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车前往大兴的路上,姜梦娜还在不停思索着刚才在SKP楼下的咖啡厅里与刘蕾的对话。
“嫂子,你确定方婷那天跟你说,那条红围巾是买给她先生的?”因为是通过娇娇的介绍才约到的刘蕾,姜梦娜便也跟着娇娇称呼刘蕾为嫂子。
“嗯!肯定没错!那天我见到方婷太开心了,因为我女儿正在学小提琴,特崇拜你婆婆。爱屋及乌吧,所以我就没忍住想跟她多说几句话。我问她这围巾是送先生啊,还是送儿子?她给我的回答是“先生”,我记得特别清楚。”
刘蕾绘声绘色地说着,将自己的手机从盯着屏幕发呆的姜梦娜手里抽了出来,又接着说道:“刚看到她给我留的这个地址时,我跟你的反应差不多,这一看就不是一个住宅地址吗!但转念一想,她这样的名人,肯定特注重自己的隐私,怎么可能把她家里的地址随便留给别人呢,想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姜梦娜没有接刘蕾的话,陷入了沉思,刘蕾并没理解姜梦娜刚刚发呆的原因,她不只是因为方婷留下的那条收货地址,还因为此时她终于可以确定了,方婷在过年时买的那条红围巾,真的是送给那个“秘密情人”的。
就在这时,刘蕾又把手机递了回来,“唉,你看!我后来还查了一下快递信息,显示已签收,签收人那写的是“本人”。那天方婷不肯给我留下收货人的名字,只给我留了这么一个手机号,所以我寄出的时候,在收件人姓名那里填的是“客人”。然后我还特意在备注里写道,“签收时请务必核实收货人的手机号码,确保与收件人号码一致。”你看,这说明围巾寄到了正确收货人的手里,不然快递是要退回来的呀!”
这一次听刘蕾说完,姜梦娜没再有半分迟疑地说道:“嫂子,把方婷留给你的地址还有收货人的电话,截屏发我。”
“已接近目的地,本次导航结束。”伴随着百度地图里的女声,姜梦娜所驾驶的保时捷卡宴缓缓地停在道边。
她落下车窗,探出头来,仔细对照眼前建筑上的门牌号,与刘蕾给她的收货地址是否一致。
在确认无误后,她又观察了一下四周的情况,不禁皱起眉来。“奇怪!让快递把围巾送到快递站?这老妖婆是什么骚操作?”姜梦娜不禁在心里疑问。
与收货地址门牌号一致的这栋建筑,是一排一层的平房,门口挂着某快递品牌的LOGO。十几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正躬着身子,在院子里分拣快递,往自己红黑相间的三轮车厢里装包裹。
然而下一秒,姜梦娜往物流站对面望了一眼,便立即茅塞顿开。
那里是一座小学,大概是到了课间操的时间,正有系着红领巾的孩子们来到操场上列队。他们互相推搡,掩藏不住孩童玩闹的本性,可一看到走过来的老师们,就立刻老实起来,站得比一棵棵松树苗还要笔挺。
姜梦娜恍然大悟,她觉得自己搞明白了,方婷的“秘密情人”,一定是这所小学里的老师,所以方婷才把围巾寄到对面的物流站,既隐藏了他的地址,又方便他来取。
“我靠!肌肉发达?体育老师吗?没想到这老女人玩这么野。”想到这儿,姜梦娜禁不住将拳头砸进了另一只手的手心里。她为方婷的隐秘工作做得如此之好,拍案叫绝;更为自己的侦查能力及聪明头脑,拍手称赞。
她没打算让事情到此为止,她要找到那个体育老师,要看清楚他的长相,最好是能偷拍他一两张照片,拿回去给吴东确认。
见操场上的老师和学生都已站得整整齐齐,看样子不会再有人从教学楼里出来了。姜梦娜觉得时机已到,便将收件人的电话输进了手机里,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很快被人接听,里面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进了姜梦娜的耳朵里。
她快速扫视操场,想找到那个正举着手机的男人。然而,她几乎看遍了操场上的每一个角落,也没看见谁正在讲电话。
此时,话筒里“喂”了半天的男声,好似也察觉到了什么,不再说话,却也没挂断电话。
“难道他没出来?”这样想着,姜梦娜焦急地往教学楼里张望。
“第九套广播体操开始!”喇叭里突然响起了播放广播体操的音乐声。
令姜梦娜倍感惊奇的是,相同的音乐也从手机的听筒里同步传了出来。
“不对!他就在这儿,就在这附近!”警觉的信号在姜梦娜的脑海里响起,她知道对方也一定从手机里听到了音乐声,知道了她的位置。
姜梦娜知道现在是铤而走险,可她不愿就这么放弃,仍将手机举在耳边,四处张望,紧张寻找。
电话里的男人依旧没有说话,但从他的喘息声,姜娜娜听得出来,他正在移动,应该也是在寻找她。
果然三秒后,姜梦娜看见一个留着圆寸的男人,举着手机从物流站的平房里冲了出来。他表情冷峻,眼神紧张却不似姜梦娜那般慌张。
就在快与他对视上的瞬间,姜梦娜连忙搬动车座侧面的扳手,倚着倒向后方的椅背,顺势躺了下去。
“我这是在干什么?又不是车震?干嘛躺平?我得赶紧离开才对呀!”她回忆着刚刚从那男人眼睛里看到的寒芒,害怕地对自己说道。
于是她赶忙坐了起来,踩着刹车快速发动引擎。她不用转头去看,用余光就已瞥见,那个体格健壮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朝她走来。
他不像吴东所说的那样肌肉发达,但也称得上强壮,姜梦娜不敢想象,被他逮到之后的情景。
就在他的手快摸到车门的瞬间,卡宴也随之启动,像离弦的箭一样,蹿离了道边,钻进主路行驶中的车流里。
虚惊一场,回家的路上姜梦娜大口喘着粗气,心绪却再难平静。
一进家门,她就冲到双开门的冰箱那,从冷冻室里掏出了还没开封的香草芝士冰激凌,这本是她买来应对不时之需的,每次与孙文亮吵架过后,她都要靠冰激凌冰敷来缓解身上被孙文亮打出来的淤青,同时靠甜食刺激出来的多巴胺舒缓愤怒委屈的心情。
坐到沙发上,掀开盒盖,姜梦娜用勺舀着冰淇淋,大口大口地往嘴里送。
刚刚发生的事儿太过惊险,她需要冷静一下,然后把这一连串的事儿,在此刻纷乱的头脑中捋清。
听到大门处的响声,姜梦娜知道是孙文亮回来了。可她没心思理他,依然沉浸着思绪里。
吴冬给的信息有误,那个男人不可能是方婷的情人,他皮肤黝黑,长相虽轮廓分明,极富阳刚,但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员。绝不可能令方婷为他动情。
可吴东说,那年在天津,他明明亲眼看到这个男人与方婷住在同一间屋子里,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嘿,你在家呢?老公回来,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啊?也不说过来迎接迎接我?嘿嘿!”孙文亮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嬉皮笑脸地说着,紧挨着姜梦娜坐到了沙发上。
“方婷会送红围巾给他,那么今年他也是本命年。不可能是24,应该是36,比我大12岁,比方婷小17岁,这不上不下的岁数,他跟方婷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厌恶地推开满身酒气的孙文亮后,姜梦娜继续在心里想到。
“哎哟!长本事了吧你?唉,我跟你说个事儿。”孙文亮假装生气地叫嚷着,然后又没脸没皮地凑了过去。
“我刚才去我妈那儿了,我妈特意叫我回去的。跟你有关。”听到孙文亮的话,姜梦娜终于转过去看向他。
她看着孙文亮的眼睛出神,紧接着心脏猛然一缩,不知为什么,她觉得孙文亮的眼睛与刚刚那男人的眼睛有几分相像,又有几分不像。
很快,她弄明白了不像的地方,是眼神。孙文亮的眼神里透露着呆傻和愚钝,而那男人的眼神则睿智果决,除此之外,这两双眼睛极为相像。可是,那男人怎么会像孙文亮呢?
“哈哈哈哈哈……傻了吧你!是不是担心我妈让我休了你?”孙文亮的傻笑声把姜梦娜从延伸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接着,她又听见他说道,“正相反,我妈说,让我对你好点儿!还说,我婚前答应给你投资美容院的那五百万,她出了。让咱俩好好过日子,不要再胡闹了。”说到这儿,孙文亮一头倒在了姜梦娜的腿上,仰头看着她。
姜梦娜只觉得腿面上被他坚硬的脑壳砸得生疼,本想抬腿躲开他,怎奈孙文亮又说话了,“太意外了有没有?我说,你要是努努力,这肚皮再争点气,明年生个大胖小子,没准我爸妈一高兴,直接把家产过户给我!到时候,你就呆在家里貌美如花,我继续在外面风花雪月,岂不快哉?哈哈哈哈哈……”
笑够了之后的孙文亮,突然歪了歪头,眼神疑惑地望着姜梦娜,问道:“不过我倒是挺奇怪,你说我妈怎么突然又答应你了?”
默默地与孙文亮对视着的姜梦娜弄明白了,方婷突然决定拿出那五百万,是因为她今天找到了那个男人,方婷是在收买她,要她息事宁人。看来方婷与这个男人之间的关系,非同一般,且见不得人。
在低头盯着孙文亮的眼睛又看了良久之后,姜梦娜突然有了惊人的发现,“不对!那男人的眼睛不像孙文亮,更像方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