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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风泣 正文 第三章 北京户口(二)

所属书籍: 听风泣

    (1)

    在北京站下了动车,黄源坐地铁回到了魏公村。毕业在即,为了方便上班,他已搬出了研究生宿舍,在学校附近的小区租了一套一居室。

    走进楼门,沿着楼梯爬到四楼,黄源拿着钥匙正想开门,听见从楼上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便将动作停了下来。

    他听出那两人像是正在讨论租房子的事情,男人是中介,女人是租客,她讲的普通话里夹杂着很重的东北口音。

    “还确认啥?我上回不都跟你说了吗,就我一个人,连宠物都没有。咋地,一个人,房东不租啊?”

    “不是,王小姐,您别误会,房东只是让我们问下房客的详细情况。我刚才也跟您说了,这房子空了很久,一直不好租,要不然,租金也不能便宜这么多。所以您愿意租,房东还巴不得的呢。但是出于安全性的考虑,谁家租房子,肯定都更愿意租给小夫妻或是小情侣,所以租给单身女性,房东有所顾忌,这也正常。”

    “哎呀?说得挺好听的,出于安全性的考虑,那是考虑我的安全啊?还是谁的安全啊?我之前不都跟你说了吗,我就是短租,临时工作用。对了,这事儿你跟房东说了吗?他咋回答地?”

    “哦,说了。房东说最少得租仨月,您说的一个月太短。毕竟您不租了,找新房客期间,这房子还得空着,对房东来讲也是损失吗!”

    “行了,别说了!我要是住不到仨月就退了怎么算?”

    “那样的话,按照我们提供的租房协议,需要您支付一个月的租金作为违约金赔给房东,其实挺不划算的!”

    “那行,我知道了,这房子我也看了两回了,就这么定了吧!你约房东出来,今天就签合同,我能越快搬进来越好。”

    很快,从楼上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声,黄源向一旁退了退,给下来的两人在转弯处让出空间来。

    黄源看见走在前边的男人穿着淡绿色的衬衫,胸前挂有“链家”标志的名牌,而跟在后面走下来的女人,则浓妆艳抹。

    卷曲的假睫毛高高翘起,打了高光阴影的鼻梁下,两瓣烈焰一样的红唇分外诱人;

    深V领的蝴蝶袖衬衫下摆,在腰间打了一个十字结,露出了性感的腰身;

    脐下,几乎与大腿根部平齐的超短热裤,让她一双雪白的美腿暴露无疑;

    脚下踩着的“恨天高”,在这条狭窄楼道里的老旧台阶上叩出清脆的声响。

    看见黄源,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便微微低头躲开了他的目光,含笑从他身边经过。

    这令黄源十分诧异,因为从刚才女人那眼神里,他分明看出,她好似认得他一样。但在黄源的记忆里,却对这个女人毫无印象。

    “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会错了意?”这样的想法,令黄源呆站在那里,目送着她下了楼,直到女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才缓过神儿来。

    对于自己的相貌,黄源虽有自信,但他也深知,自己并不是那种能让女人一见倾心的帅哥。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将钥匙插进锁孔里,握住门把手正想开门,又停了下来。

    他嗅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香水味,是刚刚那个女人留下来的。那是一股甜丝丝的味道,就像是一根羽毛探进他的心里,轻抚过每一个角落,令他感觉一阵痒痒。

    这天夜里,黄源被房顶上传来的声响,从梦中惊醒,好像是有人在挪动家具。

    这令黄源猛地从床上坐起,惊骇地瞪着黑漆漆的室内,竖着耳朵仔细聆听。

    据黄源所知,楼上一直是空房,没人住,他搬到这里不久,便听说那是一处凶宅。

    两年前,楼上的老头儿因为不愿再忍受儿女的虐待,把自己活活吊死在了屋里。

    虽然刚听说这个传闻时,黄源也曾几度失眠,还在深夜时躲在被窝里,悄悄地探听楼上的动静,但好在一直未有异况发生。渐渐地,黄源已把这件事淡忘,然后彻底抛诸脑后了。

    “咣当!”楼上好像有什么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黄源吓得赶忙起身下床,走到了屋子中央,抬起头来,紧紧地盯着天花板看。

    他脑中想象着,吊在老头儿脖子上的白绫,突然扯断的画面。一具翻着白眼,伸着长舌头的苍老尸体重重地坠落到地面,光溜溜地脑袋磕到地板,发出“咣当”的一声响。

    脑补出来的情景,令黄源恨不得立即逃离这间屋子,结果还没走到门口,他就听见门外传来的说话声,“慢点,慢点!轻点,轻点!”

    黄源听出楼道里好像有人在搬家,他这才恍然想起,白天里遇到的房产中介和那个女人。

    “原来她租了楼上的这间房子,正在搬家呢!”黄源这才松了一口气,脱了衣服,悻怏怏地躺回到床上。

    还好,只过了一会儿,楼上折腾的声音便停了下来,黄源也再次重回了梦乡。

    转天是星期日,也是黄源与母亲约定好每周见面的日子。通常他都会在中午到达母亲做工的地方,然后在附近找一家餐馆,和母亲一起坐下来吃顿午饭,聊聊母子俩这一周的近况。

    想到母亲今天一定会向他问起,昨日去天津女友家的情况,黄源的心里开始打怵,他犹豫着要不要对母亲实话实说,还是编些谎话来骗她。

    想起桐父话语之间透露出来的,对他家庭的瞧不起,黄源觉得如果是一五一十地跟母亲说了,那对她无疑是一种伤害,但是不说,他又要如何向母亲解释,他与杜雨桐已经分手的事实呢。

    带着这样的忐忑,黄源推开了房门。一走进楼道,他便像狗一样探着鼻子用力地嗅了嗅,又是那股甜甜地香水味儿,这说明楼上的那个女人,刚刚从这里经过。想明白了这一点,黄源忍不住抬起头,朝楼上望了一眼。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女人还是昨天的那身打扮,她一只手拿着崭新的扫把簸箕,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方便食品,看样子是刚从超市采购归来。

    黄源赶忙低下了头,往楼下走,贴着墙边与她擦肩而过。

    “我叫王丽娟。”

    “啊?”听见身后的女人像是在跟他说话,黄源本能地回过头去看向她。

    此时女人已站在楼梯上,而黄源站在楼梯下。他又听见女人对他说道:“我叫王丽娟,新搬来的,住你楼上。”

    “啊。我叫黄源,搬来两个月了,住你楼下。”话一出口,黄源就后悔地用力咬紧了嘴唇。

    果然,黄源紧张的自我介绍引来了她的一阵轻笑。

    “我知道你住我楼下。”王丽娟放下了刚刚轻掩在嘴边,遮挡住嘴角笑意的手,接着对他说道:“昨天晚上搬家没吵到你吧?”

    “啊,没有,没有。我睡的死,什么都没听见。”黄源傻笑着回答道。

    “呵呵,那就好,以后,要是有打扰到你的地方,你就上来敲我的门,我一般都在家。”不等黄源说话,王丽娟说完,嘴角挂着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已重新拎起袋子,向楼上走去。

    黄源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被折叠过来的上层楼梯,渐渐遮住;又看着她的腰,在台阶之间,慢慢消失。他不敢再往上看,于是慌忙低下了头,一路小跑着去了地铁站。

    (2)

    中午吃饭时,黄源还是没忍心将昨日在杜家的遭遇告诉母亲,更没敢将分手的事情说出口。

    母亲还以为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甚至开始为他与杜雨桐是在天津办婚礼,还是回四川老家办婚礼的事操起心来。

    看着母亲不加粉饰的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还有因为兴奋,说话时比比划划的,布满老茧的双手,黄源的心里很是难过。

    晚上回到家,黄源给杜雨桐发了条微信,试图挽回这段感情,可直到上床前,都没有得到对方的任何回应。

    看着空空的天花板,黄源重重地叹了口气,他将手机扔到枕边,伸手拉下台灯,屋里瞬间黑成一团。

    看着从窗外洒进来的莹莹月光,他毫无睡意,将手伸进了内裤里。

    但刚刚闭上眼睛,他又猛然睁开。

    黄源听见天花板上传来的,女人高跟鞋踩着地板“哒哒”的声响,接着又是床板的“咯吱”一声,然后是拉台灯的“咔哒”声音,这之后,屋里又重回宁静。

    黄源再次闭上了眼睛,不过,先前他脑海中那个穿着黄棕色格子长裙,裙摆没过脚踝的杜雨桐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那火辣辣的红唇,深V衣领下呼之欲出的胸脯,还有那超短裤之上若隐若现的肚脐。

    一片青青的田野上,远处一汪泉水正在静静地流淌。清风拂过耳后,黄源身上传来一阵酥痒,他低下头,原来是身下的枣红马在轻舔他光溜溜的脚趾。

    它棕红色的皮毛泛着油亮亮的光,自颈上鬃毛以下,一块块血管分明的强壮肌肉高高隆起,勾勒出它雄健的体魄。它有力的四肢轮换着,不安地轻踩着地面。

    不想再做片刻停留,黄源想要驰骋,而身下的马儿也开始跃跃欲试。

    “驾!”他的口中发出了号令,马儿便一跃而起,在肥软的草地上踏得泥花四溅。

    他随着马儿奔跑的节奏上下颠簸,两腿内侧被马背摩擦得越来越痒,身上不由自主地绷得更紧,快速抖动着牢牢握在手中的缰绳,勇往无畏。

    快到达那汪泉水前,马儿四蹄腾空,一飞冲天,黄源的头发也在空中张开,脸上带着似痛苦又似喜悦的复杂神情,最终与它一同坠进了泉水里。

    之后,他的身体被温暖的泉水紧紧包裹,一点点地浮出水面,每一粒毛孔里都散发着热气,汗水更是顺着汗毛润湿了全身。

    拉开台灯,黄源伸手抽出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巾,将自己和床单好好地清理了一番后,才又重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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