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夏,天津。
“旅客朋友们请注意!由天津开往北京南的C25次列车已经开始检票了,请乘坐此次列车的旅客,前往23、24检票口,检票上车!”
听见站台广播的通知,天津火车站里,坐在23、24检票口前,等候进站的人们,开始纷纷起身,前往检票口排队。只有一对年轻男女,还木然地坐在等候席的排椅上沉默不语,一动不动。
“开始检票了,你该去排队了,我走了。”
见女友起身要走,黄源一把拉住她的手,带着央求的语气,着急地说道:“等等,桐桐!你还没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北京呢?”
低头看着黄源期盼的眼睛,杜雨桐既没有甩开他的手,也没有要再坐下的意思。她的脸微微发红,低声说道:“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去做那个手术?”这个问题令她难以启齿,所以说完后,她下意识地朝四下看了看,生怕别人听见。
“什么手术?”黄源心里明知故问,他只是不敢相信,女友竟然再次提出了这个无理要求。所以他要看看,她是否好意思再理直气壮地说出口。
“我跟你说过啦,处女膜修复术。”
“你……”
没想到女友真的说了出来,黄源的心里像吃饭时在盘子里发现了蟑螂腿一样恶心,脸上的表情更是像这一口饭已咽到了嗓子眼,无法吐出一样无耐。
他苦着脸问道:“你,你补那个干吗?”他嘴里虽然这样问,但是心里却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这又是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甚至是细思极恐。
杜雨桐没有说话,却也未显现出丝毫愧意。
女友的无声抵抗令黄源感到恼火,他再也坐不住了,站起身来对着她逼问道:“是不是你爸看不起我,你就也看不上我了?你爸这个势利眼,我都进央企工作了,他还想要我怎么样?”
黄源这一次的天津之行并不顺利。去之前,母亲以为他要去天津拜见未来的岳父岳母,特意从四川老家,托人寄来了两坛上好的竹叶青,让黄源带上。可一到天津杜雨桐的家里,黄源就知道,母亲这次的心思是白费了。
中午围着圆桌吃饭时,桐母倒是表现出了基本的待客之道,虽不算热情,期间却也给黄源加过两次菜。可桐父却似看到了瘟神上门一样,一直耷拉着脸,一言不发。
吃完饭后,杜雨桐被桐母喊进厨房一起收拾碗筷。
黄源与桐父隔着老远,分别坐在沙发两端。
盯着茶几上冒着白烟的两杯热茶,黄源感觉如坐针毡。他时不时地朝厨房门口看上一眼,盼着女友能快点出现。
沙发对面的电视里正放着《百变大咖秀》的重播,贾玲和大张伟的卖力表演,博得观众们爆发出的一阵阵哄笑。而电视外,沙发上的两个男人,却不为所动,气氛异常尴尬。
“听说,你找到工作了?”这时,桐父突然开口说话了,眼睛仍盯着前面的电视,面无表情。
“啊,是。两个月前,我拿到了国粮集团提供给应届研究生的实习机会,现在已经在国粮酒业里实习两个月了。再有一个月,实习期结束,我也拿到了硕士学位证,就可以正式办理入职手续了。”黄源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转向桐父坐正,认认真真地回答道。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我是研究生,所以一入职,公司给我的职级是法务主管,不像那些新毕业的大学生,入职后最多也就是个法务专员。央企的平台大,舞台宽,我相信只要我好好表现,努力工作,以后一定有我发挥的空间。国粮是世界500强企业,我……”
“切,想得容易!央企里的人多了,没根儿没叶儿的,最多也就是混到老了,混个平稳退休。想出人头地,你那是做梦!”黄源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桐父打断。
“叔叔,您说的是。现在在哪个企业里干,都需要人脉,但是我对自己有信心,这个试用期的机会,也是我的导师帮我推荐的。国粮集团今年的人才培养计划,在北京只招收20人,培训期间我看了一下,除了我和另外一个校友是人大的,其他同事都是清华、北大毕业的。虽然薪资水平不如外企,但是一旦正式入职,就能拿到北京的落户名额,所以我……”
“有北京户口又怎么样?是!传说一个北京户口能值四、五十万,可那是冲那些把北京户口当回事儿的人喊出来的价。有北京户口又能怎么地,坐地铁不花钱啊,还是买房能给你打折啊?说实话,我并不想让桐桐留在北京,我觉得我们天津挺好,直辖市,人口密度、生活压力,都比北京小。北京有清华、北大,我们天津还有天大、南大呢!”桐父没等黄源说完便不屑地说道。
“叔叔,您说的也有道理,但是北京毕竟是中国的首都,是很多年轻人向往留下来的地方。不说城市活力,就单说北京多姿多彩的生活魅力,在北方地区那也是其它任何一个城市望尘莫及的。桐桐跟我一样是人大毕业的,留在北京可发挥的空间更大,而且据我所知,桐桐她自己也想留在北京,并不想……”
“啪!”这一次黄源的话,是被桐父重重摔在茶几上的茶杯打断的。
“我自己的闺女,我自己知道!谁说她想留在北京了?昨天她还跟我说回家真好呢!”
见黄源的脸涨得通红,没有再试图争辩,桐父的语气稍稍缓和了些,“我听桐桐说了,你很努力。但是年轻人,你们这一代,光靠努力是不够的!直截了当点儿说吧,你们俩处对象,我并不同意!
桐桐是独生女,不说娇生惯养吧,我和她妈妈也是把她捧在手心儿里长大的。
你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听说,她们为了供你读大学,虽然成绩优益,但是没读完高中就都辍学了。
我和桐桐她妈妈,虽然不是富贾高官,但也都是事业单位的中层干部。桐桐她妈妈已经退休了,现在每个月的退休金差不多有5、6千,而等到我退休时,比她多的可能不止一倍。
但是我听说,你的父母,连养老保险都没有。你母亲为了陪你上学,一直在北京打工,你父亲还在老家照顾你多病的奶奶,对吧?你看看,咱们两家的条件根本不对等吗!
我们可以把钱拿出来补贴闺女,但是将来要我们补贴亲家,你说谁能愿意?
你有一天也会为人父母,到时候你自然会明白我的心情了。”
“你少这么说我爸!我爸他不是势利眼!他只是面对我的问题,为现实考虑得更多!再说,他担心的也不全错!”杜雨桐仰头瞪着黄源,冲他喊道,引来天津站内,经过他们身边的人群,纷纷侧目。
黄源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女友在厨房里一直没出来。或许,客厅里与桐父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也是她们一家人,事先就商量好的安排。
杜雨桐比黄源小两岁,今年在人民大学本科毕业。黄源是在她读大三时,与她在人大校庆的活动上相识的。
黄源觉得杜雨桐人如其名,就如她那富有诗意的名字一样,这个女孩儿给他的感觉清新、文静,可与她谈了两年恋爱下来,黄源发现这些优点的背后,还附带着极度的保守。
整整交往一年后,杜雨桐才允许黄源对她做一些亲密的举动,但也仅限于拥抱和接吻,这让正值青春年华,血气方刚的黄源,时常有一种抓心挠肝的感觉。
虽然黄源主动提出过性要求,也曾故意创造了几次机会,但杜雨桐就是不肯让他更进一步。
直到今年春天,想到杜雨桐即将毕业,黄源觉得实在不能再等,便在杜雨桐生日的那一天,借要给她看生日礼物之由,才将她连哄带骗地请进了研究生宿舍。
先前黄源已嘱咐过室友尽量晚回来,又买了玫瑰花和红酒,还在床铺上撒满了玫瑰花瓣,以制造浪漫的气氛。
在喝了几杯红酒之后,杜雨桐的脸上渐现红晕,黄源将他精心准备的礼物,用礼盒包着,跪献到了坐在床边的女友面前。
扯掉白色礼盒上漂亮的红丝带,掀开盒盖,一款时下最为流行的MK皮包静静地躺在盒中。
想着黄源一定是省了几个月的生活费,才给自己买的这份礼物,杜雨桐大为感动,惊喜之余,不禁落下泪来。
黄源赶忙坐到床边帮女友拭去眼泪,然后十分怜爱地将她拥入怀中,脸紧紧地贴着她的额头。
他给她勾勒了很多美好的未来愿景,也向她许诺了不少将来要实现的目标,包括买车买房,还有娶她回家,句句发自肺腑。
杜雨桐枕在黄源的胸口,轻声笑着,两个人很自然地热吻了起来。
那一次,黄源得偿所愿,虽然他也没有性经验,但是过程中他极力控制,想给女友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可是杜雨桐的脸上却一直都只是痛苦的表情,虽未喊疼,却也看不出享受,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块儿砧板,而不是砧板上的肉。
虽然女友索然无味,但是初尝过甜头的黄源,每次回忆起来,还是感觉意犹未尽。
他原以为,有过这一次,以后的事自然顺理成章。可黄源没想到,杜雨桐的态度却依然扭捏,每次他一提到性事,她就会反问他,“你到底是爱我的人,还是爱我的身体?为什么总想着那点儿事?”
杜雨桐说话时看着他的样子,就像看着一个性欲旺盛的色魔,这让黄源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求过份了。但是看着校园小树林里那些如胶似漆的小情侣们,黄源又觉得自己没有错。
虽然之后他与杜雨桐又有过几次,但是杜雨桐的反应并没有比第一次强上多少。
她没有黄源想象中女人应有的娇嗔妩媚,更没有事后的含羞带笑,总之就是毫无生趣。所以,渐渐地,黄源也就不再提要求,但是这并不表示他不想要。
无处发泄的情欲,像烈火缠身一样烧得他饥渴难耐。大多数时候,他都会采用以前的办法,自己解决。也有些时候他会往头上浇冷水,强忍下来。但是每每如此,他心中都会生出一个疑问,那就是,与他年纪相仿的杜雨桐,为什么会对这件事表现得如此冷漠呢?
“或许,从一开始她对我就不那么情愿吧。也许,她压根儿就没觉得跟我会有未来,更别提白头到老了。”
黄源在心里默默地回答着自己,先前茫然地看着火车车窗外的眼睛微微红了起来。
他摘下了眼镜,弓着手指抹了一把鼻子。再带回眼镜时,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睁大了。
车窗外湛蓝的天空下,一条小河在绿油油的田间流淌,几只飞鸟雀跃地在阳光下飞翔。
海阔天高,就像他正驶向的未来,这让黄源心中豁然开朗。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谈了场失败的恋爱吗!我的未来,前途一片光明,让姓杜的一家,等着后悔去吧!”黄源暗暗对自己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