涨红着脸,想主动跟刘队承认错误,“刘队!我,我……”他嘴里叹着粗气,心中却不服输,所以说不下去后面的话。
“行了,别自责了!你还是个生瓜蛋子,还是太嫩!以后多出出外勤,练练就成了。”刘队拍着赵勇的肩膀安慰他道。
“可是,怎么可能呢?如果孙文亮的血型是B型,那么现场留下的血迹又是谁的呢?”赵勇依旧无法从沮丧的阴影中摆脱,面色凝重地嘟囔道。
忽然他转念一想,立马说道:“难道是孙文亮这小子在说撒谎?他根本就是O型血,骗咱们说是B型,就像跟他妈还有保姆串供一样,一直想蒙咱们!”他抬起头,满怀希望地看着刘队。
没想到刘队却轻轻地摇了摇头,“现在说这些都太早,也许案子没咱们想象的这么简单。我刚才故意让孙文亮喝茶,观察他们母子俩端杯子的动作,结果他们用的一直都是右手。得,甭管怎么着,咱们先到安保监控室去看看!看看是不是真如方婷说的那样,小区里的监控还没有启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