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柔——”
庄綦廷浑身都是秽物,根本来不及管这些,连忙抓了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压一下,我替你找医生来,你脸色很不好。”
黎雅柔苍白湿漉的脸色让他心脏狠狠抽了下,他抓握矿泉水的手都有些颤抖。
是他强行忽略了很多细节,此时避无可避,才醒悟到她的身体她的情绪她的心情,一切的一切都比他想象中还糟糕。
黎雅柔推开他,又一连干呕了数下,她挣扎着翻身下床,“走开,我讨厌你!”眼里泪光闪烁,她倔强地不去看他。
她对他已经厌恶到这个地步了吗?
和他说话都恶心到想吐?
庄綦廷心脏揪疼,连呼吸也疼,他狼狈地站起来,把受灾最严重的西服脱掉扔进垃圾桶,衬衫和裤子都残留着脏污,他没管这些,大步流星地走出卧室,吩咐佣人去找医生。
庄綦廷的私人医生又一次火急火燎地赶来浅水湾。
好在黎雅柔情绪稳定后就没有再吐了,只是恹恹地靠在床上。医生测了体温,打了一剂营养针和助睡眠的针,很快,她就陷入了安宁的睡眠。
庄綦廷坐在客厅,指尖的香烟一直燃着,一根接着一根,他从没有过如此心乱如麻的时刻,只要一闭眼就是黎雅柔苍白的脸色,那双明媚灿烂的眸子像油灯走到了尽头,要熄灭了。
他手足无措,那种泰然自若的掌控感崩坏了,平生第一次,他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让他和黎雅柔重新回到以前。
她其实是对他笑过的,笑得狡黠,灿烂,快乐,她也喜欢在他跟前撒娇,讲话肆无忌惮,放纵又娇气,很是可爱。
是他的占有欲太强了吗?可她太漂亮了,太耀眼了,他觉得全世界的男人都会爱上她,就算不爱她也会想着得到她,想着一亲芳泽,所以他无法忍受她和任何一名异性有接触。
庄綦廷深深吸了一口烟,浓涩的烟雾在眼前缭绕。
“先生,夫人没有大碍,已经睡下了。”
“她为什么会呕吐?”
私人医生委婉地提醒:“先生,人在情绪激烈的时候是会产生过激的生理反应,呕吐就是其中一种。夫人情绪不太好,最近不宜再受刺激了……”
庄綦廷微微颌首,随后疲惫地闭上眼。
“先生,我再帮您消毒一下伤口吧,您的伤口还没好,一定要避免剧烈活动,以防伤口再次撕裂。还有……最好不要饮酒。”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堆起了小山的烟蒂,旁边是一瓶喝了四分之一的威士忌,精美的酒瓶在明灯下折射出潋滟的琥珀色流光。
“不用。你去吧,让司机送你。”
庄綦廷是说一不二的人,私人医生很是无奈,没有任何办法,只好收拾医药箱,告辞离开了这里。
庄綦廷把医生的话当成耳旁风,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动作中撕扯到了伤口,他蹙眉,拨开浴袍,把胸口的防水纱布撕开,伤口果然裂了,血丝渗出来,热辣辣的疼。
他不在意,连纱布都懒得贴回去,扔到一旁。等到指针过了零点,他这才缓慢地走向主卧,推开虚掩的门。
卧室很安静,皎洁的月色洒落。黎雅柔熟睡着,身体侧蜷成一团,只占了大床的四分之一,半张脸都埋进被褥里,似乎这样睡更有安全感。
庄綦廷走到床边,站了片刻,随后蹲下来,离她更近。感受到她绵长均匀的呼吸,他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伸手替她把被褥掖好,指尖流连地抚上她细嫩的脸颊,目光温柔,怕吵醒了她。
“阿柔。”他低沉地唤她,闭眼,鼻息靠近,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巴。
“有时真恨不得吃了你。”
皮肤上的香气源源不断袭来,令他神智都恍惚了,蹲着的长腿无意识地换了姿势,膝盖缓慢向下,最终重重磕跪在地毯上。高大的上半身弯曲,沉默的影子完全遮住了后方落地窗中投进来的月光,罩住床上的女孩。
他吻上黎雅柔的侧颈,火热的气息使得睡梦中的黎雅柔也瑟缩了下,他喃喃低语,“我不欺负你了,你也不要再说那些气我的话,好不好,宝贝。”
“我们要结婚了。”.
婚礼如期而至,一切都比黎雅柔曾经幻想过的更盛大,更隆重。造型师从保险柜里拿出一顶山茶花造型的冠冕时,在场所有人都轻了呼吸,黎雅柔也片刻失神。
冠冕上镶嵌了十颗流光溢彩的红宝石,每一颗都如一朵开得绚烂而热烈的红山茶,随着黎雅柔的动作,变幻出无与伦比的火彩。
庄綦廷一向都是大方慷慨的情人,对她从不吝啬。若是她只求荣华富贵,说不定会开心自由很多。可她太傻太天真,总是指望着庄綦廷能变成她幻想中温柔体贴,纵容宠溺她的丈夫,普天之下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她黎雅柔也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独一无二的大美人,能让一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摈弃他用惯了几十年的那一套准则。
黎雅柔回想这短暂的半年,和庄綦廷的每一场战争,都是她输得一塌糊涂,她没有本事改变庄綦廷,也不想被庄綦廷调/教成一朵依附他而活的菟丝花,把身体和自由都献给他,她做不到。
他非要娶她,不肯放她走,那就这样耗下去吧。
总有一天能耗到他的兴趣所剩无几,到时候她什么都不要,离婚了回娘家,继续经营她的生意,避开他和他的圈子,也是一种向前看。
黎雅柔抱着这种念头,换上婚纱,戴上冠冕,手中拿着一簇浪漫精美的球形手捧花,卡罗拉玫瑰朵朵娇艳欲滴。她想起庄綦廷第一次送她的花,也是卡罗拉,那时的她,雀跃和兴奋都是无法掩饰的。
度假酒店修建在海湾边的山崖之上,经典的英伦庄园式风格,非常适合布置成婚礼现场。空运而来的几十万朵玫瑰铺满了绿茵草坪,心灵手巧的花艺师把庄园变成了油画中的圣殿花园。
餐具器皿一应都是水晶质地,无数光泽温润的珍珠被串成流苏挂在水晶灯上,瀑布般垂坠下来。
庄綦廷紧紧牵住黎雅柔的手,隔着一层薄蕾丝手套,不停地摩挲着她的手背,即使这样也不满足,骨骼坚硬的手指强势地插/进她指缝,和她十指交握在一起。
洁白的婚纱紧贴着男人矜贵的白色西服,黎雅柔抬头看了他一眼,隔着头纱,看不太清。庄綦廷敏锐地感受到她的视线,也偏过头,对她微笑。
黎雅柔抿了下唇,一想到他那些凶巴巴的模样,那些尖锐冷酷的言语,她就瞬间凉透心,于是飞快收回目光。
庄綦廷滚了下喉结,有些憋闷,但到底没有再强迫她。
在欢呼声中他们入场,走过鲜花搭建的长廊。满堂宾客注视着他们交换了戒指,婚礼司仪微笑地看着黎雅柔,“黎雅柔小姐,你是否愿意嫁给庄綦廷先生作为他的妻子,从今天起,无论是顺境还是逆境,富有还是贫穷,健康还是疾病,你都将永远爱他,珍惜他,对他忠诚,直到永远?”
“我……”
黎雅柔深呼吸,庄綦廷扣住她的手掌用力,他此时无比凝重,冷肃,还有一丝她察觉不到的紧张。
“……愿意。”黎雅柔垂下眼睫,轻轻地说出口。
庄綦廷紧绷的心情终于宣告平稳落地,等到他也说完愿意后,他低头掀开她的头纱,贴近她耳边,温柔地说:“我愿意再信你一次,阿柔,不要让我失望了。”
“之前的那些一笔勾销,我们以后好好过。”
他其实是在求和,可惜他向来高高在上惯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流露的来自上位者的傲慢,他也没有弄懂他们之间到底缺的是什么。
黎雅柔只是很淡地笑了笑,已经不觉得委屈或者难过。
他们之间不是一句轻描淡写地一笔勾销,就能一笔勾销的。
很快,庄綦廷在宾客的起哄声中吻住她,另一只手也握住她的手,和她十指交握在一起。
婚礼过后是afterparty,宾客们都换上适合跳舞的鸡尾酒礼服。前来敬酒的宾客很多,庄綦廷不准黎雅柔喝酒,命人给她拿了无酒精的香槟。
一直到凌晨才结束疲惫的派对,黎雅柔回到酒店套房,庄綦廷紧随在她身后,房间里的佣人早就出去了,不打扰这对新婚的夫妻。庄綦廷迫不及待要来吻她,唇舌中烈酒的气息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
黎雅柔就算是恨极了他,身体也并不排斥他的亲密,但今晚不知怎么了,她忽然胃里翻涌抽搐,情急之下她狠狠推开他,捂住嘴,干呕了几下。
庄綦廷愣了片刻,看着她弓腰蹙眉的难受模样,尖锐的疼漫过身体,他恍然反应过来,她不是因为身体不舒服,她单纯是厌恶他。
他冷冷地看着他新婚的妻子,一字一顿道:“阿柔,你厌恶我到这个程度了吗?”
连他的触碰和亲吻,也能令她反胃恶心到想吐出来?
黎雅柔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但他既然这样说,她也不反驳,反正她就是讨厌他。
庄綦廷的脸色阴沉得要滴出水,攥紧拳头,手臂肌肉因为绷紧而凸出青筋,蛇一般蜿蜒。想和她好好过,想宠她,爱她,温柔对待她的念头通通都被她的生理性厌恶给碎成齑粉。
庄綦廷不准她离开,箍住她的腰,“黎雅柔,你现在是我的妻子,就算你厌恶我,也请你把情绪收好,别让我知道。”
黎雅柔:“你为什么总要对我这么凶?”
“我对你温柔,结果得到的是什么?”
“是你的厌恶。”
庄綦廷掐住她的下巴狠狠吻上去,沉冷的嗓音在炽热缱绻的吻中,变得模糊,他说:“多吻几次就好了,大不了我来帮你脱敏。”
黎雅柔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挣扎中干呕得更厉害。
“来,宝贝,吐出来,吐我身上。”他毫不在意,吻得更深。
两人的动静闹得太大,最终惊动了父母。黎雅柔双眼通红,唇瓣发肿,被庄綦廷的母亲心疼地搂在怀里。
“孩子,别怕。告诉妈妈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只要敢欺负你,我肯定不会放过他。”
庄母早就看出黎雅柔的状态不对,今晚更是有不好的预感,所以借着送新婚礼物来小两口的套房里看看情况,没想到刚好撞见了自己大儿子干混账事。
庄绍璋没想到自己儿子如此混账,连情况都没问,直接抽了一巴掌过去,“混账!今天是你们结婚的第一天!你看你做了些什么!她是你妻子,不是那些对你唯命是从的手下!”
庄綦廷发胶固定的额发被打散了一绺,口腔里弥漫着血腥气,整个人很是狼狈。
在婆母的追问下,黎雅柔只好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都说了出来,包括她逃走,庄綦廷用脚镣锁住她,还有她刺的那一刀,都毫无保留。
黎雅柔闭上眼,等着庄綦廷的父母对她大发雷霆,可很显然,预料之中的怒火根本不是对着她。
庄绍璋走到庄綦廷面前,又甩了他狠狠两个耳光,“我倒是没想到你现在出息了,能干出这种欺男霸女的恶事!人家小柔不想嫁给你,我看是她够清醒!早知道你们闹成这样,我就不该同意这桩婚事!”
“爸,我和黎雅柔的事,不需要别人插手,也轮不到别人同意。”庄綦廷从未如此狼狈,背脊却依旧挺直,那种上位者的气势面对自己的父亲仍旧毫不输阵。
庄绍璋气得叉腰,怒吼;“你给我闭嘴!”
黎雅柔躲在婆母怀里,感受着难得的温暖,她缓着逐渐松弛下来的情绪,忽然胃里再度抽搐,她又毫无征兆地干呕起来。
“小柔,你是不是——”庄綦廷的母亲是过来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事不对劲,她惊喜又难掩忧愁。
黎雅柔一脸懵懂无知:“我怎么了……”
庄綦廷也反应过来,锐利的目光猛地刺向黎雅柔,难道她不是对他的生理性厌恶,而是………
“是不是怀孕了!”庄母握住黎雅柔的手。
黎雅柔睁大的双眼里全是茫然。
她怀孕了?
今夜注定无眠,很快就有私人医生上门来给黎雅柔抽血。所有人守在座机旁,等了一个多小时,医生终于打来电话,汇报确认是怀孕的喜讯。
庄綦廷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击昏了头脑,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呆呆捂住肚子的黎雅柔。
他们有了孩子。妻子怀了他的孩子!
“阿柔,我——”他站起来,大步走到黎雅柔身前,高大挺拔的身躯缓慢地在她眼前低下去,蹲在她脚边。
他伸手想去触摸黎雅柔的小腹,被她躲开。他有些悻悻地收回手,表情管理大概是很不到位,笨拙,狼狈。
“对不起,阿柔,我不知道你怀了我们的宝宝。”
“对不起。”
这是黎雅柔第一次用居高临下的目光看着庄綦廷,他这人强势,高傲,天生的上位者,她曾幻想过无数次庄綦廷对她示弱是什么样子,现在她看见了他的示弱,甚至是讨好,但她没有丝毫动摇。
“小柔,这个畜生我会好好教育他,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安心养胎。”
“是啊是啊,阿柔,你有了宝宝,头三个月要最小心,干脆来老宅住吧,老宅人手多,能照顾好你。”
作为中心的黎雅柔只是静静听着,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她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头,看向婆母,“妈妈。”
“我不想和庄綦廷过了,我能不能搬出去住。”
话一出,偌大的套房里安静下来。庄綦廷呼吸凝滞,身体僵硬地绷住,“阿柔……”
庄绍璋最为冷静,温和地问:“小柔,你决定好了?”
“嗯。我会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也不想和庄綦廷生活在一起,他不肯离婚,我们就不离婚,我也会配合他出席公众场合,但私下,我不会再和他过了。”
“阿柔!”庄綦廷感觉心被撕碎,猩红的双眼看着妻子,有一种即将失去她的绝望,“我向你道歉好不好,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畜生,我欺负你……”
“阿柔,我们都有孩子了………”
黎雅柔推开他的手,“我说过,结婚后你不能欺负我,你没有做到,所以我不想和你过了。”
她才十九岁,有着少女的天真,和少女的残忍。
她认定了要喜欢的人就会去喜欢,认定了不喜欢,就一定不喜欢.
怀孕期间,黎雅柔搬去了庄宅。
庄宅的保安团队接到了一个非常惊人的指令,只要是大少爷回来,一律不准开门,必须通报,要黎雅柔同意了才能放进来。
庄綦廷在家里的地位一落千丈,连三个弟弟都敢批评他,嘲讽他了。
老二:“大佬啊,不是我说你,你现在就是活该!”
老三:“大佬,听说你还给大嫂打了一副脚镣,把大嫂锁在卧室里?大嫂不想理你是你应得的啊!”
老四:“……大佬,别逼我,我真没办法。你现在就是愿意给大嫂跪下认错,也要见得到人才行啊。”
黎雅柔在庄家人的精心照料下,养得很好,气血很足,脸蛋红扑扑的,身体也丰腴了起来,没有庄綦廷欺负她,她心情也开朗了不少,逐渐变回从前那个生龙活虎的明媚少女。
十个月后,孩子如约而至,是一个乖巧可爱的小公主。
全家人都喜疯了,尤其是庄绍璋,他这一辈子生了四个儿子,做梦都想要一个女儿,这是他一辈子的遗憾,现在有了小孙女,终于全了心愿。
庄綦廷在医院外守了整整五天,黎雅柔到底不想自己女儿一出生就见不到父亲,还是点了头,让保镖放他进来看一眼女儿。
“阿柔……”庄綦廷一进病房,第一眼没有去看女儿,而是深深地看着黎雅柔。
他们五个月没有见面了。上一次见面还是过年,他被批准除夕夜能在庄宅住一晚,大年初一就被赶去了浅水湾。
黎雅柔整个孕期,他送的礼物堆满了整整五间仓库,各种好玩的好吃的,还有数不清的珠宝、高定、鞋子和包包………
他自己送不进去,就托三个弟弟送,三个弟弟都快烦死他了。
“谢谢你,为我们生了女儿。”经过一年的沉淀,他早已褪去了轻狂和傲慢,变得越发稳重,成熟。
黎雅柔淡淡地看他,随后咬唇,偏过脸。
庄綦廷微笑,知道她还在生气,所以不靠近,就站在床尾,“女儿叫什么,取名了没有。”
提起女儿,黎雅柔的表情柔和了很多,有一种母亲的温柔,她望着粉色蕾丝摇篮里咿咿呀呀的女儿,笑了起来,“她叫黎锦珈。”
随她姓。
庄綦廷深吸气,眼眶酸涩,他低下头,手指触碰女儿柔软的面颊,婴儿小小,可爱,绵软,像一只散发奶油味的小蛋糕。
这是他们的女儿。
他们的女儿。
“好,好,跟你姓好,你的姓好听,这个名字也好听。锦珈……我们的女儿,一定是锦衣玉食,前程似锦。”
黎雅柔笑了起来,这笑容令庄綦廷滞了呼吸。
她说:“庄綦廷,你看了女儿就出去吧。我和她都要睡了。”
庄綦廷被下了逐客令,不敢赖着不走,可他一步三回头,看妻子,也看女儿,就在触上门把手时,他转回来,望向黎雅柔:“阿柔。”
“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们。”
黎雅柔已经睡了下去,许久没有出声,久到庄綦廷都以为她不会有回应了——
“那你追我吧。”
庄綦廷早已跌落谷底的灵魂顿时提了起来,“追你。好。”
“我追你,阿柔,我追你。”
黎雅柔翻身,侧躺,平静地说,“会很久。也不一定能追到。”
“不论多久我都追你。”
“也许十年,二十年。”
“可以。三十年四十年都可以。”
他如此笃定,他对她的炽热,耐心,能够耗上一生。
他们的女儿躺在小小的摇篮里,还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此后一追就是十八年。
直到她从小baby长成万众瞩目的庄家大小姐,她那在外人面前八面威风,在家里地位低到她都不忍心的父亲还没有追到自己的母亲。
十八年呢。
十八岁的黎锦珈身穿一袭量身定做的华美高定,调侃着已经有了法令纹,却仍旧英俊迷人的父亲。
“爹地,需要我把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借给你吗?”
庄綦廷阖上财经杂志,温柔地看向女儿,“借给我,那你自己不就没有了。”
黎锦珈调皮地眨眨眼,她长得几乎和黎雅柔从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明媚又飞扬。
“你早日追到妈咪,我也少一桩心事啦。”
庄綦廷抬手敲女儿的脑袋,“小机灵鬼。那就把你十八岁的生日愿望借给爹地。你的愿望,爹地帮你实现。”
黎锦珈比了个成交的手势。
庄家大小姐十八岁的成人礼在七点准时开始,她挽着父亲的手出现在珠光宝气,衣香鬓影的晚宴厅。
黎雅柔站在一堵用卡罗拉玫瑰扎成的花墙前,看着自己漂亮的女儿挽着她父亲的手臂,万众瞩目的登场,眼角泛上热意。
她不知道女儿十八岁的生日愿望是——
爹地和妈咪百年好合.
平行时空。
港岛。庄宅。
庄綦廷猛地从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中醒来,浑身都是冷汗,他慌忙地看向一旁,黎雅柔正恬静地熟睡着,那些深刻到仿佛亲身经历的痛意这才如潮水般褪去。
他抱住妻子,很不讲道理地吻过去,吻她的嘴唇,脖子,再到雪白的香柚。这里还残留着睡前他狠狠种下的红痕。
黎雅柔被吻醒,打搅了好梦,一醒来就不爽地抱怨,“庄綦廷!你这个老色狗!你做什么!”
庄綦廷笑,“能不能别这么粗俗,宝贝。”
“滚。”
“你猜我刚才梦见什么了。”
“什么——”黎雅柔才没兴趣,她做的梦才是好梦呢,她梦见她有了一个女儿!还是跟她姓的女儿!又漂亮又可爱!
“我梦见我们有女儿了。”
黎雅柔睁大眼,“真的?我也梦见我有女儿了!”
庄綦廷微笑,“不过我还梦见我追了你十八年。果然是梦,梦里的我也太小男人了,居然追了十八年都没追到。”
黎雅柔发出嘲笑的咯咯声,“对对对,你追了十年就追到了,你是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