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不归6
阿尝笑了,轻声道,“是你吗?”伸出一只手握住他温暖的手指,想拉得更近,看得更清楚一点。
季玄一怔,却不知为什么,没有挣脱。
阿尝修为在身,半点也没客气,微微运劲一带,季玄全没提防这个醉中的人有这种力气,扑倒在阿尝身上。
阿尝心想,管他是真是梦,反正这里不是不归山,我也不是阿尝。我是青隐。
青隐向来无所顾忌,胆大妄为,别人说什么想什么全不在乎。
青隐可以去亲那个阿尝不敢亲的人。
阿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将嘴唇贴了上去,辗转温存。
他上次说什么来着?对了,不是这样的。
阿尝探出舌尖,轻轻地在他清冷的唇间勾挑。
季玄全身一僵,下一刻,万般柔情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原来他那时是那么鲁莽,带着点青涩,不小心还会磕碰到牙齿,但唇齿之间仍是他独有的味道,清香诱人。他心思灵敏,学得极快,开始的狂暴劲过了后,松开她缓了缓,用手指描摹她的脸颊眉眼,再压下来时,就是无尽的温柔缠绵。
阿尝心满意足,听凭他一点点尝试探索,任他为所欲为。
眼前光影缭乱,越来越看不清楚。这如果是个梦的话,但愿能长梦不醒。
再睁开眼时,占据了整个视野的还是季玄,一丝一毫的变化也没有,只是一脸焦急,好看的眉心微微拧着。
阿尝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他的眉头,“怎么了?”
季玄见她醒来,双眉舒展,“你忽然从石阵中消失了,过了一会儿,又出现在石头上,叫也不醒。你去哪了?”
阿尝环顾四周,自己仍在不归山的石阵中,正躺在他怀里。
刚刚消失过。看来是真的回了四百多年前。
阿尝并不打算老实交待自己做的好事,坐起来,“不知道,我在石阵中乱走,莫名其妙就晕过去了。”
季玄仍旧环着她,低头认真地看她气色,唯恐她再晕过去,“这地方古怪,我们还是不呆在这里的好。你能站起来么?”
阿尝已经扶着他肩膀站起来了,“季玄,你说四百多年前,你在东海龙宫的酒宴上见过我?”
“是。”季玄不明白阿尝为何会问这个。
那时季玄天天闷在韶云司中修书,有天小憩,听到仙侍窃窃私语,在说这么一个无法无天的人,许是修书太闷,居然就听下去了。再后来,渐渐把搜罗她的传闻佚事当作消遣,听她去他不能去的地方,做他不能做的事。直到那次在龙宫酒宴,才算是第一次见到她本人。
可是她那时却一眼也不看他。
“那天我可是喝了昧旦醉倒了?”阿尝带着点戏谑,留神看着季玄。
季玄的耳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醉倒在玉珊瑚林里的石榻上。”
阿尝已经明白了,这人对当时发生了什么绝口不提,却被自己的耳朵出卖了。
阿尝笑道,“后来呢?”
“后来……”季玄连耳根都染上了红色,“……后来你睡着了,我怕你酒后在石上受凉,把你抱进一间偏殿,想去给你找碗醒酒汤。”
“然后?”
季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然后等我回来时,你已经走了。之后再见到我时,从不正眼看我,一副全不认识我的样子。”
当然不认识,阿尝心想,青隐只是酒醉后做了个隐隐约约记忆模糊的梦,真的占你便宜的人是几百年后的阿尝。
原来这才是巧婆婆让自己去石阵中走走的用意。
阿尝放过他,道,“今天是人间八月十五,本应阖家团圆,青禾已经不在了,我们两个去陪陪巧婆婆。”
天还没有黒透,八月十五的圆月已经升了上来,皎洁得毫不含糊,翠峦村里家家户户都在院子里赏月过节,隐隐传来大人孩子的欢声笑语。
巧婆婆家的院门半掩,里面一片寂静。
“巧婆婆,我回来了。”阿尝推开院门向里面望去。
巧婆婆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木桌旁,支着头,像是没听到阿尝进来。
“巧婆婆?”阿尝坐到巧婆婆身边的木凳上,看见她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要睡进屋去睡,入秋了,外面晚上凉。”
阿尝刚要伸手去拉巧婆婆,手却被季玄走过来一把握住。
“阿尝。”
阿尝莫名其妙地看看季玄,忽然明白了,再去看巧婆婆。
巧婆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溘然长逝了。
青禾走了,巧儿也是时候该走了。
对巧婆婆,虽然等了四十多年,青禾总算又失而复得,今天才又再次离开。而对青禾,死后就是幽冥中悠悠四十多年的漫长岁月,不知他是不是像他说的,真的还在等她?
季玄站在她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背,拍小孩一样轻轻拍着,“说不定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又见面了。”
阿尝仍旧坐着,叹了口气,把头抵在季玄腰上,过了一会儿,猛然擡起头看着季玄,眼睛闪闪发亮,“季玄,我知道了,青禾真的在等她!巧婆婆昨天对我说的话我终于懂了,她说,‘就算他死了,我们也马上又能再见着了,不过是换个地方而已’,她已经看见他们两个又见面了!他真的还在地府里等着她!”
季玄笑了笑,又揽住她。
院门开了,上次送豆腐来的李嫂探头进来。
阿尝松开季玄站起来,“巧婆婆去世了。”
李嫂并不如何吃惊,“巧婆今早已经提前告诉我了,让我这会儿过来帮她料理后事,她自己早都准备好了。”
李嫂走过来探探巧婆婆鼻息,“巧婆还说,让我转告神仙姑娘,那妖怪和青禾是从一个地方来,因为村里有会道法的人,它不敢去,就每天跟着青禾过到这边来。它在这边呆不久,就会自己没了,回到它来的地方,如今青禾不来了,那妖怪自己不会走石头堆,也就再也过不来了。她不告诉你,是舍不得不见青禾,这都是她的错,她自会去地府里领罚。”
原来巧婆婆并不像看起来那么迷迷糊糊。
阿尝看着李嫂叫人来料理巧婆婆的后事,对季玄道,“虽说咱们不过八月十五,可是我不知为什么,很想回家。”
季玄只顿了一下就道,“想回我那里还是你那里?”
阿尝道,“放马街吧。”
季玄点头道,“好,反正此间的事情已了,也该回去了。”
阿尝想了想,“封印里的东西怎么办?”
季玄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自会专门派人过来守着,如果这里有异动,我们立刻就会知道。”
阿尝有镯子助力,季玄修为极高,两人来去如电,回到放马街时,才不过入夜。
本熊和尾妹不知去哪玩了,还没回来。
阿尝不知为什么,站在自己的门口犹豫,回头看见季玄也靠在门边没有进去,静静地看着阿尝。
季玄想了想,开口道,“不然今晚再继续帮你运化灵元丹?”
阿尝摇摇头,“今天不想。”
季玄又道,“我搬了很多书过来,有你上次看的游记,要不要过来接着看?反正你应该是……还不想睡吧?”
阿尝立刻痛快答道,“好。”
也许是因为青禾和巧儿,也许是因为人间八月十五,阿尝的一颗心一直莫名其妙似乎无处安放。坐在季玄的塌上,手上握了一本书,心里觉得安定多了。
阿尝低头看了一眼书,擡头看看季玄,“你就打算这么看着我?你自己没有事情做?”
季玄端庄地面向阿尝坐在椅子上,眼神无辜地摇摇头。
阿尝想了想,给他找到一件事,“你不是答应过,要帮我把我写在《六合妖兽录》的笔记都抄到新书上?现在抄吧。”
季玄仿佛叹了口气,无奈道,“书在哪?”
“都在我房间床上。自己去拿。”阿尝低头继续看书。
季玄只得站起来去拿书。
过了一会儿季玄回来,阿尝用余光看到,他手里拿的似乎不是书。
阿尝擡起头,看见季玄站在门口,正用两根手指拎着一只白猫的后颈,白猫动不了,四只软乎乎的小爪子可怜巴巴地垂着,用一碧一蓝两只杏眼看着阿尝。
只听季玄用明显带着嫌弃的语气道,“这东西怎么到这儿来了?还趴在你床上?”
阿尝看看猫,再看看季玄,完全一头雾水。
季玄低头瞥了眼猫,道,“立刻给我化成人形,否则就再喂你一颗绛篱丹。”捏着它脖子的两根手指随便一松。
白猫四爪落地时,回过神的阿尝正在说,“季玄,虽然看着很像,但是这只好像并不是双城的月渡。”
这只猫化人化得十分花哨,满屋子都是金色的光影乱转,光歇影消时,一个人站起来,倒是与月渡一样的银发,一样微挑的杏核眼一蓝一绿,与月渡一样一身白底金纹的华丽长袍,不理时节地围着一圈厚重的白色毛领,只是月渡还是秀丽少年,此人却是俊美的年轻男子。
男子开口便道,“原来是你喂了我弟弟绛篱丹,问他是谁干的他也不肯说,害我浪费了一晚上才帮他逼出来。”
阿尝默了默,一个把喂绛篱丹当威胁,一个吞了还死命要逼出来,他们有钱人的世界实在让人不能理解。
季玄抄手靠在门口,只吐了三个字出来,“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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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俩的初吻都送给了老司机的对方……←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