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终究情字难解(三)男女极乐。……
当大门轰然打开的时候,罗法义已经不见踪影。
驻守监狱的黑衣道士们连忙冲到外界去追。
“师姐,有没有受伤?”许群玉大步迈进囚室内,擡手替她擦去脏污,声音沉沉:“他刚才做了什么?”
方杳怔怔站在原地,脸上沾有些许灰尘,是罗法义的触碰留下的痕迹。
听到他的声音,方杳才缓缓回过神来,“他为什么能摆脱白玉京的禁制?”
许群玉动作一顿,说:“大概是因为登仙台。”
就在方杳踏入囚室后没多久,外头突然发生一件大事。
登仙台开放的请柬出现在白玉京的上空。
这是登仙台开启前惯有的流程。
宗门按照请柬的指示,把准备参加登仙台的弟子送到指定地点,将灵炁注入名为“天命石”的石头上用作核验身份,如果符合资格,石头上就浮起一个“准”字,反之则是“不准”两个字。
而现在,这请柬上头印着慈悲殿的自然玉字。
“请柬虽然是慈悲殿发出的,却有天道力量,持有者在登仙台结束前都能受到保护。”
也就是说,这一回,天道选择慈悲殿来操办登仙台的事情,而罗法义所领导的组织也和白玉京一样收到了邀请,可以进入登仙台受天赏。
每一次细微的变化都像是风雨降临前的闪电,刺眼的光芒在浓重的乌云中一闪而过,哪怕此刻还寂静无声,但所有人都知道惊雷将至。
白玉京气氛凝重,大楼前停满轿车,各个宗门的人都赶来开会,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晓山青也忙得脚不沾地,方杳以为许群玉要留下,可他却摇摇头,说:“我们得先回家。”
等到了家里,她才知道许群玉为什么要回来。
推开门时,变成普通丹顶鹤大小的问丹正卧在沙发上,和小梦貘一起玩二十四点。见他们回来了,仙鹤立刻站起来,从牌堆里叼起一张金色纸张。
方杳接过纸张,眉头皱起:“这是什么?”
纸张上沾满口水,一看就是被小梦貘咬过。她翻过来一看,才发现是一张的烫金请柬,右下方赫然印着慈悲殿的自然玉字。
许群玉说:“是给我的。”
方杳一愣,随即翻开请柬,果然见上面写着许群玉的名字。
“慈悲殿为什么会单独给你发一份请柬?”
奇怪的地方还不止这一点。她在白玉京看到的请柬是黑色的,可许群玉收到的请柬却是金色的,显然要比白玉京的更高级些。
她擡头看向许群玉:“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有告诉我?”
许群玉摇摇头,“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我隐瞒,是过去了太久,我一直没放在心上。刚才感应到请柬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
方杳:“既然说来话长,就慢慢说。”
她都发话了,许群玉立刻交代前因。
慈悲殿是在一百年前出现的。
它仿佛是一夜之间出现的,没有任何预兆,连公司都没有发现。甚至在一开始的时候,慈悲殿的门都是随机开放的。
“我当时找到了罗法义的下落,追着他从海市一路往南,在穿过一个村子的时候,忽然就进了慈悲殿的门。”
许群玉缓缓说。
那是一座普通的村子,还没有修路,村口横着条泥路,居民住的不是现在常见的水泥自建房,而是老旧的木房子。
罗法义受了伤,跑进一户人家的牛棚里,许群玉正跨过一道石阶,往那充斥着稻草和牛粪臭气的棚子里找人,转瞬间却站在灯火通明的走廊里。
那走廊很长,走到尽头便是一处环形的看台,上可见顶,中央是根浮雕巨柱,四周坐落有四座电梯。
许群玉在这层楼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扇大门前。
朱红色的大门上拴着古时候常用的横式锁,锁头缠绕着流光溢彩的云气。
许群玉继续说:“我一碰到那锁,锁就自动解开了。房间里面只有一桌一椅,上头放着空白的纸和笔,像是一间办公室。”
方杳眉头微皱,问:“我在慈悲殿的时候,记得那里的员工提过他们是公司,既然是公司,一定有老板。你见过吗?”
许群玉摇头,又说:“我在慈悲殿搜查过,那里多数地方都有严格的禁制,连我也进不去。”
说到这里,他对方杳说:“我的事情说完了,你可以跟我说说在白玉京跟罗法义说了什么吧?”
方杳:“他当初只是个普通人,就算有谢师兄的指点,也不可能做到修成阳神这一步。我总觉得他找阴檀树、研究复活术和他的修炼有关系。”
许群玉目光扫过她的神情,说:“他一定没有告诉你。那他到底说了什么,让你这么不开心?”
方杳沉默。
可许群玉却猜到了,“他是不是跟你说,可以复活小蛮?”
她点点头,“群玉,你觉得这可能吗?”
“白玉京早在百年前就已经查清,照罗法义的方法,要复活一个人,需要魂魄、阴檀木和一具躯壳。之前没有成功的先例,多数被复活者都没有醒过来,少数情况就像陈惠芳和珍珍一家,哪怕被复活者有反应,也像个活死人一样不能正常生活。”
许群玉声音一顿,说:“直到你出现,才把中间缺失的一环填补——需要香火红线缝合魂魄。罗法义复活你,是为了牵制我和师兄。至于小蛮,且不说她的阳神散了,就算他有通天的本领,复活小蛮带来的好处也远远不及他要付出的代价。”
说到这里,方杳有些疑惑:“白玉京既然一直在清除外道,为什么还能让他们延续到现在?”
“因为每一次行动都以为已经将余孽彻底清理,可用于复活的香火仍然源源不断出现。”
香火。
方杳目光落在许群玉手中的请柬上,“群玉,你知道慈悲殿也要香火供奉么?”
许群玉一怔,眉头皱起,“我不知道。”
“你既然能进慈悲殿,就没有调查过?”
“不。我去过慈悲殿许多次,可除了能自由进出外,我在慈悲殿没有任何权限,也不能跟慈悲殿交易。那里的员工受奇怪的力量保护,他们不受术法影响,守口如瓶。而所有跟慈悲殿有交易的邪修,也从来没有提过这件事。”
方杳拿出慈悲殿给的供香木盒,简单跟许群玉说了之前在慈悲殿的经历。
他脸色微变,“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早跟我说?那地方很奇怪,签合同、供香火都不是小事。”
方杳轻叹一口气,“那时候你咬定我是心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总要找个方法保护自己吧?”
许群玉沉默一秒,“是我的错。怪我对自己的炁太自信,照理来说,世上不该有我看不透的事情,没想到香火有这样的功用。”
方杳及时拉回话题,让他看看供香的木盒。
按照慈悲殿的规矩,她本应该每天给木盒上香,但自从觉得供香这件事怪异之后就停止。
“你能打开这盒子么?”
许群玉将盒子端起,仔细打量一番,随后注入灵炁——打不开。
他又将盒子放下,指尖冒出一并金剑,朝盒子扎去——还是打不开。
“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小梦貘和问丹也来了兴趣,跑过来围在桌边,一个用犬牙咬,一个用鸟喙啄。
最后,许群玉直接拔出了骨剑。
小梦貘和问丹都被吓得躲到卧室里,方杳也退到厨房边上,紧张地看过去。
长长的骨剑溢出浓重的血腥气,上头注满金色灵炁。
许群玉擡手,剑身挥下,重重砸在木盒上。
砰地一声,木盒下的桌子炸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扬。
四五秒钟之后,客厅归于安静。
碎木块中,慈悲殿的木盒依旧稳稳当当,完完整整地立在那里。
许群玉收起剑,“我的脊骨剑是天道赐的,剑没有坏,盒子也没有坏,看来盒子也和天道有关。”
慈悲殿的供香盒子有天道气息,还能主导这次的登仙台。
而罗法义也搞供香那套,又拥有登仙台的请柬。
许群玉冷笑一声:“还真叫他弄出名堂来了。”
方杳收起供香木盒,神情严肃地对许群玉说:“看来我们要去一趟慈悲殿才行。”
正好,她也该去见见卢般若和程宋他们了。
可没想到许群玉望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卷起袖子,拿起扫把开始收拾客厅,“都已经下午六点了,人家也许已经下班了,我们也还要吃晚饭。”
方杳盯着他扫地,“慈悲殿的员工应该都是二十四小时轮班。”
“那我们也要休息。事情又不是一天做完的,今天我们已经够忙了。”
许群玉就是不想去。
对他来说,最大的事情就是和师姐一起过日子。现在他确定师姐在身边,唯一棘手的事情就是罗法义弄出来的香火红线,除此之外,慈悲殿、登仙台什么的,都跟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
方杳却跟他想得不一样。
直觉告诉她,慈悲殿的供香跟罗法义收集香火这两件事一定有直接关系,她还想知道罗法义手上是不是有康小蛮的魂魄,甚至是不是已经在复活康小蛮。
许群玉不愿意去,她其实还有办法——当初慈悲殿给她发了玉牌,可以供她自由进入。
趁许群玉在厨房做晚饭,方杳在卧室里拿出玉牌,把炁输入。
玉牌上随即浮现小字:倒欠香火逾百日,封禁出入权限。
方杳:“”
正当她盯着这行字犯愁的时候,身后忽然投下一片阴影。方杳仰头,对上许群玉面无表情的脸。
许群玉:“你又要背着我偷跑。”
“这不是偷跑。”方杳试图解释,“我就是想去问问那里的员工,看能不能问到什么。”
许群玉抽走她手中的玉牌,用法术收起来,“我当初用法术都问不出来,他们也不会对你说实话。好了,明天陪你去。先吃饭。”
方杳别无办法,只能妥协。
和小时候大不一样的许群玉不仅注重每日饮食,还兼顾夜间修炼。
深夜里,窗帘紧闭,台灯昏黄。
《阴阳经》修到第二步,悬在室内的图像也换了一幅新的。
许群玉盘腿坐在床上,背脊挺得笔直,对正在换睡裙的方杳说:“昨天是我将炁渡入你的身体,在你体内走了一圈。这只是融炁的第一步,今天你试着将炁渡进我的身体。”
方杳换衣服的动作一顿,转身说:“还有这样的做法?”
她之前跟李奉湛用房中术的时候也没有这步——不过这句话她没有说。
可就算她不说,许群玉也猜到她心里想什么,闷声说:“都说了,双修的法门各不一样,况且你当年只是凡人,师兄是修为极高的道士,你不可能把炁送进他的身体就凭他的性格,肯定也不会愿意这么做。”
方杳疑惑:“为什么?难道送炁入体有危险?”
“当然有危险,经脉是修炼的基础,道士的经脉一旦堵塞或断裂,就失去了修炼的可能,所以双修的术法虽然好,但因为太容易遭人加害,很少有道士愿意使用。除此之外”
许群玉声音一顿,解开衣领,衣衫滑落,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膛和腰腹,慢吞吞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这次的姿势变了。
方杳不是躺在他身下,而是坐在他的腿上,双腿圈住他的腰,呈相对叠坐的姿态。
许群玉单手扶着她的腰,十分正经地指导:“不要后仰,坐直来。”
毕竟是修炼,这个姿势实在不算容易,方杳腰臀需要发力,才能勉强不往后仰倒。
她单手揽着许群玉脖颈,另一只手被他握住。
许群玉要她学着他昨天那样,双指合并,从中脘开始找准他的xue位,将炁注入。等两方炁体逐渐相融,再缓缓坐下。
方杳闭上眼,只觉得抱着她的人身体滚烫而温暖。
她灵台中的阴神也感受到这股温暖,趴在灵台的门口,有些急迫地想从灵台中跑出去,钻进许群玉的身体,去他的经脉炁海中畅游一番。
可她的阴神被香火红线锁住,只能用炁顺着鹊桥进入他的下丹田。
这一刻,她的阴神透过灵台的缝隙,瞥见了许群玉经脉的模样——
这里并非人体内的器官组织,而像是另一番天地。
四处漂浮着浓郁的金色雾气,无数晶莹的玉质通道交错,通向内府各宫,美得不是人间。
这些玉质通道就是经脉,而正中的大道就是任督二脉,可是路上金雾浓重,看不清有多长。
方杳迈开步子,在路上缓慢走着,忽然看见一道少年身影隐约出现在前面。
她仔细一看,发现前面是一张珠玉床,一名手持拂尘,头戴玉冠的俊秀少年正坐在床上闭眼打坐。
“群玉?”方杳惊讶。
少年缓缓睁开眼,一双瞳孔清澈明亮:“你是谁?”
她一愣,“你不认识我?”
少年轻哼一声,“我乃群玉道君的身神,镇守他体内的太仓宫,我不认识你,不能让你继续往前了,你且离开他的身体吧。要是硬闯,我可不会手软。”
方杳没想到还有这一茬,说:“我是他的妻子。”
“妻子?我没听阳神大人说过结契的事情,你身上也没有他心通令牌啊。”
少年眉头一皱,跳下珠玉床,走到方杳身边。
“咦,你的炁怎么和他的一样?怪哉,我要去问阳神大人才行不管怎么样,你先出去吧!”
少年双指合并,点向她的眉心。
方杳忽觉眩晕,再次睁眼,正想问怎么回事,目光落在面前男人身上,忽然愣住。
灯光昏黄,照着许群玉的侧脸。
他半睁着眼,长睫在眼下洒落一片阴影,白皙的脸颊泛红,额头尽是薄汗,一副不胜快.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