努努书坊
返回 努努书坊目录
努努书坊 > 夏夜奔逃 > 正文 第120章

夏夜奔逃 正文 第120章

所属书籍: 夏夜奔逃

    季枳白想走,必然是走不成的。

    她刚抱起小白作势往门口走去,即便是装腔作势,连衣服都没换。可这种时候,岑应时必须要很有眼色的及时阻拦。

    他几步追上,把季枳白拦腰抱起:“不是说没力气了?我看你体力长进了不少。”

    眼看着他又要往卧室走去,季枳白连忙蹬了蹬腿,制止他:“我不去那睡。”

    这倒挺新鲜的。

    岑应时确实停下了脚步:“那换个地方?我陪你去客房睡。”

    季枳白真是怕了他了:“也不行。”

    他吃饱喝足,现在有的是耐心看猎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耍心眼:“那你给我个不睡卧室的理由。”

    季枳白想半天,勉勉强强扯出一个:“床不舒服。”

    岑应时故作恍然大悟:“睡了这么久,忽然觉得床不舒服了。那先将就一晚,我明天让人来换掉。”

    “我今天突然很喜欢那种窄窄的只能一个人睡的硬板床。”季枳白笑眯眯的,眼也不眨地胡说八道:“最好是一个人睡,睡眠质量太差了,边上有点动静都不行。”

    岑应时还真想了想:“书房有。”

    这回,他不容分说,压根不再理会季枳白的意见,稳稳地抱着她进了书房,反脚踢上了门。

    早在两人“争执”时,小白见势不对立刻跳下了船。这会刚扑着岑应时的裤脚试图跟进书房,却晚了一步被关在了门外。

    它仰头看着紧闭的房门,用猫爪垫子轻轻敲了两下:“喵呜。”

    给咪开开门,咪也想进去。

    但这微弱的两声猫叫,轻得书房内的两个人都没听见。

    岑应时把季枳白抱坐在了书桌上,他顺势倾身,手臂舒展开撑在了她身后。这般强势的进攻姿态吓得季枳白立刻后仰和他拉开了距离,她照例是故意示弱,博取他的心软:“我困了,岑应时。”

    回应她的是岑应时低下头在她鼻尖轻轻落下的一吻:“你不愿意我又不勉强。”

    他声音低低的,像大合唱里低调又陈润的和声。

    季枳白十分艰难才控制住了自己不翻白眼,她不知道吗?她知道啊!

    但岑应时就是有千般万般乱七八糟的手段搅乱她,诱惑她,明明是他自己不知餍足,等发展到最后,回回都是她理智崩断,央着他求着他。

    即使到了那种程度,他目的达到,他还得装一波正经仁慈,可没有哪一回是真的打算放过她的。

    虽然也怪她意志不坚……但肯定错全在他!

    她能有什么错?不就是无法抵抗看他用尽各种邀宠手段嘛!

    哪位昏君能不喜欢?

    “坐着等我会。”岑应时轻拍了一记她的臀,起身走到书柜前,打开了下方一个很隐蔽位置的保险箱。

    其实家中除了一些现金和珠宝外,并不怎么放值钱的东西。

    这个保险柜在很多时候充当的只是一把钥匙的角色,岑应时把所有他认为十分重要的东西都收在了这里。

    就在季枳白以为他又藏了什么宝贝时,他拿出来的不过是一沓有些陈旧了的文件袋,还有一份……去年他们签订的关于鹿州叙白的股份协议书。

    季枳白狐疑地拿起那份合同翻了翻:“这有什么值得你放保险箱的?”

    她藏起来才比较合理好吧!

    岑应时从她手里抽走那份合同重新放回了保险箱:“你不懂。”

    “你不说我当然不懂。”

    她无心嘟囔的一句话,不知是触碰到了他哪一处的伤口,他把文件放进去时后背僵了僵,才缓缓回答道:“习惯了把你留给我的东西都好好地收起来,不让人发现,它也算吧。”

    大二那年寒假。

    郁宛清刚好去岑应时学校所在的城市参加老友的婚礼,回来时便顺路和岑应时同行。

    这件事发生的前一天,季枳白都还待在这座城市。两人几乎都无法想象,如果郁宛清早一天这么不打招呼直接过来,后果会有多么严重。

    而越是这种时候,疏漏越多。

    岑应时不小心拿错了季枳白的耳机,她的耳机是最新款的,机身上还贴了小狗贴纸。

    郁宛清虽然不知道这代表的是谁,但很明显,这个耳机盒是属于女生的。

    这说明,岑应时一定有一个相处不错的女性朋友。

    那时的他还无法脱离家中的摆布和掌控,郁宛清又极好地用一位母亲无微不至的关心包装了她的私欲,那个冬天,她几乎用尽了各种方式企图从岑应时这里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那年夏天的经历给岑应时带去了极大的阴影,生怕这样的伤害会让季枳白再承受一次,他从那一次起,格外小心地收好了所有和她有关的痕迹。

    听岑应时说起这段往事,季枳白难得沉默了片刻。

    他的过分谨慎在她眼里,一直被解读为他不想这段地下恋情会曝光,也不希望他们的关系会被发现。即便他真是这么考虑的,也无可厚非。严谨缜密是保护他们这段感情最好也是唯一的办法。

    只是很多事情的出发点,一旦带上了揣测和怀疑,哪怕初心是好的,也总能因为带上了一层有色滤镜而变了味。也正是这一份感情上的不稳定,才会导致后来诸多事件都成了他们分开的导火索。

    他的所有行为,只要不符合她的心意或者与她的思考方式不同,就极容易被她误解。

    谁都知道,一段感情最忌讳不沟通不信任。可哪段感情开始时,不是充满了信任互相也十分积极主动沟通?但时间总会冲淡当初最浓烈的爱意,一旦有一方开始觉得疲惫,那些情绪就开始演变成……无奈,算了,无所谓了。

    她不知道下一次是否还会遇到同样的问题,但起码,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再跌一次。

    这段自我反思,季枳白并未表现出来。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文件袋看了看他,岑应时用眼神示意她打开看看。

    两个人都没有语言上的交流,但在季枳白耐心的解开缠绕在纸扣上的棉线时,岑应时坐了过来。他倚着工作桌,就这么安静地等着她解封一段三年前的故事。

    文件袋里是季枳白曾在他相机相册里看见过的照片,唯一不同的是,这些打印出来的照片全是精挑细选过,完美符合她审美的自己。

    每一张照片里的自己都曾在世界不同的角落里,开怀大笑。

    有她在加州阳光下,抬手压着鸭舌帽的帽檐,下巴仰起用鼻孔看人的嚣张模样,她的头顶横跨了一道很清晰的双彩虹。

    有她双手环胸,倚着越野车的车门,面无表情抱着手臂看着远处的模样。

    她对这张照片拍摄时前后的时间线都还有点印象,如果她没记错,是他们自驾川藏线时途径了一处观景台。

    他们从上午出发,直到下午三点都没找到可以吃饭的餐厅。好不容易在观景台上遇到了摆摊卖小吃的摊主,这才停下来整顿小憩。

    她那会好像是饿过劲了,在等他买了小吃回来。因为在发呆,所以面无表情地不知道在看着什么。

    季枳白往后翻了好多张,很多不同抓拍角度的照片里,她重新翻出了那张面无表情抱胸发呆的照片,问他:“为什么这张会留在这些照片中间?”

    明明怎么看,都平平无奇。

    “很可爱啊。”岑应时回答,季枳白任何状态他都觉得喜欢。他翻过照片背面,上面一排干透了的字写下了他当时拍下这张照片时的想法。

    ——“不要饿着她,会停机。”

    季枳白忍不住笑了笑,继续往下翻去。每一张照片都记录着时间和他写下的短句,真实地触摸着这些画面时,她仿佛重新回到了曾经的时光里。

    那些阳光正好的午后,那些冰雪凝固起的世界,那些存在于照片外属于每一个岑应时的碎碎念。

    也许是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多了用照片和影像记录故事的桥段,她从一开始的感动、共情到觉得也不过如此。再到此刻,她自己触摸着这些和她有关的所有画面,她才知道照片存在的意义。

    她好像重新走了一遍和他一起走过的路,那些酸楚的,快乐的,感动的,不甘的所有时刻。

    她微微弯起的唇角在看到一张昏暗的胶片质感的自己时,停顿了一下。

    那是异国他乡的一个小酒馆。

    开这家小酒馆的老板是一位五十岁的中年男人,他从未离开过自己的家乡,口语带着严重的乡音。

    季枳白听不懂他说了些什么,连比带划的点完餐坐回座位时,岑应时并没有留意到她的情况,仍在打电话。

    她明知自己不该为此有情绪的,可听不懂的无助在端上来的是三份主食时彻底爆发。

    岑应时这才察觉到了她的不开心,问原因时,她又因赌气不愿意明说。但即便是她带着情绪和敌意的三言两语仍是被他找到了破绽,了解了事情原由。

    他应该是困扰的,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容易生气。

    可季枳白没想到,这张照片背后的备注竟然是:puppy的自尊心有点强,不知道从我这里剪一块碎片下来贴上去,她会不会开心一点。

    季枳白没看明白:“什么是剪一块碎片下来贴上去?”

    这段旅程过去了太久,岑应时努力回想了片刻,忍不住挑了挑眉:“中二时期的想法,你不必当真。”

    她固执地看着他,始终不愿意移开目光。

    岑应时没辙,只能回答道:“那时候的我觉得每个人都是由不同碎片组成的,这些碎片可以是技能、经历、性格或记忆。我当时想剪下来的,可能是我的语言库。”

    好吧,一点也不浪漫。

    还以为这么特别的备注,会有什么特殊的解释。

    果然还是她想多了。

    岑应时一直留意着她的表情,看她满脸失望,他微耸了耸肩。看吧,早就说让她不要当真了。

    好奇心是真大啊。

    直到她把照片看完,目光落在最后一张冰岛的石柱上时,他按住了她急于看到照片背后的文字的手,问她:“不猜一下我会写什么吗?”

    这张照片也是他的头像,被他做了很多很多年的头像。

    他这么一问,季枳白潦草地猜了猜:“海枯石烂,天荒地老?”

    岑应时:“不是。”

    他的表情甚至有那么点一言难尽,仿佛是在说:他会写这么俗的话吗?

    那……

    季枳白又猜:“想和我走到世界尽头?”

    岑应时摇头:“也不是。”

    “还不是?”季枳白纳闷道:“可你上回明明说是因为我说的这句话你才把这张照片当作头像的。”

    岑应时笑起来:“但不代表我背面就要写这句话啊。”

    两次都没猜中,季枳白终于认真起来,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目光在他脸上流转了一圈,企图发现些蛛丝马迹。

    她现在的思考方式多少有些被他同化,总想着从对方的微表情里分析出什么关键信息。

    然而他只是含着笑,一言不发。

    她不再轻易给出答案,书房内安静了良久,岑应时才问道:“需要提示吗?”

    已经上过无数次贼船的季枳白非常慎重:“提示会有代价吗?”

    “当然没有。”

    这个回答无论是从眼神还是语气都十分真诚。

    季枳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那好吧,我需要。”

    在她满含期待的目光中,岑应时不知从哪掏出了一个戒指盒,他单膝跪地,在她面前打开了那个丝绒蓝的盒子。

    “虽然你已经同意嫁给我了,但我还是想给你补上求婚的仪式。我知道你不喜欢有过多的目光关注,但我也想不到什么时机是最合适的。”岑应时取出那枚戒指,看向她:“好像也不用特意安排,在你愿意嫁给我的那一刻,往后的所有时间都是最合适的。”

    岑应时思考过很久,他甚至还想过在云端给她布置一个求婚现场。所有的安排,所有的策划,他做了无数版,可在听说这件事双方的父母都已经知晓后,他知道,再盛大的求婚仪式都不如早早地向她表明他的心意。

    他以为早就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的场景,他发挥起来一定是游刃有余的,可被她用微微惊讶的表情凝视着时,岑应时不免还是感觉到了紧张。

    他甚至忘记了自己早就想好的台词,在短暂的不知道要继续说些什么的空隙里,他终于回想起文件袋里还有他提前准备好上交的他的个人财产。

    岑应时重新站起身,把文件夹里属于他的资产通通倒在了桌面上。

    一堆证件和卡片,以及不知道是哪里的钥匙。

    季枳白独独拿起了那本看上去有些旧的护照,上面落满了和她走过的国家的签证。她一页页翻过去,这才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已有十年之久。

    从青春,到即将三十而立。

    从初识,到日历翻过了一本又一本。

    她看得认真,岑应时不知该不该打断她,手里紧紧地拿着一本像是策划书一样的文件。

    季枳白好奇地看过去:“这是什么?”

    “旅行计划书。”岑应时把文件递过去,因为用力,用薄亚克力的书皮保护的封面被他捏出了明显的褶皱。

    季枳白一下就想起了岑晚霁之前也提起过的计划书,她打开扉页,发现全部是他手写的旅行攻略。

    西班牙。

    肯尼亚。

    意大利。

    大溪地。

    新疆。

    江苏。

    古镇。

    云南……

    计划书内,有所有他们还没彻底走过的国家和城市。

    季枳白草草翻过,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起来:“谁求婚是拿旅行攻略当礼物的……”

    可话没说完,她忽然静了静。

    再抬起眼看向他时,她眼底蓄满了泪光。

    他知道。

    他知道什么才最打动她。

    这是一份从四五年前就开始准备的旅行手册,他知道她想在这个世界的各个角落都留下足迹。所有她感兴趣的地方,他都用空余时间做了攻略。

    “有些做得比较早,等你想去,我会提前再重新做一份。”他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手足无措地替她拭去眼泪时,只会用力地抱紧她:“你放心,你在我这永远是第一位。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陪你去做,陪你去达成。这些攻略有些可能早就不准确了,但它象征着我的一份诚意。”

    这么动人的时刻,季枳白跟先天浪漫过敏似的,第一时间把眼泪蹭到他的毛衣上,惦记道:“所以那张照片的背面,是‘你愿意嫁给我吗’?”

    岑应时无奈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低头咬了她嘴唇一口。

    他刚想重新单膝跪地,却被季枳白一把拉住:“我知道的,我愿意的。”

    她伸出手,眼眶还红着,可脸上已经笑眯眯了:“不用跪的,你给了我最大的尊重最好的礼物和最真诚的心,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懂我的人,也不会有比你更爱我的人。”

    季枳白顿了顿,继续道:“除了你,应该不会再有人像你一样,宁愿自己多爱我一些,也容许我爱得比你少一些。让我学会保护自己,却完全不在乎自己是否可以全身而退。”

    这样的岑应时,让她怎么舍得辜负?

    他难得苦笑了一声:“你肯定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不善言辞。”

    “那你真的太过自信了。”季枳白笑道:“你是真的不善言辞,但好在,你做得特别好。”

    她语气温柔,低低道:“谢谢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能够读懂你。”

    相比他,季枳白也同样在庆幸着,庆幸他的坚持,庆幸着他如此深爱。

    她看着岑应时把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上,戒指的重量仿佛是他把自己的心也寄托在了这枚戒指上。

    沉甸甸的,带着足够的安全感和对她的爱。

    这一刻,她也难免世俗且直接地对他说:“我爱你。”

    他低头,在她眉心落下深深一吻:“我也爱你,会一直爱你。”

回目录:《夏夜奔逃》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1《谍报上不封顶》作者:桑栀栀 2《两京十五日》作者:马伯庸 3《御赐小仵作》作者:清闲丫头 4《云襄传之将进酒》作者:方白羽 5《青簪行(簪中录)》作者:侧侧轻寒 6《一曲三笙》作者:左小翎 7《飞刀(小城良方)》作者:刘三叔 查看图书全部分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