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不归4
季玄这次修为没封,用起来慷慨大方,傍晚时绕着翠峦村划了个圈,将村子围起来,嘱咐村里人不要擅自出来,自己和阿尝带了只小羊羔,直接到了石阵。
小羊被绑了四蹄,动弹不得,见天色已晚,委委屈屈地伏在石头上睡了,阿尝和季玄守在不远处。
阿尝靠着石头看着季玄,“以你的修为,干脆细细把这座山翻一遍,我就不信找不到妖怪。何必要在这里熬夜?”
季玄盘膝坐着,淡淡道,“你现在身上没什么修为,可在十三坊捉妖一直都捉得不错,我也可以。”
阿尝哑然失笑,这是在和我比赛吗?还是算作在跟我共患难?
两人在石阵中等了一晚上,眼看着天空暗了又亮,石阵中都没有半点动静,朦胧中,阿尝忽然从清晨的鸟鸣声中分辨出石阵中传来脚步声。
阿尝立刻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起倚着季玄的肩,季玄正看着石阵里,感觉到阿尝醒了,低头对她做了个轻声的动作。
晨曦中,石阵里有个人影,走到放小羊羔的石头旁边。
阿尝伸手去摸逍遥袋,用眼神问季玄,“收?”
季玄微微摇摇头,示意她再等等。
那个人影身材高大,好像是个男人,在沉睡的小羊旁边停了停,忽然绕过放小羊的石头,朝着出山的方向走去。
阿尝和季玄立刻站起来,蹑手蹑脚地追上去,那人脚步滞重,全没有两人快,没用几步就已经快被追上。
此时离得近了,即使在早晨的微光中,阿尝也已经看出这个人是谁。
巧婆婆家的青禾。
正在此时,石阵中的小羊忽然发出“咩”的一声叫唤,声音中充满惊惶。
季玄腾空而起,冲回石阵,只见那只石头上沉睡的小羊羔已经到了地上,被绑住的四蹄乱蹬着,似乎正在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拖行。
青禾也听到动静回了头,阿尝顾不上他,跟着季玄回到石阵,一抖鞭子,朝着小羊旁边的虚空就是一抽,软鞭过处,传来一声嚎叫。
果然有个看不见的怪物。
那东西吃痛,扔下小羊羔,不再继续拖它。阿尝第二鞭已经到了,却抽了个空。
“跑了?”季玄道。
“跑不了。看。”阿尝指指地上。小羊旁边的地上滴滴答答数点碧绿的东西,看起来相当粘稠,连成一条线,向远处延伸。
那怪物受伤了。
两人沿着地上的痕迹追过去,一路追进石阵后不归山的密林里。
已经入秋,林中铺了满地都是尺深的厚厚落叶,查看痕迹十分不易,这怪物又看不见,若是让它跑了,再捉就麻烦了。
那怪物流的血一样的碧绿东西渐渐少了,应该是慢慢止住了。
落叶被踏时的沙沙轻响就在附近不远处,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想来是那怪物见阿尝与季玄没法再察觉自己的所在,胆子变大了,想要伺机偷袭。
季玄略一思索,忽然扬手,满地的落叶骤然腾空而起,接着如同一起被一股大力揉捏,一瞬间碎成齑粉,扑扑簌簌落了下来。
阿尝在飘落的细密碎屑中,一眼看见不远处,落下来的叶粉勾勒出一个一人多高,却比人壮硕得多的熊一样的形状。
机不可失,阿尝立刻展开逍遥袋,白光冲出,那东西带着满身碎叶被逍遥袋收了个正着。
“什么妖怪?”阿尝扎好逍遥袋。
季玄笑笑,“能隐身的碧路,其实是一种长着大嘴喜吞噬的熊。”
两人回村时,天已大亮,村子外季玄画的圈外拦着一个人进不去——青禾。
青禾看见两人,并不奇怪,道,“早晨看见两位在石头堆,是在捉妖?”
季玄挥手抹去村外的圈子,“是。你在那里做什么?”
青禾坦然道,“昨天上山,在野地里睡着了,到天亮了才醒,路过石头堆,就看到你们了。”
这理由听着十分牵强。
季玄也没再追问,进村将小羊还了贺婶,就去找族长。族长知道妖怪已经捉了,感激万分,极力挽留季玄和阿尝再呆一天,说明日就是八月十五,正好设宴款待两人。
季玄道,“设宴不必,倒是真要再呆一天看看,也不知这妖怪是只有一只还是有一窝。”
出了族长家门,阿尝低声问,“你为何要多呆一天?”
季玄道,“我始终觉得那个青禾不太对。”
阿尝点头道,“平白无故地每天来照顾一个无依无靠的老人家,是为了什么呢?难道是贪图巧婆婆什么?巧婆婆一没钱二没势,除非是因为巧婆婆有特殊的本事?”想想又觉得世上的人未必都那么坏,兴致勃勃道,“要不就是像话本子里一样,他本是山里的狐妖,要渡劫,正快被天雷劈死时,巧婆婆忽然出现,把它救了,所以特地跑来报恩来了?”
季玄淡淡瞥她一眼,“要是每个小妖飞升时都要被天雷劈一劈,掌雷的仙官岂不是要累死?我们先查清楚,万一不是报恩,是要害人,不管他是人是妖,都得管一管。”
巧婆婆一个人在家,青禾出去干活去了。
季玄开门见山,直接问巧婆婆,“巧婆婆,你可知道青禾昨晚去哪了?”
巧婆婆歪头想了想,“回家了吧?”
阿尝问,“回家?
“嗯。”巧婆婆点头道,“他上午来,中午就走了,回家了。”
“他家在哪儿?”
巧婆婆奇道,“这儿不就是他家吗?”
阿尝:“……”
巧婆婆这里问不出所以然来,季玄对阿尝道,“巧婆婆说他上午来中午走,今天我们跟着他,看他到底去了哪儿。”
两人在半山腰上找了个能俯视翠峦村的地方守着,才过中午,就看到青禾拎着小锄出了村子,向不归山里走。
青禾大大方方地沿着山路进了山,一路并不避人,两人在不远处跟着,一会儿就看到他走进了两座山峰之间的石阵。
青禾又到这石阵里来干嘛?
只见青禾在石头堆里转来转去,说是在找什么东西又不像,脚步毫不犹豫,极快地转了两个圈,人就没了。
阿尝与季玄面面相觑,快步来到石阵中。石阵里一个鬼影子都没有。
难道青禾真是只妖?
当晚,虽然族长再三过来请,阿尝与季玄还是暂且借住在巧婆婆家里。巧婆婆家里一间屋子空着,只怕又是青禾收拾的,干干净净,半间都是炕,因为连着大灶,晚间烧过,还是热的。
巧婆婆对他们两个住在一起并没有丝毫奇怪,仿佛觉得理所当然,阿尝也就处之泰然。
巧婆婆进屋来帮两人将油灯点上,阿尝见她进来,虽然知道她说话向来颠三倒四极不明白,还是忍不住问道,“巧婆婆,我们还想问问你青禾的事。”
“青禾?”巧婆婆迷茫地看着阿尝。
“是,青禾。你可知道他为什么一直来照顾你?”
“因为他是青禾啊,他不就应该照顾我吗?”巧婆婆困惑道。
阿尝无法,只得换个问题,“你是怎么认识青禾的?”
这个问题似乎很好回答,巧婆婆腼腆一笑,“我以前有次进山,遇到了狼,后来青禾来了,就把狼吓跑了,我就认识他了。”
“你知道青禾每天回家,回的是哪里吗?”
巧婆婆指指屋顶,“这里?”
这种对话实在是痛苦,阿尝彻底放弃了,叹口气,把额头抵在小炕桌上。
“青禾……”阿尝忽然听到巧婆婆低声喃喃,擡起头来,看见油灯的映照中,两行眼泪从巧婆婆眼中蜿蜒而下。
“青禾要死了。”
阿尝吓了一跳,“青禾要死了?你看见了?”
“嗯。”巧婆婆点点头,呆呆地兀自流了一会儿泪,忽然擡手把眼泪抹掉,笑嘻嘻道,“也没什么了不起,就算他死了,我们也马上又能再见着了,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
能知前后事的人说话实在太深奥,阿尝一头雾水。
巧婆婆见阿尝发呆,笑道,“是个人就得死,死就死吧。”
这话倒很有道理,像巧婆婆这样,能看到每个人的前情后事,生时死期,大概人人在她眼中都早已是死人,于生死一事早已看开。
问不出所以然,季玄只得道,“等明天青禾回来再说吧。”
待巧婆婆出去了,关了门放好帘子,阿尝盘膝坐在暖和的炕上,摆开要用功架势,一眼看见季玄正在打量自己。
“怎么了?”阿尝连忙低头看看自己全身上下,并无不妥。
季玄一笑,“最近怎么会忽然开始这么用功?”
“担心啊?怕我赶上你?”阿尝嘴里在挑衅,心中却想,即使修为不能恢复旧观,至少也不能再这样胡混下去了。
“赶上我?那我就拭目以待。”季玄坐到近处,嘴角噙笑,慢悠悠道,“可是如此良辰美景,我就在旁边,你却打算不理我,要一个人打坐用功?你就不想……和我一起做点什么?”
“做什么?”阿尝警惕地看着他,静待下文。
季玄倾身过来,在她耳边低声道,“你说呢?你想和我做什么?”趁她心猿意马之际,手一拂,已经从她怀中轻轻巧巧地取了装灵元丹的小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