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弃白猫 正文 21.遇到百分之百的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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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遇到百分之百的男孩

    邵思嘉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明确拒绝宋小峰那天是星期二,自那以后,宋小峰收敛了一些,他没再私下找过邵思嘉,不过周三和周五中午的作文课依旧照常,宋小峰按时到达邵家,批阅作文,指导修改,与邵思嘉保持合适的距离,也不像从前那样爱开玩笑了。如此一来,邵思嘉反而颇为不习惯,上课时始终无法集中精神,因此还被宋小峰批评了一番。

    很快到了开学后的第一个周日,这天还是正月十五元宵节,学校下午放半天假。中午放学后张璐璐跑到南楼楼下等赵心诚,昨晚两人约好了一起吃午饭。

    天气正在回暖,正午的太阳有了春天的味道,张璐璐躲开南楼楼下的阴影,踩着教学楼影子的边缘,立在阳光里。高一和高二的学生陆陆续续从南楼里出来,张璐璐盯着楼门看了两分钟,终于见赵心诚和几名男同学从楼门里走出来,几个人勾肩搭背,不知在聊什么好笑的事,一个个笑得像傻子似的。

    张璐璐朝赵心诚挥挥手,赵心诚明明看见了,却故意不回应,反而是他身边的那几个男同学纷纷向张璐璐挥手,随后把赵心诚连踢带踹地推向张璐璐,并嬉皮笑脸地喊着,“陪你对象儿吃饭去吧!你对象儿都等急了!哈哈哈……”

    赵心诚红着脸往他朋友们身上猛凿了几拳,骂道,“滚蛋!都说了不是对象!滚!”

    张璐璐忽然朝那几个男生喊说,“我是他小姨!他是我外甥!”

    赵心诚赶紧捂张璐璐的嘴,恨不得把张璐璐拖走。只见那几名男同学欢笑着跑了,于是赵心诚知道从今以后他又在朋友们中间多了个笑柄。

    赵心诚松开张璐璐,没好气儿地抱怨说,“你是不是有毛病?理他们干啥?”

    张璐璐用力往赵心诚胳膊上捶了一拳,说,“我又不是你对象,还不准我澄清了?”

    “疼!”赵心诚躲开张璐璐,揉揉胳膊,自顾自往食堂方向走。

    张璐璐跟在赵心诚后面,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衣服,说,“《挪威的森林》看完了吗?”

    “没呢,看一半了,那么厚的书,我哪有时间天天看课外书。”赵心诚说着,放慢脚步,跟张璐璐并排走。

    “你觉得好看吗?”张璐璐问。

    赵心诚忽然偷笑了一下,随即一本正经地说,“那就是本黄书,你怎么天天老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你再给我装?”张璐璐又往赵心诚后背上拍了一掌,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男生去网吧都看什么。”

    “你们文科生思想都太龌龊,我们理科生比较单纯。”赵心诚说完,自己都憋不住笑了。

    “邵思嘉也是文科生,你这话我下午就原封不动地告诉她。”张璐璐坏笑着说,“我就跟邵思嘉说,赵心诚骂你思想龌龊。”

    “你别挑拨离间啊。”赵心诚慌了,说,“我又没说邵思嘉。”

    “我管你这那的。”张璐璐说着,甩开赵心诚跑进食堂排队去了。

    两人相约吃午饭不是为了吃饭,而是为了饭后一起去教堂。张璐璐听说赵心诚周日要到理事厅街上的天主教堂做礼拜,她好奇死了,一定要跟赵心诚去长长见识。

    午饭吃完,两人各自取了自行车,出豫大附中右转,沿解放路往南骑上一公里,过了刘少奇陈列馆不远再往东去就是理事厅街,天主教堂就在这条街上。

    去教堂的路上,暖阳明媚,日光晒得人血管通畅,张璐璐看赵心诚心情不错,便问他说,“你到底是因为啥信了天主教?我见过的信主的都是老太太,还从没见过信主的年轻人呢。”

    上次张璐璐问赵心诚这个问题,赵心诚没认真回答,一带而过了,这次他说,“因为我妈。”

    这还是张璐璐第一次听赵心诚提起他母亲,张璐璐知道赵心诚的母亲是在两年前出车祸离世的,具体细节不清楚,那年赵心诚十五岁,还在上初三。

    “你妈妈信主吗?”张璐璐问。

    “不是。”赵心诚迎风深吸口气,沉默片刻,随后说,“我妈刚没那会儿,我就跟天塌了一样,那种感觉我说不出来,没经历过的理解不了,反正我是想死的心都有过,那几个月我啥事都干不了,饭也不想吃,睡也睡不着,看见谁都恼,在学校里天天跟人打架,有时候把人家打进医院,有时候我自己进医院,那段时间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没一处好地方,睡觉都疼得不敢翻身,我那时候就想着,要是有人一刀把我攮死就好了。”

    赵心诚说着,转头看了一眼张璐璐,两人在路口停下等红灯。

    “后来呢?”张璐璐问。

    “琉璃塔西街上有个卖面条的奶奶,老街坊,跟我妈认识,也认识我,她看我成天跟个鬼似的,再这么下去可能这辈子就毁了,她让我星期天早上跟她去做礼拜,说能让我得救,我就跟她去了,就在那边那个教堂。”赵心诚说着,抬手指向不远处的理事厅街方向。

    张璐璐知道理事厅街上有个天主教堂,她以前从教堂外路过过,但从未进过里面。这座天主教堂始建于1917年,也就是民国六年,由一位意大利神父主持修造。全面抗战时,教堂曾悬挂意大利与梵蒂冈国旗,以此免遭日军轰炸,因而也成了当地百姓的避难所。解放战争期间,教堂还用作解放军指挥所,粟裕将军曾在此指挥豫东战役。近代以来,这座天主教堂屹立在理事厅街上近百年,见证了诸多历史。

    红灯转绿后,赵心诚和张璐璐骑过路口,拐进理事厅街,赵心诚继续说,“那天我刚进教堂的时候,没啥感觉,教堂里大概有二十来人,基本上都是奶奶辈儿的,也有跟我妈岁数差不多的阿姨,男的没几个,算上我也就两三个吧。我本来打算坐在最后排随便听听,可是弥撒开始前,卖面条的奶奶非要把我拉到最中间,让她那些教友姊妹们围着我坐,我当时还有点儿不高兴,可弥撒开始以后,你知道吗,教堂里忽然静下来,我觉得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安静过,神父在上面念圣经,我也听不懂,但我被那么多人围在中间,心里突然就踏实了。以前我心里这块儿都是空的,里面黑洞洞的,但当时我觉得心里亮堂了,也被填满了,就像我妈还在的时候那样,我觉得我妈没死,她就在我头顶上,在天国,我能听见她跟我说话,我也能跟她说话。等神父念完,我身边所有人一起站起来唱赞美歌,我就坐在他们中间哭,等我哭完,那些奶奶、阿姨们都过来安慰我,从那以后我觉得我还能好好活下去,我得救了。”

    来到教堂大院门口,赵心诚和张璐璐下车,推着自行车进入院子。此时已经过了上午的礼拜时间,所以教堂正门是闭着的,院子里有两位中年修女在打羽毛球,虽是修女,但并不像电影里的外国修女那样穿黑袍,她们穿着日常装束,跟赵心诚远远地挥手致意。

    赵心诚绕到教堂西侧,由侧门进入教堂内部,张璐璐好奇地左右张望,也跟了进去。进门后,张璐璐感受到了赵心诚所说的静,并非绝对的安静,而是身与心所共感的平静。教堂里没人,赵心诚和张璐璐走进来后,连脚步声都带回响,赵心诚走到祭坛前,在第一排长椅上坐下,闭上眼开始祷告。

    张璐璐举头四望,见教堂穹顶高大空阔,是金色的。穹顶下的窗形格子里画着以圣经故事为主题的壁画,南面墙壁上开着一排竖长的窗,窗户镶满彩玻璃。此时恰逢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刻,阳光穿透花窗玻璃,斑斓的彩光落在白色大理石地面上,也落在张璐璐和赵心诚的身上。

    张璐璐在赵心诚身后稍远的位置坐下,她静静地望着赵心诚的背影,那是一个想要成为动物学家的男孩的背影,那是一个脆弱的背影,他被失去母亲的悲痛击碎过,在滑入地狱的悬崖边,偶然叩开上帝之门,缝补了破碎之心,狮子座的张璐璐难以自控地对赵心诚生出保护欲,想要摸他的头,于是在这样一个晴朗的午后,张璐璐在理事厅街天主教堂里找到了她百分之百的男孩。

    赵心诚祷告完,睁开眼睛回头,发现张璐璐已不在教堂里。他从西边的侧门走出教堂,在院子里找了一会儿,见张璐璐站在教堂后身那座高耸的钟楼下,正仰望钟楼的尖顶。

    “走吧,回家了。”赵心诚喊道。

    张璐璐转身,笑眯眯地望着赵心诚,慢慢朝他走过来。

    赵心诚看她眼神迷离,脸上还不明所以地笑着,心知准没好事。只见张璐璐走到近前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干啥?”赵心诚问。

    “你过来,我跟你说个事。”张璐璐小声说。

    于是赵心诚微微弯腰,把头凑过去,张璐璐轻轻贴在赵心诚耳边,伸手摸着他的脑袋悄声对他说了三个字,她温柔地说,“臭傻逼。”

    张璐璐说完便笑着跑了,赵心诚原地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张璐璐已经推着自行车跑出了教堂大院。

    赵心诚骑车赶上张璐璐,本想问她发什么神经,可张璐璐像是忘了刚才那茬,忽然扭头问赵心诚说,“那你肯定要过圣诞节喽?”

    “过啊,当然会过。”

    张璐璐点点头,满意地答道,“今年我们一起过圣诞节。”

    “好啊,平安夜去教堂还能免费领贺卡,还有姜饼和蛋糕吃。”赵心诚说着舔舔嘴,已经忘了刚才被骂臭傻逼的事。

    赵心诚约了邵思嘉下午来家里玩,所以从教堂出来后,他和张璐璐没在外面瞎逛,径直回了北郊鸡鸣馆。到家时,姥爷孟青刚出门,他今日约了豫剧团的老友在小南门城墙下的市民公园里唱戏,孟青携了他的红缨枪同去,打算唱《林冲夜奔》,在老友们面前耍一耍枪,忆一忆往昔风采。

    邵思嘉和邵禾阳在琉璃塔西街的家中吃完午饭,邵思嘉随口问了邵禾阳一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北郊玩,邵思嘉了解她哥的性格,知道她哥不爱跟陌生人打交道,所以也只是顺带问一嘴,没抱希望。不料邵禾阳想了想,竟然回答说,“好。”

    邵禾阳让邵思嘉等他一会儿,只见他去卫生间洗了头,回屋换上一双崭新的耐克篮球鞋。邵思嘉见她哥拾掇得干干净净,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也不太清爽,于是干脆也进卫生间洗了头。

    邵思嘉洗完头正吹头发时,邵禾阳听见有人敲门,他打开门往外瞅了眼,没看到人,再低头一瞧,有个小女孩儿抱着几本漫画书站在门口,是宋灵。

    宋灵前几天虽然见过邵禾阳一面,但不认识,因此她就这么站在门外,有点害羞地看着邵禾阳,也不讲话。

    邵禾阳冲宋灵笑笑,说,“你是来找邵思嘉姐姐玩的吗?”

    宋灵点点头。

    “进来吧。”邵禾阳敞开门,把宋灵让进屋。

    邵思嘉在卫生间里关着门吹头发,吹风机呼呼响,因此她没听到外面的动静,不知道宋灵来了。

    宋灵进屋后,往卫生间看了眼,然后抱着漫画书走进邵思嘉房间,她把漫画放到床上,自己也在床边乖乖坐好。

    邵禾阳见气氛有点冷场,于是开口问,“喜欢看漫画?”

    宋灵点头,说,“喜欢。”

    “你叫宋灵吧?”邵禾阳说着,在邵思嘉的书桌前坐下。

    “你怎么知道?”宋灵放松了一些,她摇着腿问,“你是谁?”

    “我是你邵思嘉姐姐的哥哥,我还是你小姨的同学。”

    宋灵从床上跳下来,走到邵禾阳身边,问,“你是姐姐的哥哥,你还是我小姨的同学,那你叫什么?”

    “我叫邵禾阳。”邵禾阳微笑说道,“我跟你姐姐现在准备去找你小姨玩儿,你想一起来吗?”

    “想!”宋灵跳着说,“是去姥爷家吗?”

    “是,你去过?”

    “我去过!姥爷家有大院子,有大公鸡,还有鱼!”宋灵说着,拉住邵禾阳的手往外走,说,“哥哥我们走吧!”

    “等会儿,等你姐姐吹完头发。”邵禾阳又把宋灵拽回来,说,“你先看会儿漫画。”

    “我看完了。”宋灵拿起床上那几本《宠物小精灵》,说,“姐姐的书真多,我家就没有漫画,我在家只能看动画片。”

    “你都看过什么动画片啊?”邵禾阳温柔地问。

    “我喜欢看《叮当猫》。”宋灵拉着邵禾阳的手,说,“哥哥你看过《叮当猫》吗?”

    “我当然看过了。”邵禾阳模仿动画片里叮当猫的样子,捶着自己的胸口说,“叮当法术变变变。”

    宋灵高兴地原地蹦哒,也捶着自己胸口跟着喊,“叮当法术变变变!我最喜欢叮当猫了!”

    邵思嘉吹完头发从卫生间出来,见宋灵在她屋里,正围着邵禾阳转,喊邵禾阳阳阳哥哥,显然已经混熟了,于是三人一起去了北郊鸡鸣馆。

    赵心诚中午到家后,先掰了一小块干巴巴的馒头,揉碎投进大水缸里喂鱼,又把斗鸡“豹子头”赶回笼子里,提着铁锨在院内铲净了鸡粪,里里外外打扫干净,清理出院子里的场地,之后进屋取出羽毛球拍,跟张璐璐在院子里打羽毛球,等邵思嘉来。

    张璐璐没怎么打过羽毛球,但也能马马虎虎接两下,她以为赵心诚跟她打羽毛球只是为了休闲娱乐,不料赵心诚是当比赛打,扣杀一个接一个,张璐璐只剩捡球的份儿,她抱怨道,“能不能好好打?这要是有网,你刚才那球根本就过不了网,从现在开始不许扣球了,只能打弧线球。”

    张璐璐说完,发了个高球过去,赵心诚奋力一跃,抡胳膊扣杀下来,只见羽毛球照着张璐璐的脑门俯冲过去,伴随着闷闷地“咚”一声,张璐璐被羽毛球砸了脑袋。

    “不玩了。”张璐璐冷冷地说,她扔下球拍低头往屋里走。

    赵心诚自知犯了错,赶紧凑过去道歉,他嬉笑着说,“对不起对不起,不扣了不扣了,玩儿嘛,这才刚打几分钟……”

    赵心诚话没说完,只见张璐璐突然跳起来揽住他脖子,把赵心诚压弯了腰,将他的脖子死死夹在胳肢窝底下。赵心诚被控制住,只能弓着腰求饶道,“我错了,对不起!不扣了,真的!”

    张璐璐紧紧勒着赵心诚的脖子,把他的头锁在胸口前,嚣张地说,“对不起?跟谁对不起?”

    “跟你对不起!”

    “我是谁?”张璐璐大声问。

    “你是你,你还能是谁?”

    “我是你姨!没大没小的,叫姨!”张璐璐说着,加强了力道。

    “姨,姨,我错了。”赵心诚求饶。

    “大点声!”

    赵心诚刚才还在挣扎,此时却突然不动弹了,他感觉到张璐璐的胸口正挤着他的头,赵心诚一时紧张起来,涨红了脸。张璐璐也忽然意识到这一点,她忙推开赵心诚,并追着他施以重拳,嘴里不停嚷嚷道,“我让你骂村上春树!我让你装纯!我让你喜欢贾静雯!”

    赵心诚一边躲着拳头,一边喊说,“你有病吧!跟贾静雯有啥关系?”

    两人正打闹着,突然听到宋灵的声音。

    “小姨开门!”

    宋灵趴在院子大铁门外,正透过门缝往里看。

    张璐璐和赵心诚忙跑过去把门打开,见邵思嘉、邵禾阳和宋灵都来了,张璐璐还挺意外,没想到邵禾阳会来。

    赵心诚和邵禾阳没见过面,因此两人都有些拘谨,没说话,只有宋灵最开心,门一开就冲进院子里去看大斗鸡。

    进院子后,邵思嘉向赵心诚介绍说,“这是我堂哥邵禾阳,和璐璐姐一个班的,我哥现在在我家住。”

    赵心诚打小就知道邵思嘉有个堂哥,小时候每逢暑假,邵思嘉总会去堂哥家住几天,如今总算见到了,赵心诚打招呼说,“你好,我叫赵心诚,二三班的。”

    邵禾阳也礼貌回道,“你好,邵禾阳,禾苗的禾,太阳的阳,以前总听嘉嘉说你。”

    邵思嘉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

    赵心诚指着张璐璐和邵禾阳,说,“你俩一个班的,这也太巧了,我咋没听你说过呢?”

    赵心诚这话问的是张璐璐,张璐璐往赵心诚腰里戳了一下,说,“我又不用事事跟你汇报。”

    邵禾阳见张璐璐在跟赵心诚说话时十分自然地动手动脚,他微微一怔,因为他在学校里从未见过张璐璐跟任何男生相处得如此轻松随意。

    张璐璐忽然转向邵思嘉和邵禾阳,说,“对了,赵心诚今天骂咱们文科生思想龌龊。”

    “我没有。”赵心诚慌忙辩解道,“我说的是你,你思想龌龊。”

    “我们三个文科生都在这呢,你敢不敢把原话说一遍?”张璐璐说着,模仿赵心诚讲话的样子,说,“你上午说,‘你们文科生思想真龌龊,还是我们理科生纯洁’,现在不敢承认啦?”

    “真没说过。”赵心诚摇头,说,“谁说过谁是狗。”

    “赵心诚,脸都不要了是吗?”张璐璐扬起巴掌追着赵心诚打。

    邵禾阳看到张璐璐与赵心诚亲密地打闹,他脸上不自觉地抖了两下,迅即撇开脸,走到鸡笼边蹲下,跟鸡笼旁正在逗鸡的宋灵说,“你怎么不去跟你小姨玩?”

    宋灵回头看了眼张璐璐和赵心诚,说,“我小姨跟大哥哥玩的时候就不跟我玩了。”

    邵禾阳低头咬着嘴唇上的干皮,不经意咬破了口子,他回头瞥了眼,见张璐璐拉着邵思嘉聊刘震云的小说《一句顶一万句》,两人说说笑笑进屋去了。

    宋灵抬头问邵禾阳,说,“阳阳哥哥你见过小鸡从鸡蛋里钻出来吗?”

    “没见过。”邵禾阳心不在焉地答。

    这时赵心诚走过来蹲下,看着宋灵说,“小灵儿,你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大哥哥。”宋灵说着,到处瞅瞅,问,“姥爷呢?”

    “姥爷出去玩儿了。”赵心诚说,“姥爷天天都念你呢,问小灵儿怎么不来玩。”

    “妈妈说姥爷忙,不让我来。”

    “姥爷不忙,你回去跟妈妈说,姥爷盼着你来呢。”赵心诚起身从鸡笼上面的木板上捏了几粒高粱米,放在宋灵手心,说,“你扔进去喂它,别伸手,它叨人可疼了。”

    宋灵之前没跟赵心诚说过话,起初她还有点怕赵心诚,这会儿松弛下来,她问,“大哥哥,你见过小鸡从鸡蛋里钻出来吗?”

    “见过啊,小鸡会自己把鸡蛋壳顶破,有的小鸡笨,自己弄不开,我还帮它揭过壳呢。”

    宋灵乐了,说,“我也想看小鸡顶鸡蛋壳。”

    “等夏天孵小鸡的时候,我叫你来看。”赵心诚说着,低头看见邵禾阳崭新的耐克球鞋,他顿时来了兴致,说,“你这球鞋也太帅了吧,这个款可贵了,新买的?一个褶儿都没有呢。”

    邵禾阳被问到球鞋,他忽然局促,笑笑说,“嗯,新买的。”

    “你平常也爱打篮球?”

    “偶尔打,打得一般。”

    赵心诚原地压压腿,说,“等放假了一块儿打球,旁边北郊税务局院儿里有个篮球场,橡胶地,周末的时候给看门那大爷拿两根烟就能进去打,下次我叫你。”

    宋灵跟赵心诚熟了之后,缠着他又是喂鸡,又是看鱼,一会儿又跑上二楼找张璐璐和邵思嘉嬉闹了半晌。快三点半时,张璐璐和邵思嘉领着宋灵从楼上下来,见一楼只剩赵心诚一个人,邵思嘉问,“我哥呢?”

    赵心诚说,“刚走,他学校还有事,先走了。”

    午后阳光很好,邵禾阳独自离开鸡鸣馆之后,步行回学校,一路虽是下坡,可他步伐却迟重,仿佛怕给新鞋走出褶子,也似有心事。路过琉璃塔公园时,邵禾阳遥望见园内琉璃塔,他还从未进园逛过,于是转头拐进了公园里。

    由于当天是元宵节,市民多集中在城西的上河园景区游玩,因此琉璃塔公园内游人不多,琉璃塔下观塔的人更加稀少。邵禾阳走近塔身,摸着塔基的琉璃砖绕塔行走,他看到塔砖上刻着不少“某某到此一游”或“某某”与“某某”名字中间刻着爱心。此时一男一女两个大学生模样的游客也在观塔,两人说普通话,大概是外地游客,邵禾阳不经意间听到他们的谈话,男生说,“这些刻字的人就是没脑子,把自己名字刻在名胜古迹上,只会被人指名道姓地骂,遗臭万年,真是又蠢又坏。”

    两名游客说笑了一会儿,牵着手走了。塔下独留邵禾阳一人,他摸着裤兜里的钥匙,缓步绕到了琉璃塔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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