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如何颠倒梦想(十二)大道无情。……
时间终于来到早上。
和上一层幻境一样,这个清晨雨雾空蒙。
她和李奉湛温存一晚上,却在早上吵了架。
吵过之后,李奉湛出了门,是去见白玉京的人。
趁这个喘息的时间,方杳在灵台静静思考。
连枝灯上燃烧着阴檀木,照亮了灵台的场景。
少女闺房,被缝合的魂魄。
借上一层幻境中谢枯兰的力量,方杳终于确认自己是死过一次的“方杳”。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重新捋一遍线索。
现在,关键线索落在死去的谢枯兰身上。
他给出了两条重要的信息:其一,她的灵台被香火藏在了许群玉心魔的深处;其二,有人在骗她。
所以问题变成——
是谁将她的魂魄保存、缝合,藏进许群玉的心魔里;
她身边的人里,有谁在说谎。
而上面两个问题的答案,一定就是将她推下水的人。那个人的目的是逼她必须将玉契放在阴檀树下,让真实世界里的玉契显形。
这么一想,宋青陆的嫌疑似乎最大,毕竟整件事都是她和卢般若策划的。
可事情真的那么简单么?
无论如何,方杳笃定谢枯兰绝对不仅仅是许群玉意识的投影,因为许群玉一直坚信她是心魔。
可她明确的感知到他只是一抹残炁,不像是被外界人附身的样子。
思来想去,倒是另一种可能——这个幻境还存在一层她不知道的机制,使得谢枯兰说出了这样的话。
如果这个猜测是对的,那卢般若和宋青陆是没发现,还是故意没告诉她?
外界又有了变化。
是许群玉来了。
他像在上层幻境一样,问了她三个问题,随后转身就跑。现在方杳知道他是为了哄她开心,跑去降真城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心中微微叹息。
等天色昏暗,即将入夜的时候,他们终于回来了。
方杳知道,这时的降真城已经覆灭。
许群玉浑身是伤,冷着脸跟在李奉湛身后。这次不需李奉湛说,他直接跪在了院子里。
李奉湛冷笑一声:“知道错了么?”
“不知道。”许群玉冷淡道,“不过是一群受伤的修士,饶他们一命又如何?”
“群玉,你听好。如果一个人非要见到后果才后悔,那这个人此生就只能做蠢事。”
许群玉别过脸去,“我不要你教。你说的都是大道理、空道理。”
李奉湛懒得说了,手中拿起鞭子,扬鞭挥下,重重打在少年的脊背上。
许群玉疼得脸色发白,背脊却挺得笔直,眼皮掀起,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屋内的女人。
从看见鞭子的那一刻,方杳就想要冲出去,却被一道大力将她摁在桌前。
桌案边的窗口恰好能看见外头的两人。
李奉湛握着鞭子回头看她,“事情前后因果我都清楚。你也不要说求情的话,坐在那里抄经静心。”
方杳握笔的手发僵。
她目光缓缓转向许群玉,他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也没有任何恐惧。
道门清规严厉,他从小已经习惯。
一道鞭子甩下,少年痛苦闷哼。
“继续抄经,你什么时候抄完,我的鞭子什么时候停。”
他听见师兄对她这么说。
她哭了,握笔的手在颤抖。
许群玉垂下眼。
他想给她擦眼泪。
《清净经》不长,只有三百来字。
只是因为鞭子抽打在皮肉上的声音尤为触目惊心,她的身体一边抖,一边哭,一边抄,速度才尤其慢。
等她抄完,李奉湛果然扔下带血的鞭子,转身就走,背影冷漠又绝情。
她在原地发愣。
“师姐。”
许群玉略显虚弱的声音让她的身体再次动起来。
她牵着少年回到房间里,拿出药盒。
“没关系,我的伤很快就好了。”
她仿佛没听到般:“坐好。”
上药、包扎,是凡人才要做的事情。
许群玉却听她的话,真就乖乖坐在那里不动了,甚至没有运炁让伤口愈合。
背上的伤口疼痛剧烈。
他从记事以来,第一次如此鲜明的感受到痛楚,可疼痛却并不让他痛苦,因为方杳在哭。
许群玉从来不哭。他的心灵自在而平和,可他知道方杳不一样,她是凡人,不会清心寡欲,有喜怒哀乐。
她昨晚在师兄的身下因快乐而哭泣,今天因师兄的冷漠而哭泣。
修行之人五官灵敏,他闻到她泪水咸湿的气息。
“师姐”
许群玉低声叫她,握住她的手。他这才发现,师姐的手已经能被他轻松地拢在掌中。
她擡眼看他,眼里盈着伤心的泪水。
许群玉睫毛轻颤,呼吸急促。
片刻后,他缓缓低下头。
含住了她脸颊边的泪水。
唇瓣擦过她的脸颊,柔软,温热。
灵台之中,方杳看着许群玉。
他离得那么近,睫毛都根根分明,眉心那抹红痕鲜红如血。
那抹血色却在变淡,直至消失。
她的身体已经迅速作出反应。
面露惊慌,双手撑住许群玉胸口,意欲将他推开,“群玉,你在做什么!”
许群玉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极大,骨节发白,“师姐,师兄不会像我这样对你,不如”
不如什么?
他也说不出来,只是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让面前的人清楚他混乱的心绪……
她声音急切,“你放开我!”
“我们一直是这样牵着手的”
“哪里是‘一直’?以前你还小,现在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
她反驳一句,许群玉就追问一句。
就在这时,道童过来,隔着老远说:“许师兄,掌门师兄要您去泰定观坐禅八十一天。”
许群玉眉头一压,问:“为什么又要我去坐禅?”
道童:“掌门师兄说,您不仅违反门规下山,还昏头乱说胡话!”
这话一出,许群玉愣了。
他没料想到李奉湛会发现,下意识看向方杳。
坐在灵台里的方杳吓得不轻。透过桌边的镜子,她能看见自己此刻的脸白得像纸,混杂着恐惧和羞耻。
他们都没想到,李奉湛一直看着。
“回去吧。求你,群玉,你还小,冷静下来就会想清楚的。”她声音染上哀求。
这话虽然是对许群玉说出,却是说给李奉湛听的。
许群玉低下头,下颌绷紧,在她恳切的目光下离开。
没多久,李奉湛就回来了。
他看见她坐在桌案边看书,过来牵起她的手走到书桌前。
研墨,摊开绢布。
李奉湛握住她的手,教她拿笔,在绢布上稳稳地、缓缓地、一笔一划地写下。
“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他淡声说:“刚才,同心铃在震动,你心绪乱了。”
她浑身僵硬。
笔尖游走。
“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她盯着“六欲不生”四个字,“我心绪乱了,是因为恐惧。我恐惧你会对群玉再举起鞭子”
李奉湛操纵笔端的手一顿,随即将笔放下,给她擦眼泪。
“我说过,你是我的妻子,不必恐惧。”
他垂下眼,指尖略过她脸颊。
方杳呼吸一滞。
李奉湛抚过的地方,是许群玉刚才亲吻的地方。
她别过脸去。
李奉湛收回手,淡声说:“群玉年纪小,不懂事。但你毕竟是我的妻子,今后不该再和他那样相处。”
室内昏暗,烛火闪动,映着两人疏离的身影。
片刻后,她低声说:“知道了。”
*
灵台里,方杳已经不知道叹息过多少次。
她仿佛被生生割裂在两个空间里,心中百般痛苦,神智却清醒异常,无异于另一种酷刑。
李奉湛这晚没有留在房中,终于给她留下一点清净。
她在担心另一件事——进入幻境已经够久,哪怕幻境里两个月是外界的一天,外界的时间也已经过了两个月,当务之急是找到办法出去。
如果要回去,就必须要摆脱幻境控制。
摆脱控制
方杳思索着,一道灵光在她脑海中乍现——可以用大周天!
当初在乌木村,她靠小周天挣脱许群玉的灵炁控制。既然幻境对她的控制力强上不少,用大周天准是没问题。
方杳心里升起一股怪异的庆幸,这还真要多谢李奉湛在幻境中孜孜不倦的教导,哪怕在床上,他都没放过教她运炁的机会。
可大周天涉及奇经八脉,十二正经,运行起来极其缓慢。
如此一来,直接过了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许群玉都被关在泰定观中。
李奉湛在泰定观周围设了阵,连只虫子都爬不进去,方杳也没见过他一眼。
这会儿,方杳终于能分出一抹分形。
借着这抹分形,她先是跑去看了眼许群玉。
斜光穿户,室内静默无声,时间仿若静止。
许群玉闭着眼,左右手掌心朝上,各自搭在膝头,稚嫩的脸庞浸在光里。
方杳刚踏进室内,他便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的那一刻,眼里先是闪过茫然。
“师姐。”许群玉喃喃,“我出现幻觉了么?”
他走下榻来,衣衫松散,长发散落在身后,擡手捧住她的脸,低声说:“这一定是幻觉。你不可能闯进师兄的阵。我师姐,我想你。”
方杳怔怔看着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过来,可当能够自由行动时,她立刻想看看他怎么样了。
许群玉并不觉得面前的人不说话有什么奇怪的,幻觉本就不该说话。
他沉浸在此刻的虚幻中,大胆地握住她的手,将她抱进怀里。
——他能够将师姐抱紧怀里了。
虽然是幻觉,但他也心满意足。
许群玉捧着她的脸,神情和动作中透露着少年人情窦初开的小心翼翼。
他心里燃起冲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
忽然,他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
一会儿是雪原中疯狂交.合的那对仙人,一会儿是那晚从窗缝中看到的场景。
冲动瞬间具象。
许群玉的呼吸变得急促,长睫毛如蝶翼般颤着,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随后翻身将她压下。
“师姐师姐”他声音发紧。
方杳一时没反应过来,直接被他牢牢压在了床上。
虽然她是分形,她的炁却是许群玉的。许群玉要压住她,她真是半点抵抗能力也没有。
不仅如此,她感觉到许群玉有反应了。
他的手在抚摸她的脸颊,随后下移,触及脖颈。与此同时,他牵着她的手,教她摸他的脸和身体。
少年低下头,白皙的脸上布满潮红,眼中映着心上人的模样。
等银瓶乍破,他喘息出声。
可下一秒,身下的人不见了。
许群玉动作一顿,愣在了原地。
*
方杳勉强在幻境重压之下弄出分形,能够持续的时间自然不长。
回到本体的那一刻,她想到许群玉正在做的事,不由生出同情。
自始至终,方杳都只认为许群玉是她的丈夫。
只是从前被许群玉那套心魔理论吓住,还以为自己不存在、是他的幻觉,才经受一番心里挣扎。
不过在彻底能够操纵身体,带着许群玉去降真城放置玉契前,她不打算再去招惹许群玉,以免又出现什么变动。
接下来几天,她就用分形在明心岛里游荡。
一是在灵台里被关了太久,她要闷坏了。二是可以测试她的分形在外存在的时间。
一日复一日,她对身体的控制力越来越强,眼看就要能彻底自由行动,却出现了一个让她意料不到的变化。
此时正是清晨,日头尚不明显,瀑布泉水飞溅出来的水雾飘在空气中,丹顶鹤们从山林间飞过,发出清亮悠长的鹤唳。
她用分形来到湖岸边,忽然看见有两人乘船过来。
高的那人是李奉湛。他身边站着一名与许群玉年纪相仿的少年。这少年肤色略深,一头辫发,肩头还站着只通体褐白相间的鹰。
方杳迅速认出来那人是谁。
是少年时的晓山青。
那少年肩头的雄鹰忽然展翅,以飞快的速度在天空盘旋片刻,朝方杳俯冲而来。
方杳下意识退后两步,与那只鹰擦肩而过。
鹰翅扇动,卷起一阵风声,只见这只鹰路过她身边时张开鸟喙,冒出一句很低很低的:“姐!”
是程宋的声音。
*
树梢低垂,水珠低落在窗台。
茶香袅袅逸散在室内。
“师父已经收山青为徒,他还不熟悉岛上,以后有劳你照顾。”李奉湛说。
方杳知道,这个晓山青绝对就是外面的晓山青。
时间过了两个月,外面没有行动才是奇怪。
“拜见师姐。”少年给她磕了个头,又向她奉茶。
方杳接过茶水,注意到他目光带着探究,像是在观察她是否有异常。可方杳当前被幻境控制,他瞧不出端倪。
高大威猛的雄鹰站在窗台,目光灵动,也一直盯着方杳看。
等晓山青跟着李奉湛走了,它才折返回来。
方杳变出分形,问:“你是怎么看得见我的?”
程宋说:“卢哥用阴檀木煮水滴在我眼睛里,我能看见幻境里所有附身的人,比如许姐夫和晓山青。”
方杳一听,“李奉湛呢?”
程宋说:“他是幻境投影,不是真人。”
“不可能,他怎么会只是投影?!”
她掏出八卦镜一看,外客变成五个人,原来有三人,这下晓山青和程宋进来,恰好五人。
可如果李奉湛只是投影,那还有一个人始终藏在暗处,从来没有现身过。
方杳忽觉毛骨悚然,脑中冒出许多猜想——难道是谢枯兰?还是她没注意到的其他人?
“外面已经乱成一团了。白玉京的人在地毯式搜索,王人杰他们家已经不安全,我和卢哥最后藏到降真城遗址附近的一个山洞里。”
程宋的声音沉了几分。
“幻境里发生什么事了?几天前,我小姨的灵台忽然受到重创,现在一直昏迷。”
宋青陆昏迷不醒
方杳脸色沉下来。
如果是这样,有一件事却是水落石出了。
宋青陆受重伤,李奉湛是投影,那么推她下水的只能是白玉京的人。玉契和阴檀树有关,白玉京想要也不奇怪。
“不管怎么样,我们得想办法出去。”她说。
程宋猛点鸟头,“这是我要跟您说的第二件事。现在潜入幻境太深,原本靠八卦镜可以破阵,现在却不行了。需要进降真城地下,把梦貘蛋找出来。梦貘蛋就是阵眼,把它扔进八卦镜,阵就会彻底消失。”
方杳问:“要怎么找梦貘蛋?”
程宋说:“当初将它埋入阵中的时候,卢哥给它注入了寻找玉契埋藏地的指令。只要完成这个指令,它就会出现。”
说来说去,还是要找到阴檀树。
方杳沉默片刻,说:“就算是这样,也要等我能够自主行动。”
程宋点头,用鸟喙摘下一根羽毛,这羽毛上头悬着一滴露水,正巧落在方杳眉心。
“这是我带进来的阴檀木水。幻境深处,境主潜意识极强,阴檀木可以掩护您的分形不被幻境察觉。”
方杳拿出八卦镜一看,她不过是用分形和程宋交谈片刻,幻境偏离度果然已经下降一格。等阴檀木水渗入她眉心,那摇晃不稳的指针终于定下。
“卢哥说了,如果境主意识出现动荡,幻境坍塌会更加剧烈,可能会出现不可控的变化。”
说罢,他声音顿了顿,“姐,我总觉得奇怪。”
方杳看向他,“你觉得哪里奇怪?”
“我以为我小姨和卢哥这次计划是速战速决,就像在碧云天的时候一样。可我小姨和卢哥好像并不是很熟悉这个幻境,这里的复杂和危险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方杳却放松了神情。
她问:“你一直跟着他们做事,怎么也不清楚?”
他挠挠头,“我妈一直管我管得特别严,是上高中之后我小姨才教我修炼的。你也知道,背着家长干这事儿,只能偷偷摸摸,所以我也没见她多少回。她跟我说您被许姐夫控制了,要我帮忙,我当然义不容辞要出手了。”
程宋说得豪情壮志,方杳忍不住笑了下。
她拍了拍他的鸟翅膀,“你先按兵不动,等我用大周天摆脱幻境压制,我们就去降真城把梦貘蛋掏出来。对了,晓山青这次进来,你知道他会做什么吗?”
程宋:“他身上有李奉湛给的炁,所以不受幻境影响。但他分辨不出幻境中人附身的情况。”
方杳一听,“阴檀树的作用要比李奉湛的炁还要强?”
他咧嘴笑,“那是,要不然怎么说那东西稀奇呢,用一根少一个,有价无市。”
说罢,大鸟展翅一扬,麻利儿地往外飞去,“我去盯着晓山青,过会儿来找您!”
另一边,晓山青先按捺不住了。
他在泰定观找到了坐禅反省的许群玉。
方杳一直在屋子里待着,本来不该知道这件事情,是洒扫的道童扛着竹扫把,惊慌失措地冲来观里大喊:
“掌门师兄!方师姐!大事不好了!群玉师兄和新来的弟子打起来了!”
与此同时,刚刚飞走的程宋也迅速过来,同样大喊:“不好了,晓山青竟然来硬的!!”
*
晓山青在进幻境前已经跟李奉湛商量好,速战速决,以暴制胜。
但当他冲进泰定观,看见在榻上打坐的少年时,还是禁不住愣了神。
好像一切都没有变,明心岛还是最初的样子,连师姐都还在。
下一秒,许群玉睁开了眼,冷漠道:“你是谁?”
晓山青冷笑:“我是你爹!群玉,你给我醒过来!”
这幻境进来了太多人,又是以许群玉的意识为载体,他本就生了心魔,这回简直是火上浇油
晓山青一巴掌就往他师兄那张俊俏脸蛋上扇过去,可十七岁的许群玉道行极深,来去无影,翻身就往他身上踹去。
两人一来一往,没多久就弄塌了屋顶,溢出来的炁把泰定观的草木山石弄得乱七八糟。
方杳赶到的时候,泰定观里惊鸟纷飞,道童们围在观外连声喊:“两位师兄别打了,这这要怎么打扫嘛”
她冲上去喊:“群玉,住手。”
——当然了,这也是幻境操纵的。
方杳在灵台里看过八卦镜,幻境偏离度变化不大,显然当年因为某种原因,两人也真的打起来了。
许群玉听见她的声音,果然停手,扭头朝她看过来。
他心中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煎熬过,“师姐”
晓山青却抓住他的手臂,低声说:“师姐已经死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她就是在你怀里走的!”
这个人在说什么?
许群玉皱眉。
身边少年还在说着:“你忘了她死前说了什么吗?她说她解脱了!你现在是让她不得安生”
许群玉忽觉头疼欲裂,耳边的声音却喋喋不休。
“你给我快点儿醒过来,那些人偷了她的尸身,到现在还没找到”
许群玉忍无可忍,握拳狠狠朝晓山青的脸上砸去。
这时,李奉湛终于赶了过来,
他见这混乱的场面,烦不胜烦,一扬手,半空中出现一道巨大的手掌,直接将打作一团的两个少年拍到山壁上。
山壁瞬间出现两个大坑,石头滚落,尘屑四起。
两人终于消停。
李奉湛冷冷说:“都跟我过来。”
方杳以为他又要罚人,却没想他只是让两个少年进屋坐下,开始询问缘由。
而她也没有闲着,从抽屉里拿药出来。
两个少年脸上都挂了彩,她先给晓山青上药。
虽然是幻境控制着动作,但方杳倒觉得不难理解。晓山青是新来的师弟,先给他上药是免得他感到生疏。
可许群玉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手,片刻后又转向晓山青,仿佛跟他有仇似的。
李奉湛将一切看在眼里,忽然冷不丁说:“你们师姐心地温柔善良,对谁都很疼惜,绝不会有偏心。”
这话虽然是同时对两个师弟说的,实际上却是说给许群玉听的。
言下之意,昭然若揭。
许群玉脸色苍白,站起来转身就走。
她直起身,目露担忧地看着他,“群玉——”
少年没有回头。
白天的明心岛难得鸡飞狗跳,晚上终于安静下来。
李奉湛没有回房休息。除了修炼之外,天门和白玉京都有繁多事务要他处理,遑论降真城刚灭,道门人心惶惶,拜访的人一茬接一茬。
夜里清寂,方杳的身体坐在窗边看书,意识在灵台运炁。
窗外忽然有窸窣声,她往窗外看去。
树影重重,一抹白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许群玉坐在树上,不知道偷看她偷看了多久。
方杳猛地一怔。
李奉湛给他定下八十一天的坐禅禁闭还没过,下午虽然因为打架出来了片刻,但很快又被关回去了。
许群玉轻而易举地突破禁闭的限制,悄无声息来到这里,只能说明这层幻境又开始不稳定。
方杳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立刻拼尽全力开始用炁冲破奇经八脉——
作者有话说:“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
“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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