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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奔逃 正文 第119章

所属书籍: 夏夜奔逃

    结过账,两人出来时,被服务员叫住。

    对方手中拎了些陇州的特色糕点和干货要送给季枳白:“看这位女士挺喜欢本店的小食,所以刚才见二位用完餐后,我就去跟店长申请了一份小礼物给这位女士带回去慢慢品尝。”

    服务员的这份观察力和用心程度让季枳白感到意外的欣喜,她边道过谢,边双手接过。

    就耽搁的这么一小会时间,刚好,旁边的包厢门打开,程青梧面上犹带着笑意,正被助理扶着走出房间。

    许是被挡了路,她抬眼时,眉心微蹙,一句“麻烦让一下”只来得及说了前两个字,就因看见了熟悉的人而顿在了原地。

    她先看向的是岑应时,尔后视线微低,扫向了季枳白。

    程青梧也被卷入过年末那一场足以蒸发鹿州数亿市值的风波,虽有岑应时高抬贵手,在不少场合都稍稍维护了她的颜面。但程青梧很清楚,他这么做并不是因为她,也不是所谓的怜香惜玉。

    以岑应时的冷漠程度,连程青梧都意外过他会主动维护程家的颜面,让她和程家不至于在这件事里成为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可就在她还暗暗存着一份侥幸之心,利用岑晚霁套出了岑应时的行踪,伪装偶然遇见时,她才知道岑应时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

    他心机之深,简直能把人性算到骨头缝里去,哪怕是她父亲,在商界沉浮多年见惯了风雨,也仍是一朝不慎就被岑应时一样给算计了。

    她略感齿寒地打了个冷颤,原本八分醉意顷刻间清醒了一半。

    程青梧几乎是神情僵硬地扯出了一抹笑意,她的家教不允许她在公开场合有失礼数,哪怕再不乐意,她还是对这两人打了声招呼。

    反倒是季枳白,多少有些尴尬。

    她抬眸看了眼岑应时,见他面无表情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了程青梧后,她这才调整了表情,语气热络道:“好巧,你也在这吃饭。”

    程青梧:“公司聚餐。”

    话落,她的目光在季枳白脸上停留了几秒,又转向了岑应时:“恭喜你啊,得偿所愿。”

    不论是程家和季风集团的合作关系,还是她程青梧差点就成了岑家儿媳这桩风流韵事,全鹿州有的是人会凑到她的耳根边给她递岑应时的消息。

    岑应时今年过年带了女朋友回家的事,不是什么秘密。

    郁宛清年后在外走动,也总有人和她打听这事,她虽不乐衷谈及儿子的私事,但也没有遮遮掩掩。尤其近来郁宛清和季枳白的关系逐渐修好,她已经不避讳和人谈起这桩“青梅竹马”情投意合的喜事了。

    哪怕有人背着郁宛清讥讽她千挑万选最后还是选了个要家世没家世,学历也不是特别拿得出手的普通女孩当媳妇,嘲笑她精明一世到头来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贪心不足反噬自身……郁宛清也没恼,下次还是言笑晏晏地夸季枳白多好多好。

    程青梧和母亲一起赴朋友家孩子的满月礼时,碰见过郁宛清一次。

    她其实觉得郁宛清对季枳白的满口称赞并非是郁宛清真心觉得季枳白有多好,否则之前她也不会那么瞧不上季枳白而横加干预,险些导致岑家内乱四起。只是木已成舟,不得不嘴硬罢了。

    她们这种背景的家族,最忌讳家丑外扬,无论什么境况都要撑足了场子。哪怕明知大家只是逢场作戏,假意客气,从这扇门走出去背后不知道会说得有多么难听,也不得不打落牙齿和血吞。

    就和当初她被岑家“退货”的流言到处纷扬时一样,她和母亲出去社交活动,哪一次不是在强颜欢笑?

    但到底还是季枳白命好,郁宛清在外面碰了几次壁后,背后嚼舌根的人家过不了多久一个个爆了丑闻,最严重的还牵扯出其中一家曾经走动关系才勉强压下去的无法见光的事。

    程青梧看不透这到底是谁的手笔,但程母看得出来,当天回家后就严肃地告诫了她:“回头你要是在哪里碰到岑家的人……不,是你以后出去再也不要提和岑家有关的任何人任何事,一定要把嘴闭严实了。”

    郁宛清不是一个会吃暗亏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岑家说一不二,呼风唤雨这么多年。要不是岑家内部权利更叠,就以岑应时的能力,鹿州这名流圈还不得是她郁宛清横着走?

    “所以,是岑姨把人收拾了?”程青梧问。

    “自然不只有她,鹿州这些大家族哪家没有个上不得台面的子孙后代?”程母面色凝重:“估计是这位岑夫人收罗了事,再把刀递给她丈夫或者岑应时,一记敲山震虎,你看现在外头谁敢不顺着她的话说?”

    程青梧明知自己和岑应时再也不会有什么交集,更别谈后续,可听到他会如此维护季枳白,仍是免不了心生妒意:“也只有岑应时了吧,疼季枳白疼得跟宝贝珠子似的。岑伯父哪瞧得上季枳白。”

    程母哪听不出女儿这句话里的酸意,再次严肃地敲打了她:“你是忘了你前阵子被岑应时吓着回来的事了吧?当初两家有意结亲时,你都拿他一点辙都没有,这会就更别往心上放了。”

    她这会倒庆幸她们家是讲理讲规矩的,若是真在三四年前罔顾孩子意愿直接把亲订了,指不定现在得闹出什么事来。就岑家那小子的阴狠程度,程青梧肯定招架不了。

    现在及时抽身,岑应时反而会因此有所愧疚,这才处处让步,想继续维持好岑程两家的合作关系。以程父的眼光来看,眼下已经是最好的局面了。

    姻亲虽是较为稳固的关系,可若是结了冤孽,那就是不死不休的结果了。

    甚至,他怕妻子和女儿不知道这件事的事态严重,还特意叮嘱了程母一遍:“你一定要做好青梧的思想工作,这件事哪怕是岑应时做的都不可怕,最怕这是岑雍授意的。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不管这个儿媳他们岑家喜不喜欢中不中意,终归是明面上大方认下的。谁要嚼这个舌根,就是故意要给岑家难堪。岑家现在不仅没有内忧外患,而且上下一条心,反而比之前更无法攻破。切忌,别让青梧不知好歹地去招惹岑应时。青梧的表叔父就是个没脑子的,岑家那小子故作谦让和示好,他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程青梧从小被娇宠着长大,心比天高。这次如此被下面子,她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恨的。

    岑应时年纪轻轻,但极会做人。对外,一把揽下两家关系破裂的过错,哪怕风评受损受了不少轻慢,也仍是平常心尊重对待程家。不仅面子给了,里子上还补贴了一些实实在在的好处,把姿态放低,这才彻底平息了程家的怒气,两家正式强强联手。

    但外头的人不知道,纯纯看个热闹,还自以为自己站在了制高点,对岑家对程家指指点点。殊不知,最大的笑话反而正是他们自己。

    程父的这番话,着实引起了程母的深思:“这么看来,应时那孩子能屈能伸,敢忍也敢做,不仅主意拿的稳拿的定,手段和姿态也不容小觑,确实不简单。”

    程父深以为然:“所以两家保持友好合作才是长久之态,之前的事该放的放下,该忘的也忘了吧。”

    程母原话转述给程青梧后,她还有些犹疑:“季枳白我也接触过,待人和善,看着也没什么城府,不像是爸爸说得那样啊。”

    “你平时的聪明劲哪去了?”程母指点道:“能把岑家重新捏成一条心,你以为光靠岑应时就能做到吗?她肯定也花了心思的,否则郁宛清即便要认下这个儿媳妇也只会像最开始那样,避而不谈。你看她现在,有一点勉强的样子吗?不管是做戏也好,硬撑也罢,反正季家那姑娘是办到了。”

    完全不知自己在程家母女口中已经被强化了无数倍的季枳白听到程青梧这一句意味不明的恭喜,识趣地没有接话。

    她正在思考自己要不要贴心地先行一步,给这二人留点私下说话的空间,她刚抬起头,准备试探一下岑应时的意思时,就被察觉她意图的岑应时打断。

    他从季枳白手中接过餐厅赠送的伴手礼,再牵住她空出来的左手,用力地握紧,随即他才对程青梧点了点头:“多谢,确实是得偿所愿。程小姐这么优秀,怕是很快也能听到你的好消息了。”

    程青梧笑了笑,那寡淡的笑意像是对这句话充满了不屑和轻蔑。

    岑应时说的是客气的场面话,可她还是忍不住较真地想,能遇到一个互相契合还互相喜欢的人,这何其之难?这不是她优秀就能等到的,否则,他怎么不来喜欢她?

    不过良好的教养以及父母的叮嘱时刻在她脑中提醒着她,程青梧最后对季枳白笑了笑,体面地和两人说了再见。

    她往后退到一旁,让季枳白和岑应时先走。

    季枳白领了她这份情,笑了笑,和她擦肩而过。

    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程青梧挺直了背脊,被助理半搀扶着往反方向走去。就在脚步声逐渐听不见时,程青梧没忍住,转身看了回去。

    不知岑应时在跟季枳白说什么,他微低着头,唇角还泛着笑,是程青梧从未见过的模样。

    原来,这就是他爱一个人的模样——是对方不用踮脚,他自愿低头跟随的样子。

    程青梧深呼吸了一口气,固执地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不论是季枳白还是岑应时,谁也没有回头看她一眼。就仿佛,她是一个完全无足轻重的陌客,连存在都像是空气,毫无分量。

    ——

    回到家,季枳白先把郁宛清带来的养生汤放进了冰箱里。

    岑应时见她直奔厨房,还提醒了一句:“等会我加热一下,晚上一起把它喝了,省得放过夜。”

    季枳白没理他:“晚上都吃这么多了,怎么可能喝得下?”

    岑应时不疾不徐地把外套挂到了衣架上,又抬手看了眼时间:“你确定?”

    现在也才八点,夜晚还这么漫长,她是对他没有信心还是对自己不自信?

    季枳白隐约嗅出了他这句话的言下之意,忽然想起他当时追到不栖湖来订了房间赖下不走那晚她做的那个梦。

    她不动声色地关上冰箱门,问他:“家里有扑克牌吗?”

    她站在厨房门口,而他站在沙发后方,两人之间隔了大半的距离,却在四目相对之际,瞬间领悟了彼此的想法。

    岑应时低笑了一声,眼神里的荡漾藏也藏不住,他用指腹按了按眉心:“玩这么大?”

    季枳白挑了挑眉:“那你敢玩吗?”

    岑应时没说话,他边单手解开袖子上的纽扣,边大步向她走去,直到走到她的面前,他翻折好了袖口,从收纳柜里拿出了一盒纸牌递给她:“你今天,就这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挑衅了我不止一回。”

    他微微俯身,和她的目光平视,低声道:“是想好怎么承担后果了,还是无法无天了,嗯?”

    当然是无所畏惧了!

    季枳白接过他手里的纸牌,眼神热切:“玩什么?”

    “玩你擅长的。”岑应时说:“免得输了还耍赖说我欺负你。”

    这事还真发生过。

    那会两人还是异地,季枳白来找他时不巧遇到了雷暴天气,航班备降中转机场,原本中午就能见面,还约好了一起吃午饭的小情侣就这么互相被困在城市的航站楼里。

    飞机好不容易重新起飞,再降落至终点时,航班已经延误了十个小时,直到天黑岑应时才接到嘴巴高高撅起,不满了一天的季枳白。

    总共就五天的假期,光路上就浪费了足足一天。更糟糕的是,接下去的几日,这座城市像被雨水彻底包围了,连天连夜的大雨困住了他们,让岑应时和季枳白除了待在酒店看落地窗外磅礴雨势里的江景以外,哪也去不了。

    于是,除了三餐他们会去一下酒店的餐厅外,两个人只能窝在酒店房间里看电影解闷。

    纸牌游戏就是那一次发明的。

    起初的赌注,还只是谁输了谁喝一口酒。

    酒劲上脑后,季枳白跟释放了天性一般,把困在她身体里邪恶的那个自己释放了出来。也许一开始只是为了逃避喝酒的惩罚,后来的连胜让她的信心无比膨胀,指着他要他脱衣服。

    夏天的衣服本就没几件,上衣脱完,连手表也算上后,岑应时刚刚好守住底线向她讨了回来。

    这种玩法实在太过劲爆,刚刚开始岑应时就有些不太能适应。

    也是那一次,他发现真正把内心赤裸地剥开时,他似乎比季枳白还要更传统一些。

    或许,也不是观念传统的问题。如果是他输了,他接受任何惩罚都没有心理压力。唯独赌注落到季枳白身上,他并不喜欢看她在自己面前一件件脱下。

    明明是游戏,也明明是她想趁机释放内心的野兽,打破那层永远无法豁出去的躯壳。

    但他仍是会因此涌出不自觉的心疼,他骨子里对她的尊重让他觉得她输了才是对他最严厉的惩罚。

    这件事曾衍生过岑应时对自己是否会过度保护她,导致她在某些事情上不够勇敢的思考。可问题的答案也无比清晰。

    许多事,他承受就好。

    哪怕她会因此变成胆小鬼,可只要他一直强大,他就能一直保护她。

    所以,很多事其实在一开始就决定了故事的走向。

    他将永远大步奔跑着,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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