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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聘 正文 第50章 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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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来处:不用等春天了。

    在顾府吃过午食,不好再赖着不走,小夫妻带着大包小包的补药回了静思堂。

    将补药一股脑塞给崔熠,顾令仪翻开这两日刚从铺子送来的账册,开始理账,顾令仪看账极快,甚至一心二用地问:“对了,你又回去找了一趟我祖母?你同她说什么了?”

    崔熠:“她怀疑我们了。”

    此话引得顾令仪擡头,她疑惑:“怀疑什么?”

    不应该啊,一向敏锐的母亲都没说什么,甚至担心他俩感情太好,别把身子折腾亏空了,更何况祖母呢?

    要知道祖母是看到漂亮孩子凑一堆就会觉得天作之合的人,祖母与祖父成亲的时候,祖父才学还不显呢,纯粹是看脸选的。

    而崔熠长得不错,她更是花容月貌的,祖母光盯着他俩的脸就心满意足了,她能看出什么来?

    “祖母说家里人都唤你‘皎皎’,说你的大名是岳父起的,小名是祖父取的,等你读书了,便不喜欢这个大名,要家里人都叫你小名。”

    听了这个理由,顾令仪有些错愕,好笑道:“祖母如今不太记事,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后面的她都忘了。”

    顾令仪早慧,刚能读得懂书便要找她名字的出处,翻来找去,《诗经》有云——

    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

    纵使再聪慧,顾令仪也还只是个孩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便觉得这个名字全是规矩体统,像是闺训一般,像个紧箍咒,时刻叮嘱她不要行差踏错。

    不喜欢“令仪令色,小心翼翼”,顾令仪便郑重召开了一个家庭会议,勒令全家都叫她皎皎。

    家里人也都很配合,没有驳她的意。

    “后来长大了些,我真正开始能读懂诗经,其实这句诗是赞美仲山甫的德行,他辅佐周宣王,是一位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的治世能臣。”

    “当时的周王朝近乎礼崩乐坏,仲山甫是个在制度之内,完成高难度政治理想的人,他守规矩不是为了束缚自己,而是站在合礼的角度上,无懈可击,从而投身想做之事。”

    在成长之中,顾令仪为自己的名字找到了新的注解,接纳它并且喜爱它。

    提起自己幼时的糗事,顾令仪有些不好意思:“少时不知事罢了,祖母真是的,她怎么独独忘了我又同他们说过,又接受了令仪这个名字的事呢。”

    崔熠想象着小萝卜大的顾令仪板着脸让别人都不许叫她大名,便忍不住想笑,但为了防止今晚又被赶下床,崔熠憋住,道:“那日后在家中我也唤你令仪吧,平日私下相处叫惯了,日后出去不小心连名带姓,容易露馅。”

    顾令仪点点头,并无不可,江玄清那个心里没数的还总是“令仪”、“皎皎”的轮着叫她呢,崔熠若是哪日在外面连名带姓说漏嘴,的确不合适。

    “那你家里对你有什么亲近的称呼吗?我要改口吗?”顾令仪皱着眉回忆,好像国公府的人除了偶尔叫一叫崔熠“承明”,这是他的字,也没什么别的称呼了。

    崔熠心想崔崇之在顾令仪面前敛了脾气,私下里,这个便宜爹成日对他大呼小叫的,一声声“崔熠”都是带着怒吼,感觉棍子随时就要来了,哪里有什么亲近的称呼。

    “令仪,要不你叫我阿熠?”崔熠试探道。

    顾令仪在心中试探性地默念了一声,当即拒绝:“不要,好恶心。”

    “令仪,那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崔熠也不失落,她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觉得对话告一段落,顾令仪低头接着看她的账,和崔熠说话很难让人一心二用,方才刚看个开头就停了。

    崔熠在旁边撑着下巴,一手摆弄着他即将要吃的补药,余光却在顾令仪莹润殊美的侧脸扫来扫去,心里令仪令仪叫个不停。

    “令仪,”还是憋得慌,叫出了口,在顾令仪疑惑的眼神下,崔熠忙补凑后面的话,“那个……祖父是大儒,文采斐然,他为你取小名‘皎皎’,是出自‘皎皎复皎皎,逢时即为好’吗?”

    顾令仪放下账册,想叹一口气,崔熠今日是和名字过不去了。

    不过也好,崔熠知道了这些,日后在父亲母亲面前不经意提两句,便显得他们感情更和睦了,到时候自己舍不得崔熠独自外放,非要跟着也合情合理。

    “你还知道这句诗呢?”她有些意外崔熠怎么会想到这个,这诗并不算出名。

    “意外读过,便有些印象。”崔熠道。

    曾经江玄清总是左一声“皎皎”、右一声“皎皎”唤顾令仪,惹得崔熠看书看到“皎皎”二字,是既高兴又不痛快。

    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找,去想象这个小名是出自哪里,当他找到“皎皎复皎皎,逢时即为好”便觉得应该是这个了。

    遇见顾令仪,实在是很令人高兴的一件事。

    “不是,”顾令仪却摇头,“是出自‘人心皎皎莫自欺’。”

    “祖父同我说,人活在世,总少不了纷争,再是顺风顺水,这辈子也很难不受一点委屈,也许会有各种人试图来‘欺负’我。”

    “他给我取这个小名,是想告诉我,纵使有再多的人对我有不满,我也决不能自欺,这世上若还有最后一个人支持我信赖我,那个人应该是我自己。”

    后来顾令仪长大了,祖父虽然是大儒,却是在乱解释,书里面的“不自欺”明明不是这个道理,是要注重自己的德行与修养,不要以为旁人不知道,就做违背良心的事。

    但顾令仪喜欢祖父这个解释,甚至深深受益。

    当父亲唤她皎皎,在观星台上对她冷了脸,一声声问她为什么有阳光大道不走,偏要去走窄门的时候。

    当母亲唤她皎皎,作为过来人劝她,说有的事得听父亲的,说自己年幼时也很精通数算,当初被父亲嫁了人也不高兴,可后面发现夫君对她很好,日子也过得很舒心时。

    当江玄清唤她皎皎,一遍遍细数她的不对之处,劝她退让,问她为何就不能听他的话时。

    顾令仪都会想起,祖父说她的皎皎是“人生在世,最要紧的,首先不能欺负自己”,她得听自己的话,走自己的路。

    “不过崔熠,你还是叫我令仪吧。”顾令仪垂了垂眼,没去看崔熠。

    顾令仪对叫她皎皎的人有更高的要求,她和崔熠又不是真夫妻,既不想为难崔熠,又不想让自己抱有不实际的期望后再失望。

    崔熠“嗯”一声,并无异议,真诚赞道:“这小名取得好,祖父真是不仅博学,还懂得人生的智慧。”

    崔熠当真感谢顾老,顾令仪如今的钟灵毓秀离不开长辈的指引,崔熠决心明年清明扫墓一定要多磕几个头,多烧几刀纸,以示尊敬与感激。

    至于暂时没挤进核心圈层,崔熠毫不气馁,要知道前几个月他连顾令仪的面都还见不到呢,如今就睡一张床了。

    见顾令仪提到亡故的祖父有些失落,崔熠绞尽脑汁地想给自己的名字来个解释,却没编出什么好的,随即一拍腿,叫唤起来:“令仪,你坐了有半个时辰了,快随我起来出去走走!”

    顾令仪:“……”

    好烦哦,就冲崔熠这个烦人劲儿,她绝不会让他叫她皎皎的!

    ***

    边关缺粮一事刻不容缓,既有良策,又陆续定下了人选,官员们出发去边关的时间也很快定下。

    翰林院中,江玄清拿了一个名额,引得翰林院人人侧目,恭喜之余不忘打探他这是走了哪里的门路,这般顶事,引得陛下钦点他。

    章咏连连嘀咕:“玄清你这口风可真够紧的,也是我眼拙,之前还同你说明年许能有个修典的差事,没想到你马上就要平步青云了。”

    所有人都感慨江玄清的后台够硬,江玄清只笑笑,毕竟得了人人艳羡的差事,若是再谦虚,怕是更要遭人嫉恨了。

    下了值,江玄清径直去了得胜楼,他即将去边关的消息传到几个好友的耳中,他们攒了局要给他送行。

    翰林院离得胜楼距离最远,又是下值了才赶过来,江玄清推开门的时候,崔熠他们都在了。

    江玄清进来的时候,谢于寅正在同崔熠取经。

    “我前些日子看四书五经,一看就想睡,从前我记得崔熠你和我一样,怎么就突然开窍还中了经魁?”

    崔熠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换个芯子,但显然不能说,便道:“大概有一日,看着看着就不犯困,突然懂了,令仪说我这是开了智。”

    谢于寅垂头叹一口气,这般玄学,那没办法借鉴了。

    江玄清落座时听见那声“令仪”,他顿了顿,才忍住开口问些什么。

    一坐下,宗泽就给江玄清斟了杯酒,道:“上次不欢而散,我后面想过,你说的确实在理,我既无对策也没想过后路,便不该去打扰虞姜。”

    崔熠在一旁听了扯出抹笑,宗泽的确混账,但上次他有一句说得没错,江玄清真该想想他自己做没做到。

    他如今这个情况,还坚持不懈地去打扰顾令仪,难道就合适吗?

    江玄清喝了宗泽的赔罪酒,擡眼瞧见崔熠面上的笑,不等怀疑什么,就听见崔熠道:“知道你们和好了,我真高兴。”

    谢于寅更是站起来,一人给斟一杯,举杯道:“玄清如今有了好前程,又和宗泽说开了,这便是两大好事,值得庆祝。”

    得了好差事,两日后就出发的江玄清却没想象中高兴,他喝了很多的酒,频频去瞧崔熠的神情,想要压下心中那莫名的不安。

    天色渐晚,杯盘狼藉,崔熠说家中管得严,要先走一步。

    喝得差不多了,江玄清都喝得伏在桌上了,崔熠作为唯一成家的要先走,也没人拦。

    崔熠起身,感觉袖子上有些阻力,他低头去瞧,是醉醺醺的江玄清拽住了他的袖子。

    他像是在询问,又像是祈求:“崔熠,你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自然是真的,”崔熠面带笑意,将袖子一点点从江玄清手中扯出来,“我知你舍不得我,不过今日实在不能再陪了,我要回家了。”

    抚了抚被捏皱的袖口,崔熠大步迈了出去,没有回头。

    ***

    两日后,崔熠起了个大早,自己一个人去晨跑了,难得没拉上顾令仪,虽然他们的晨跑是顾令仪走,他在旁边绕着圈地跑。

    大概每日都起得早,崔熠起床的时候顾令仪其实醒了,但崔熠没叫她,顾令仪眼睛闭得紧紧的,生怕他注意到自己醒了,又给她薅起来。

    等崔熠走了,顾令仪即使睡不着了,也在床上闭目养神,有崔熠坑她的前车之鉴,顾令仪担心她一睁眼,崔熠就跳出来杀个回马枪。

    躺着躺着,真有些困意来了,迷糊间耳边忽地又响起清亮的声音:“令仪,今天是个好天气,外面又暖和。”

    顾令仪依旧紧紧闭着眼,外面天气不管多好,多暖和,她也不想起来晨跑。

    紧接着,她听见崔熠说:“不用等春天了,我们现在就出去放纸鸢吧。”

    顾令仪睁开了眼。

    ————————

    小崔: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可以叫“令仪”了!

    按照计划,没有意外的话,明天会揭晓回忆线中小崔对令仪死心塌地的那个瞬间~

    注:“仲山甫之德,柔嘉维则。令仪令色,小心翼翼。”出自《诗经大雅》,“人心皎皎莫自欺”出自朱岩伯《皎皎吟》,“皎皎复皎皎,逢时即为好”出自刘驾的《皎皎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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