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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魔 正文 第55章 终究情字难解(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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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终究情字难解(十)李奉湛的影子。……

    方杳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来,和他对视。

    “群玉,我”

    话都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从何说起。

    自从她恢复记忆之后,两人的关系变得太过复杂。更何况面对小孩子模样的许群玉,好像说什么都显得不太合适。

    方杳心中挣扎片刻,最终还是说:“等你恢复成原来的样子再说,好吗?”

    许群玉垂下眼皮,没吱声。

    双唇抿着,脸颊微微鼓起,显然对这个回复很不满意。

    月影浮动,时间已经很晚,墙上时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转着。

    “但是。”

    方杳凝视着许群玉,擡起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下他秀气的鼻尖。

    “无论在哪个时候,我们是什么样的关系,我都希望我的群玉像小时候那样没有烦恼。”

    这话说出,她面前的小孩儿猛地擡起眼,怔怔看着她片刻,随后眉头骤然松开,伸出双臂抱住她的脖颈。

    许群玉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很轻很轻地“嗯”了一声。

    方杳将他抱到床边放下。

    她问:“你要睡觉吗?”

    “不,我要打坐恢复。”他轻声答。

    卧室静悄悄的。

    窗户没关紧,微风吹动纱帘,小区里的路灯光线漏进房中。

    方杳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实际上她也并不需要睡眠,只是这习惯令她感到安宁,但现在这带来安宁的事情也不管用了。

    方杳侧身背着紧闭的门,望着窗外的玉兰树出神,思绪胡乱纷飞。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被打开。

    根本不用猜,许群玉又来了。

    方杳从床上坐起来,转过身,立刻愣住。

    门口站着位高挑俊秀的青年,竟是成年的许群玉。

    不过身影几近透明,只是勉强幻化出的一抹极薄的分形而已。

    他说:“我知道你睡不着,用分形陪你。”

    “可——”

    “一点炁而已,多了少了都没什么影响。”

    许群玉走过来掀开被子,陪她重新躺回床上。

    方杳枕在枕头上,定定看着面前青年。哪怕只知道是分形,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庞。

    不知怎么的,心里忽然舒了口气。

    许群玉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进怀里,声音低缓。

    “离登仙台开放还有几天,你就好好休息等进了登仙台里,灵炁充足,我就能恢复以前的样子,你别担心。”

    方杳蜷在他的怀里。

    分形不像真身那样有实感,可她却忽然感觉有了依靠,惴惴不安的心落回原处。

    “刚才我说的话,你也不要放在心上,我从来都不想要你为难”

    他还在轻声说着,忽然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目光一垂——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

    书房内。

    安静打坐的小孩儿缓缓睁开眼,看向卧室的方向。

    良久,他半垂下眼皮,轻轻叹了口气。

    随后再次闭上眼,继续运炁。

    *

    等待登仙台开放的最后几天里,两人难得过了几天安定日子。

    每天打坐完,许群玉就哼哧哼哧地做饭搞家务。

    他现在体型小,不亲自上手,坐在一旁凳子上指挥成年模样的分形做事,还坚决不让方杳插手。

    就这么过了几天,方杳实在看不下去,拍板决定下馆子。吃饭的地点恰好临近明虚观,饭后两人就故地重游一番。

    这天是周末,行人如织,香火鼎盛。

    “香火原本是上古时期祭祀时借由与神灵沟通的媒介,后来有人飞升成仙,香火也成为仙人力量来源。”

    两人站在观宇的门口,许群玉看着大门之后那座四周吊着法铃的香鼎。

    微风一吹,香火散在空中,法铃摇晃,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们脚下的地面落满枯黄的树叶,将刻在石砖上的太极图遮盖。

    小刘道长正在前院树下扫地,看见他们时露出一个如从前一样的灿烂笑容,“两位进来看看?”

    ——他已经在术法的作用下忘了许群玉和方杳。

    当年许群玉给人解签时写下的“拒绝看相算命,把握自身命运”,已经被人做成金属小牌子,挂在了观门一侧的红墙上,但这里的人已经不记得是谁最先说出这句话的。

    饶是如此,明虚观门口还有不少闲杂人等出现,手里拎着废纸板做的招牌写着诸如算八字转大运的字眼。

    有一中年人正蹲在看相的盲眼大爷身边,“你前天说我今年食伤生财,昨儿我账户里五只股票跌停!你个招摇撞骗的老头子”

    盲眼大爷不慌不忙:“生财生的是你拿得起的财。”

    中年人冷笑:“你骗人还有理了?上派出所说去吧你!”

    他伸手要抓住大爷干瘦的手臂,可这大爷动作灵活,迅速避开,摘下墨镜,一双冒着精光的眼睛瞪着中年人。

    “你就一小学文凭,想赚上市公司的钱,不如做梦呢去。你哪几只股票跌了?叫他们老板过来让我看看相,铁定准!”

    两厢争执,果然惊动观里的警卫,大爷和中年人在吵吵嚷嚷中被轰走了。

    方杳问:“那是真的相师?”

    她牵着的小孩儿“嗯”了一声,“虽然是凡人,但命里跟道术有浅薄的缘分,能算出一些东西。”

    许群玉收回目光,拉着她走进观里。两人在比邻的榕树下慢慢走着。

    他用稚嫩而清脆的声音解释:“古往今来,人间有不少这样的人。但中间鱼龙混杂,有的有真本事,但多数只是招摇撞骗。即便遇到真本事的人,算出来不好的命数,只会白白增加烦恼,不如不信。”

    说到这里,许群玉声音一顿。

    “我一直在人间游走的时候,也曾经给人算过。”

    许群玉长得清秀绝尘,一身气质不凡,披上道袍,拿着写有“卜卦算命”的布帘,在街边一坐,不用他上门就有不少富庶人家、贵胄子弟找上他。

    “算来算去,我偶尔也会撒谎。命数不好的,说好一些,免得叫人日夜难安。”

    方杳问:“你修为很高,就不能替他们改运么?”

    小孩儿摇摇头,“不是我不想,是不能。”

    “为什么不能?”

    “师兄给我下了禁制。”

    她一怔,没想到其中还有李奉湛的事情,“什么禁制?”

    “不得算自己和你的命,不得改他人的运。”

    许群玉扬头看着她,脸庞浸在光线里。

    “你走以后,我总想算你能不能回来,算我能不能见到你。道士不该看自己的命数,我逆天而为,被师兄发现,他将我狠狠打了一顿,赶下山去,那禁制过了几百年才减弱。”

    那天李奉湛给他修复灵台时那么熟练,方杳总算是知道了原因。

    许群玉:“就是因为被他赶下山,我才去给人算命。”

    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一百来年。

    那一百年里,他在人间奔波,借以遮掩她去世带来的痛苦。他见过许多人,看了许多的命,见他们生生死死,爱恨浮沉,最后归于一抔黄土,再也没人记得。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一个老相师。”

    那时正值人间动乱,百姓流离失所,他路过一座荒城,见一位盲眼老相师蹲坐在墙角。

    许群玉给了他一碗粥,那老汉接过后,无神的双眼微微转动,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老相师说:“这城里的人已经吃不上饭,更别说有这样精致的碗盛着的热粥了。您是哪位神仙?”

    许群玉说:“我不是神仙,只是一个游方道士。”

    老相师没有问下去,许群玉也没有解释粥的来源,但他们都知道那粥是法术变的。

    在肃杀的寒冬里,他陪着这老相师喝完了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等在那里,但他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

    老相师喝完了粥,说作为报酬要给他算一卦。

    这对许群玉而言十分稀奇,毕竟从来都是他给别人算。他婉言拒绝,因他的命数除了灵虚子、李奉湛那样的修士,其他人是不能窥见的。

    可老相师先一步握住了他的手。

    许群玉的手白皙、修长、漂亮。

    盲眼的老相师用粗糙的双手细细摸完他的掌心,长长叹一口气:“苦啊。”

    许群玉问:“为什么说苦?”

    老相师说:“仙命不一定是好命。你有仙命,心却染了红尘。红尘多苦,道士修静,借飞升解脱,凡人短命,借死亡解脱,而你徘徊在其中,不得解脱。”

    翌日,大雪纷飞,许群玉再次来到城外,只见老相师的尸体埋在雪里。

    凡人给修仙的道士看相,无异于用肉眼直视烈日,要么看不到,要么看到了也不该看。

    老相师本来还有半月余的寿命,不想再挨饿受冻,好心给他看相,自己也得了好处——他也解脱了。

    那天的雪和今天的纷纷落叶重合。

    许群玉紧握住她的手。

    “在修道这件事上,我和师兄相比,心性相差太多。”

    说到这里,他话音一顿,“可是”

    许群玉没有再说下去。

    他双唇紧抿,脸色微沉,未竟的话悬在心头。

    ——可是他现在也不明白,李奉湛到底在想什么。

    阳光灿烂,落在树梢上,风一吹过,叶子卷着光影晃动。

    明虚观寂静,一时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忽然,有一道声音从不远处冒出来,打断了许群玉的话。

    “方小姐——”

    方杳回头一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的年轻男人快步走过来。

    她意外道:“崔教授?”

    崔昭祺笑着说:“是我。我这次是专程想去宜云二中找您,没想到您已经辞职了。”

    和上次见面不同,方杳这回已经恢复了记忆。她看着崔昭祺,总觉得他很眼熟——不是像她,而是像另一个人。

    崔克寿!

    方杳想起来了,他和清俊斯文的崔克寿像极了,心中不由怅然。

    当年崔克寿来找她报丧的时候,因为天门结界,她只能通过竹林远远看他长什么模样,更没能和他交谈。

    崔昭褀聪明,还一眼认出了她身边的许群玉,没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恭恭敬敬地弯腰给两人行了个礼。

    许群玉对他的反应很满意,问:“你有什么事?”

    崔昭祺谨慎又得体地措辞:“半月前,李道君在我们港市的家里显灵,说仙人姑姑回来了,住在宜云。家里长辈特意让我来见仙人姑姑和许姑爷。二位什么时候方便,家里长辈好来拜见。”

    方杳很想见崔家人,可惜崔昭褀来的时间不巧,登仙台就在这几天开放。

    她说:“等之后有时间,我们会去港市见你们。”

    崔昭褀连声说好,又缓声问:“那李道君一起来么?”

    方杳下意识看向许群玉。他低着头盯着脚下落叶,又不吱声。

    说起渊源,李奉湛和崔家的关系要远比许群玉和他们来得深厚。当年将方杳从崔家接到天山的是他,方杳死后,也是他在庇佑崔家。

    说是庇佑,其实就是改运。

    李奉湛没有成仙,不受香火,给他人改运也不能受天道豁免,照样会受到反噬。

    至于是什么样的反噬,没人知道。

    他看上去永远是那样强大、可怕、令人畏惧,让人不敢也不愿接近。

    方杳最后只说届时再提前告知,跟崔昭褀再聊了几句,就让他回去了。

    可崔昭褀一走,两人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话多,都陷入一种怪异的沉默。

    因为李奉湛。

    无论是方杳还是许群玉,哪怕心中多恨他、厌恶他,哪怕不与他相见,可李奉湛的影子好像永远笼罩在他们头上。

    所幸第二天,登仙台的事情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

    晓山青清早打电话过来。

    “登仙台的事儿定下了。果然跟我说得一样,除了几个小宗门没什么胆子,其余的都没把罗法义放在眼里,但被我恐吓了一下,他们同意除了各宗门弟子外,再特派三部进去。我领火甲和雷乙,周应庚领金乙部。事情就是这样,准备准备,登仙台入口在凌晨开,到时见啊。”

    当晚,月上中天。

    许群玉先前收到的金色请柬从书房抽屉中飞出,化作一道金色通道,散发着轻灵的气息——登仙台正式开放。

    方杳和许群玉踏进门内,直接站在一间宽敞的大厅里,一侧门牌上用小篆标注着“等候室”三个字。

    大厅内只有零星几个道士打扮的人站在一起,应当是某个小门派的人。

    许群玉环视一周,“看来我们到得太早。”

    就在这时,大厅又有金光闪现,

    她擡头看过去,是晓山青领着手下的人抵达,另有一道意料不到的身影正站在他身边。

    高大的男人神情冷淡,正在听晓山青说些什么。

    察觉到他们的视线,他敏锐地擡头看过来,目光先是看向方杳,随后落在她身边的小孩儿身上,眉头瞬间皱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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