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飏感觉已经很久没睡得这么爽了,要不是实在憋不住了想尿尿,他应该还能再睡三个小时。
他绷直了身体伸了个懒腰,又连着打了两个呵欠,才算是慢慢恢复了神智。
手往身边摸过去的时候什么也没摸到,转头再看一眼,发现是空的,枕套都抹平了,两个眼罩整齐地放在枕头旁边。
“樊均!”邹飏又伸了个懒腰,喊了一嗓子。
但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大黑在客厅里咪了一声。
“黑啊,你哥呢?”邹飏坐了起来,大黑自然是不会理他的,得找跟他一块儿上大学的那位,“小白——”
回应他的依旧只有大黑的那一声“咪”。
“我靠,人呢?”邹飏感觉有点儿不对,掀开被子跳下了床,随手抓了衣服套上,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一片寂寞,樊均和小白都不在,餐桌上也没有吃的。
他不死心地又推开厨房门往里扫了一圈,没人。
樊均带着小白出门了。
今天他休息,樊均也休息,昨天睡觉前还商量好了今天一块儿出去逛逛街,这阵那个新店挺忙的,樊均一直没休息。
结果一早起来樊均连人带狗都不见了?
邹飏顿时有些不爽。
回到卧室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消息也没发。
邹飏的不爽顿时变成了火气。
他直接拨了樊均的号码。
那边响了好几声,樊均才接起了电话:“喂?”
“你哪儿去了啊?”邹飏问。
问完就听到了那边小杨跟客人说话的声音,他愣了愣:“你跑店里去了?你劳模啊?”
“不是。”樊均说。
“不是什么?”邹飏听出来他语气有些生硬。
“不是劳模。”樊均说,语气依旧生硬。
“……那你跑店里干嘛啊!”邹飏提高了声音,“昨天就说了今天去逛街的!你一声不吭跑出去什么意思啊!现在还跟我在这儿不知心恨谁的什么意思啊!”
那边樊均没了声音。
邹飏等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问了一句:“你看时间了吗?”
“我看时间干嘛!”邹飏皱着眉。
“你看看几点了再冲我发火。”樊均说。
邹飏没说话,顿了两秒,把手机拿到眼前看了看。
十一点四十。
他推了推眼镜,又眨了几下眼睛,再看了一眼,确定就是十一点四十。
这么晚了吗?
他以为最多八点半。
但是,就算是十一点四十……
“你不是天天六点半风雨无阻起床的吗?”邹飏说,“你起来了不会叫我一声啊?”
樊均没说话。
“你叫没叫我啊!”邹飏喊了一嗓子。
约好了要吃吃逛逛的日子,自己睡到中午才醒莫名其妙没了半天,的确有点儿恼火,但还不知道冲谁发这个火。
“叫了。”樊均说。
“你叫了我会没醒?”邹飏不相信。
“醒了一秒钟,”樊均说,“我转头你就又睡着了。”
“那你再叫啊!”邹飏说。
“为什么?”樊均问。
邹飏顿了顿:“什么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再叫。”樊均说。
“我没醒你不得叫吗!”邹飏拧着眉,无名火噌噌的,“你天天都叫我,怎么约好了要出门儿的时候不叫了!”
“知道约好了要出门儿你都醒不了。”樊均说。
“……所以你故意的是吧?”邹飏问。
樊均没说话。
“你等着。”邹飏说完把电话给挂了。
樊均把手机放回兜里,在春里门口的桌边坐了一会儿,转身走进了店里。
今天没什么客人,他一上午都在跟小杨学拉花,虽然感觉也没什么用,但就觉得可以学一学。
反正有个睡神早上的样子像是要睡到下午。
虽然睡神刚醒了还打了电话来骂人。
“这种程度就可以了,”小杨把奶缸在台面上磕了磕,“正式用牛奶试一下吧。”
“帮我拍一下。”樊均把自己手机打开了录像递给了小杨。
“好。”小杨接过手机,后退一步,对准了他。
樊均一手拿起奶缸,一手拿起之前粹好的咖啡。
“开始了。”小杨说。
他按小杨教的,先稍微把奶缸擡高一些,小流量画圈注入,接着压低奶缸,大流量冲出白色基底,然后再慢慢退后,微微晃动奶缸……
小杨从远到近地举着手机凑了过来,镜头对准了杯子。
白色的条纹出现,一点点推挤出了纹路,杯子快满的时候收尾,樊均手向前,拉出一个小尖尖。
小杨又把手机慢慢拿远,最后对着樊均。
樊均举了举杯子。
“OK,可以了,”小杨笑笑,把手机还给他的时候往门口那边扫了一眼,“邹飏?你什么时候来的啊?”
“嗯。”门口方向传来了邹飏的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鼻音。
樊均转头过,果然看到了邹飏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边。
视线刚对上还没开口,邹飏已经转身走到门外离门最远的桌子旁边坐下了。
“怎么……”小杨每次都会给邹飏做一杯咖啡,但这会儿有些犹豫,一直看着邹飏的方向,“感觉他心情有点儿不好?”
“是不太好。”樊均拿着手里的咖啡走出了门外,走到邹飏身边,把咖啡放到了他面前,“我刚做的。”
做挺好。
拉花比很多莫名其妙的咖啡店的都好看。
小杨教得不错呢。
看来这一上午过得挺滋润。
邹飏看着咖啡,没说话也没动。
樊均也没再说话,只是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低头开始看手机。
“进去做咖啡呗,”邹飏扫了他一眼,“坐这儿干什么。”
樊均手指在屏幕上点着,还是没说话。
“你还发上火了?”邹飏看着他。
樊均看样子是在打字,打完了之后才擡起头看着他:“不可以吗?”
“你早上不叫醒我自己走了,害我们浪费了半天时间,”邹飏拧着眉,“你还发火了?”
“你应该也没多想出去逛吧。”樊均说。
“……什么意思?”邹飏盯着他。
樊均的手机响了一声,他没出声,低头点开了手机看着,又飞快地开始回消息。
邹飏简直有点儿怒火中烧,一把抓住了面前的咖啡杯。
但抓了几秒之后他又松了手,换了个目标。
一把抓住了桌上的铜制烟灰缸。
樊均擡眼看了看他的手,邹飏拿起烟灰缸的时候,他身体向后微微倾了一点儿。
邹飏把烟灰缸狠狠砸回了桌面上。
“哐”的一声。
樊均的视线从桌面移到了他脸上,顿了两秒才说了一句:“你平时不愿意去学校,不愿意实习,但我六点半叫你都能起来。”
邹飏挑了一下眉毛,没有说话。
“今天好容易凑了时间要出去,”樊均看着他,“九点了都叫不起来。”
邹飏沉默了,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反驳的话。
“所以你就走了,跑这儿来跟小杨待一上午是吧?”他靠在椅子上,瞅着樊均。
“不要转移话题。”樊均说。
“怎么转移了?”邹飏问。
“现在是说我为什么生气的话题,”樊均说,“我生气跟小杨又没有关系。”
邹飏啧了一声。
樊均没再出声,手机响了,他又低头回消息。
“谁啊!”邹飏踢了桌子一脚。
“保密。”樊均头也没擡说了一句。
“操。”邹飏站起来就准备走人。
一转身,差点儿跟一个穿着披萨店制服大步走过来的人撞上。
“你们的披萨。”那人跟邹飏说了一句,把一个披萨盒子放到了桌上。
“谁点的?”邹飏愣了。
“我,”樊均说了一声,又冲那人点了点头,“谢谢啊。”
“不客气。”店员又快步往回走了。
邹飏犹豫了一下,重新坐了回去:“你点了个披萨?”
“嗯,”樊均把盒子打开,推到他面前,“吃吧。”
盒子里是个小披萨,他一个人吃正合适,他拿了一片出来:“你不吃吗?”
“我吃过早餐了。”樊均说。
“这不午餐吗?”邹飏边吃边问。
“我早餐吃得晚,这会儿吃不下午餐。”樊均说。
邹飏刚想问为什么早餐吃得晚,想想又还是没问。
为什么吃得晚,因为有人早上叫不起来。
樊均大概等了挺长时间期待这人能自己醒过来,因为他们还约好了今天要一块儿去市中心那边吃一家新开的早午茶……
也许是有吃的下肚,邹飏感觉自己平静了不少。
吃完两块披萨之后他拿起咖啡喝了一口,还不错,比之前他俩在旁边那个咖啡厅喝的咖啡要香。
“所以你今天生气,是因为我睡过头了。”邹飏说。
“是因为你一点儿没把我们约好的事儿放在心上。”樊均皱了皱眉。
邹飏没说话,又喝了口咖啡。
“可能你根本不想出去,只是想在家里睡觉,”樊均说,“说想出去只是为了让我听着高兴。”
邹飏放下杯子,看着他:“不是。”
樊均也看着他。
“所以我说了,你有什么想说的,当时就说,不要自己琢磨,”邹飏说,“你一琢磨就跑偏。”
“当时怎么说?”樊均稍微提高了一点儿声音,“你叫都叫不醒!”
“给我抡醒啊,我还能打你吗?我又打不过你。”邹飏说。
“我就是不想。”樊均说。
“你就是想证明我不想跟你出去。”邹飏说。
樊均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
邹飏吃完了一块披萨,拿起第二块咬了一口,然后又放下了,往椅子里一靠,轻轻叹了口气。
“我很想跟你一块儿出去的,要不我也不会刚睡醒就发一大通火了。”
樊均看着他。
手机又响了一声,樊均刚想低头看,邹飏吼了一嗓子:“再看一眼我手机给你砸碎了!”
樊均把手机放到了桌上。
“我就是习惯了,”邹飏盯着他的手机,“就觉得无论怎么样,你都会把我叫醒的,然后今天……今天出门的时间不像去上班去上课,是相对机动的,我就会更松弛一些,不像平时那么容易叫得醒……”
樊均没说话,一直看着他,听得很认真。
“而且我最近实习,天天一大早起来,忙活一整天,”邹飏拧着眉,“特别累,睡着了就不愿意睁眼儿……”
手机响了一声。
“所以我就是醒着的时候想跟你出去,睡着的时候想睡觉。”邹飏说。
“嗯。”樊均应了一声。
“现在我解释了,你还生气吗?”邹飏问。
“不生气了。”樊均说。
邹飏拿起咬了一口的披萨接着吃,想想又问了一句:“真的?”
“我其实谈不上有多生气,只是觉得……”樊均犹豫了好一会儿才看着他,“我需要你,比你需要我要多得多……”
手机又响了一声。
邹飏咽了嘴里的披萨,轻轻舒出一口气:“你要只是担心这个,那就没事儿了。”
“嗯?”樊均愣了愣。
“樊均,”邹飏胳膊撑着桌子,靠近他,“我非常需要你,我需要你对我的关心,需要你对我的担心,需要你对我所有事情的敏感,我需要在累了一天回家就看到你,我需要睁开眼睛就看到你,我需要起床就有你准备的早餐……”
手机又又响了一声。
“当然,我以后也会注意,咱俩有安排的时候我尽量不赖床。”邹飏说。
“你累的话……还是赖一下吧,”樊均说,“我可能一直没有像你这么忙过,上学,上班,我一直时间都还挺……机动的,我不知道你这么累。”
“也不是,”邹飏啧了一声,“我觉得你是特别能扛得住,什么累啊烦啊,你都习惯性扛了,往心里压一压就行了,以后也往外放放吧。”
“那……”樊均也凑近他,“早上你要叫不醒,我能揍你吗?”
邹飏嘴角勾了一下,笑了起来:“能啊。”
“你要不要看看你现在什么样。”樊均没忍住也笑了。
邹飏没说话,在他还笑着的时候猛地一伸手,抓向了放在桌上的手机。
但看似笑得正欢的樊均在他指尖马上要碰到手机的瞬间,抢先一把拿走了手机。
邹飏顿时怒不可遏,手往桌上子锤了一拳:“给我!”
这一声吼得很响亮,屋里正整理摆台的小杨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你的也没给我看啊。”樊均笑笑。
邹飏二话没说,掏出自己的手机解了锁扔到了他面前:“拿来。”
樊均叹了口气,犹豫了好一会才把手机放了过来:“你自己要看的啊。”
“废话,”邹飏拿起手机,“你这种做贼心虚的难道还是主动让我看的吗……”
信息栏里显示有未读消息,他直接点开了,看了一眼就又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刘文瑞!”
樊均没说话。
邹飏看到内容的时候吼着又吼了一句:“发了一堆菜谱给你!”
吼完他愣住了。
“什么玩意儿?”他看着樊均,“刘文瑞发了一堆菜谱给你?”
正想往上扒拉的时候,樊均从他手里抽走了手机:“稍微留点儿悬念吧大外甥。”
邹飏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还是没忍住:“准备我生日吗?”
“哎,”樊均偏开头笑了起来,“你这人。”
“你刚为什么不拦着我?”邹飏问。
“拦得住吗?”樊均说,“今儿要不让你看,这店都保不住。”
邹飏思考了一下,笑着往椅子上一靠。
“走吗?”樊均问,“去逛街。”
“还吃早午茶吗?”邹飏问。
“现在过去人家都结束了,就到下午两点。”樊均说。
“那怎么办。”邹飏皱着眉。
“逛别的呗,”樊均说,“我对那个早午茶没有什么执着的,我只是想跟你待在一块儿。”
“是么?”邹飏偏了偏头,“那你一上午不在家里待着跑这儿来跟小杨……”
樊均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一把兜住他脑袋,把他脸按在了自己肚子上:“闭嘴啊。”
“还灭口。”邹飏埋在他肚子上喊。
“小杨!”樊均直接冲着店里也喊了一声。
“什么事儿?”小杨应了一声立马就往外走。
“哎!”邹飏赶紧挣扎着站了起来,转身就走,冲已经走到门边的小杨一通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没事儿咖啡很好喝。”
“那杯樊哥做的。”小杨说。
“……你教得好。”邹飏冲他竖了竖拇指,往前大步走了。
“那儿还两块披萨没动过的,还热的,你中午不想出去吃的话……”樊均跟小杨说。
“是他家那个新品吗?”小杨马上走了过去。
“对。”樊均点头。
邹飏还在前面大步走着,樊均笑着跟了上去,在身后问:“还吃得下东西吗?”
“吃得下,”邹飏说,“你不说过去那家就没了吗?”
“换一家啊,本来也不是一定要吃他家,只是一定要跟你吃。”樊均上去搂住了他的肩。
“好。”邹飏伸了个懒腰,往后枕着他胳膊擡头看着天。
“还困吗?”樊均问。
“不困了,吵清醒了……”
虽然没吃上早午茶,但邹飏在早午茶对面看到了一家以前没见过的淮扬菜馆子。
“没吃过。”樊均说。
“那就去这儿吃。”邹飏一挥手。
今天是周末,又是在商业区,虽然比饭点儿稍晚,店里的客人还是不少。
好在角落的一桌客人刚走,他俩为了离人远点儿,坚持站桌子旁边等着服务员收拾完了坐在了这里。
“我看着点了啊。”邹飏说。
“嗯。”樊均点头。
邹飏按着推荐的标点了一溜。
“吃不完吧。”樊均凑到他旁边看了一眼他手机。
“吃不完打包。”邹飏说。
“拎着一包菜逛街啊?”樊均问。
“要不就浪费点儿?吃不完就吃不完了。”邹飏想了想。
“你不点那么多不就行了吗?”樊均说。
“你不是没吃过嘛,”邹飏来回扒拉着菜单,“你看,狮子头,干丝,黄桥烧饼,文思豆腐……”
“狮子头你都点了俩啊?”樊均也盯着菜单。
“不一样的,清炖的红烧的还有这个蟹粉的……”邹飏说,“都点了你每样都尝尝。”
“这地方是只让来一次吗?”樊均问。
“嗯?”邹飏愣了愣,看着他。
“这次吃三个菜,下次来再吃三个菜,下下次来再吃几个,”樊均说,“老板不让吗?”
“靠,”邹飏笑了起来,靠到椅背上,“行,那你挑几个留下,别的去掉。”
“嗯,”樊均拿过他的手机,去掉了几个菜,留了一个凉菜,两荤一素和一个汤,“你喝点儿什么饮料之类的吗?”
“不用,”邹飏说,“刚喝了咖啡。”
“咖啡好喝吗?”樊均点完菜,放下手机问了一句。
“挺好喝的,”邹飏啧了一声,“刚光顾着发火了,也没喝完,就把拉花嘬掉了。”
“下次去店里给你做。”樊均说。
“嗯。”邹飏点头。
“你实习还有多久?”樊均问。
“差不多一星期,就到这月中旬,我生日前就回学校了,”邹飏扒到桌上,侧过脸看着他,“问这个干嘛?”
“以后如果去学校当老师,”樊均伸手在他鼻尖上轻轻弹了一下,“也是这么累吗?”
“也不一定,看哪个科当不当班主任了,我要当了班主任,可能会吃掉学生……”邹飏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阵儿脾气不好?”
“你脾气一直都不算好吧。”樊均笑笑。
“那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阵儿脾气更不好了?”邹飏问。
“嗯。”樊均点头。
“是有点儿憋着无名火,所以你得给我泄泄火……”邹飏皱了皱眉。
“什么?”樊均震惊地追了一句,赶紧往旁边几桌扫了一眼,还好都隔着桌。
“正经的,”邹飏敲了敲桌子,“想什么呢?”
“哦。”樊均应着。
“这不是重点……我刚路上想了一下,”邹飏说,“我发现了一个很重要的事儿,刚吵的时候我一直都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但没顾得上想。”
“什么?”樊均看着他。
“你没发现吗?”邹飏问。
“我……”樊均犹豫了一下,“应该发现吗?”
“所以你没发现对吧?”邹飏坐直了,撑着桌子,把压歪了的眼镜用小拇指挑正了。
“……嗯。”樊均应了一声。
“是你先发脾气的。”邹飏挑了挑眉。
“……嗯?”樊均一下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态度来回应邹飏的这个“发现”。
“是你!”邹飏指了指他,“因为我没起床生气了。”
“是。”樊均虽然不知道邹飏想说什么,但这个是事实,他生气的时候邹飏还睡得天昏地暗。
“第一次吧?”邹飏很愉快地往椅背上一靠,“主动生了这么大的一个气,为一件以前你一定会忍过去的小事儿,而且还想让我发现你生气了。”
邹飏还专门在“小事儿”上加重了语气。
“是么?”樊均愣住了。
“还生了这么长时间,”邹飏看着他,“我都去找你了,你也没打算理我。”
“嗯。”樊均也豁出去了,“那会儿我还没气完,就是不想理你。”
“挺好的,”邹飏把胳膊往后搭在椅背上,轻轻说了一句,“挺好的。”
樊均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像是在慢慢理解他这些话的意思。
服务员把冷盘端了上来:“你们点的水晶肴肉。”
“谢谢。”邹飏说完夹了一块儿,蘸了点儿香醋,放到了樊均碗里,“尝尝。”
樊均低头夹起来放到了嘴里,嚼了几下点了点头,表示好吃。
邹飏给自己也夹了一块儿。
“但是……”他想了想,又看了樊均一眼。
樊均放下了筷子,也看着他。
“还不够,你生气了最好骂出来,我今天最火大那会儿是你不跟我吵,”邹飏说,“吵一架就行了,别怕吵不过我,吵不起来才最可怕,大胆点儿,我反正也不敢真的跟你吵到不可收拾。”
“为什么?”樊均问。
“什么为什么?”邹飏反问。
“为什么不敢。”樊均说。
邹飏没想到樊均的重点会在这里,愣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还用问吗?我害怕失去你啊。”
这句话说得有些着急,声音都扬起来了。
跟他们隔着一桌正吃饭的人往这边儿看了一眼。
“怎么,”邹飏没太所谓,他的重点也不在这里,只是凑近了樊均又问了一句,“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要问我?”
“我只是确认一下,过过瘾。”樊均小声说,眼神里全是笑。
“神经病。”邹飏笑着啧了一声。
想了想又收起了笑容:“所以你别憋着,无论多小的事儿,都可以发火,可以跟我吵的,我发火了你也不用忍,我不是吕叔,不是丽婶儿,也不是吕泽,我是邹飏,你男朋友。”
“嗯。”樊均很轻地应了一声。
“反过来也一样。”邹飏说,“总之就是……你不高兴了尽量跟我吵,”邹飏说,“我生气了尽量不跟你吵。”
“嗯。”樊均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