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纸鸢:他却心甘情愿地想欠她一回。
此次试行新策,江玄清负责去最北边的沂城,带着其他两个关系户出了城门,当然在那两个人眼里,他更是个关系户,毕竟此行他资历最浅,却成了领头的那个。
策马前,江玄清回了头,母亲和表妹都在城门口送他,没有他想见的那个人。
抛去不切实际的幻想,江玄清“驾”一声,扬鞭而去。
儿子的身影渐出视线,宋氏红着眼睛让宋幼昭扶上了马车,车帘一放,宋氏当即冷了脸色。
她问宋幼昭:“昨日玄清喝得烂醉,我让你去他院子里照顾他,你怎么没去?”
此话一出,宋幼昭脸都憋红了:“姨母,表哥那里有小厮下人,用不上我的。”
“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只要你进去待一阵子,玄清那孩子我知道,只要逾了礼,他一定会娶你,这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宋氏冷笑一声。
宋幼昭低着头,手里的帕子揉得皱巴巴的,她本想像平常那样忍一忍,可姨母却越说越难听,指头都快戳到宋幼昭脸上了。
“你母亲给我的信里全是求我给你找个好人家,如今我是出主意又出力,事到临头你要起脸来了?”
宋幼昭猛得擡起头来,抖着声音道:“姨母,可我和你说了,表哥帮我和封家刚中举的小公子牵上了线,我们二人皆有心意,他已经差人去我家提亲了,只等会试后就完婚。”
宋氏嗤笑道:“封铭远父亲只是个七品官,你嫁他能有什么出息?你和你表哥只要成了,毁了他家的约便是。”
宋幼昭不可置信地看着姨母,她本想再忍一忍的,可此刻她的嘴巴不听使唤:“姨母,你为什么非要让我走你的路?非要我和你一样,非要证明你的选择没有错呢?”
宋氏先是一愣,随即怒不可遏:“如今也轮到你瞧不起我了?”
“啪”得一声响,宋幼昭被一巴掌打得脸偏过去。
疼痛让宋幼昭清醒了,她不该说这话,不该戳姨母的痛处,她不能得罪姨母。
宋氏攥紧了灼热的掌心,道:“我早说了,当时宋家虽然败落,但你姨父还是信守承诺娶了我,你休要胡说八道。”
宋幼昭垂下眼,点头道:“是,姨母说得对,是我失言了。”
马车停下,宋幼昭下了车,看江家的马车扬长而去,仿佛连车轮都带着怒气。
宋幼昭戴上帷帽,幸好被姨母呵斥“滚下去”的时候没忘拿,否则脸上顶个巴掌印确实太难看了。
就这么走着回去吗?
姨母会不会气得直接把她从江府赶出去?
宋幼昭怔怔地站在长街上,隔着帷帽,街景是迷蒙的,一瞬间好似听不到声响,只剩心慌。
她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不知何去何从。
“这位小姐,这位小姐!”
几声呼唤让宋幼昭回过神来。
“你往旁边靠一靠,我这车拉了木材,别撞到你。”
宋幼昭侧身避了避,板车压过青石路面,发出“嘎喳嘎喳”的声响。
这样一动,外界的声音和画面又都重新灌入宋幼昭,她好似又活了过来。
江府也不远了,走回去也可以。
若是姨母不让她接着住,拿上东西回家也行,反正婚事谈得差不多,回家待嫁并无不可。
其实……其实也没那么可怕。
这样想着,宋幼昭迈开步子,一步步往前走。
***
镇国公府,崔熠是看今日天气好,又不冷,顾令仪身体又从落水中完全恢复了,这才决定带顾令仪出去放纸鸢的。
当然,也是庆祝一下成功将江玄清送走了。
崔熠跑去和长公主请示自己要和顾令仪出门放纸鸢,赵澜听到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道:“放纸鸢?前几日可立冬了。”
“这样和大部队错开,才能玩得尽性。”崔熠道。
今日是休沐,崔崇之也在旁边,当即劝道:“小孩子想去玩儿,公主就放他们去吧,再说今日回温了,和秋日也没什么区别。”
赵澜点头,叮嘱崔熠要将二儿媳照看好了:“你是个耐折腾的,你媳妇可不是,别自己一个人玩疯了。”
崔熠正高高兴兴地准备下去,却又听赵澜道:“你哥哥嫂子也许久没出游了,你们一道去吧。”
多带两人自然可以,反正崔珣和杨楹两人也是在一处,不会打扰他和顾令仪,崔熠正要应下,想到什么,摇头道:“不行,若是我们都去了,崔琚怕是也吵着要跟上,有他在,就太闹腾了。”
赵澜让崔珣夫妻俩一道出去游玩,自是因为前面那桩烦心事,想让他们多相处,交流交流感情,思索片刻道:“等会儿我将三郎叫来陪着你父亲,你父亲和他待在一块玩,便不会想起你们了,不过你们出门的时候动静小一点,别惊动致远堂。”
崔崇之望着公主,怎么就把三郎丢给他了?
“怎么?你有什么想法吗?”赵澜睨他一眼。
崔崇之摇头,算了,也还有公主陪着,多个三郎就多个三郎吧。
两边都准备好了,崔琚在致远堂中正吃着点心,崔崇之企图用食物堵住崔琚的嘴。
真可惜,崔琚肚子有限,没办法吃一天的东西。
赵澜算算时辰,起身道:“崇之,我突然想到我今日还约了皇后,你同三郎玩一会儿吧,我要入宫一趟。”
在崔崇之的震惊之下,公主雍容华贵地离开了致远堂,留崔崇之和崔琚面面相觑。
崔琚抹抹嘴,问:“爹,我吃饱了,接下来我们玩什么?”
崔崇之:“……”
他什么都不想玩。
公主!公主你走的时候怎么不带上我啊!
***
顾令仪下了马车,他们来的是崔家在南苑的一处庄子,崔熠一边扶着顾令仪下车,一边道:“这是我的庄子,舅舅赏给我的,这里有一处好大的草场,正好可以用来放风筝。”
前面崔珣扶着杨楹,小声嘀咕道:“阿楹,我也有带草场的庄子,今日是为了给二郎面子,才选了他的地盘。”
杨楹笑笑,道:“如今那是我的庄子,地契都在我手上呢。”
崔珣想起这茬了,点点头,道:“好,那日后我们请二郎和弟妹去你的庄子玩,让他们看看你的庄子也是很气派的。”
杨楹:“……”
本来只是气不顺想怼他一句,这傻子忒实心眼!
顾令仪被崔熠带着欣赏他的领地,到了草场,的确一望无际的,一旁介绍的小厮道:“我们这草场养得可好了,草木丰茂,地域开阔,主子们来这里放风筝算是来着了,这里的草踩着都是软……”
顾令仪面无表情地踩了一脚,地上的草都枯了,踩上去脆脆的,“莎啦啦”作响。
再擡眼看这漫无边际的枯黄,胳膊肘碰了碰崔熠,小声道:“你这守庄子的小厮不错,日后不干这个,去说书也行。”
毕竟是真的很能睁眼说瞎话。
崔熠显然是个不知道好赖话的,还回她说喜欢这个庄子就好。
喜欢吗?
顾令仪远眺,枯黄的草线与天际融合,倒真有一种天覆地载,人居其中的畅快。
在崔熠的期待中,顾令仪点头,不吝承认:“是挺喜欢的,那开始放风筝吧。”
崔熠应了声好,取过闰成手上拿着的斗篷,披在顾令仪身上,低着头耐心地给顾令仪系带子:“虽说今日不冷,但你前段时间落了水,还是放暖和点好。”
不同于上次落水,顾令仪想自食其力,道:“我自己来吧。”
“你瞧大哥也是这么给嫂子披斗篷的。”崔熠没松手,而是左看右看打了个漂亮的结,这才与顾令仪相衬。
两对夫妻越走越远,顾令仪这边是怕真夫妻发现什么端倪,崔珣那边则是烦二弟,生怕今日瞧见什么,二弟又跑去告状了。
崔熠自信满满地让顾令仪在一旁等着:“我先将风筝放起来,你再接手。”
顾令仪的确只想玩,不想来回跑,但她瞧见崔熠面上的自信,总觉得有些熟悉。
等崔熠拖着风筝来回跑,就是不见风筝起来的时候,瞬间顾令仪都想起来了——
那日崔熠在骠骑将军府,要和钱靖乔比试的时候,就是这副神情。
下场也都差不多。
瞧见崔熠拖着鹞子风筝满场跑,而大嫂那边的燕子风筝已经挂天上了,崔珣的笑声隔着老远传来:“二郎,要不大哥来帮帮你吧。”
崔熠来之前是万万没想到自己放风筝放不起来,因为他在现代放过风筝的,第一次放就起来了,甚至飞得又高又好。
眼瞧着自己的风筝来回在地上打转,崔熠也明白了,他从前放的都是特地设计过的尼龙风筝,轻盈并且重心稳定,工业化的设计让大部分正常人都能放起来。
但手中的风筝是竹篾做骨架,薄绢做面,可沉多了,也难放很多。
听见来自崔珣的嘲笑,崔熠自然憋屈,但还是决定找大哥帮忙,总得让顾令仪先放上风筝才是。
刚好过去的时候再在崔珣那里偷师一下,这样他学会了,日后就不用求人了。
做好了心理建设,正当崔熠要灰溜溜地去找大哥,顾令仪朝他伸手:“把风筝给我。”
接过崔熠手中的封账,顾令仪深吸一口气,对着崔珣那边喊道:“大哥,不用了,我来放就行!”
崔熠当即惊喜道:“令仪你会放是吗?”
顾令仪点头又摇头:“我之前总是失败,于是去找了杂学书看,上面教了怎么放风筝。”
出于对顾令仪的盲目崇拜,崔熠更有信心了,他高声冲燕子风筝的方向喊道:“大哥,令仪超级会放风筝,不用你帮忙了。”
狠话放出去了,顾令仪先拿出十二万分的认真,先在手中点掂一掂风筝,讲解道:“书上说要先检查重心,太沉的话提线要向后。”
崔熠点头:“嗯,学到了。”
顾令仪大胆地将风筝后面的飘带剪掉一小截,然后静静站着,感受着周围的风力:“书上说放纸鸢是请风帮忙,顺势而为。”
背对风向,将纸鸢举高,放飞风筝前,她同崔熠道:“你方才那么蛮跑是不行的,书上说要先送线,再收线,然后借力,这风筝就起来了。”
顾令仪全神贯注,一阵平稳的风吹来,她向后倒走几步,同时手腕柔和地向上一扬、一送。
纸鸢飞起来了,随后应当轻轻扯动,感觉它吃住风、有了拉力后,才一段段地将线放出。
方法她了熟于心,成功近在咫尺,然后顾令仪眼睁睁看着风筝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啪”地落地了。
崔熠:“……”
好熟悉的场面,方才是不是在他手上也发生过多次?
顾令仪抿抿嘴,她之前没说的是,虽然看了放风筝的书,但就和之前看投壶技巧一样,方法她都懂了,但没成功过。
这些书也真是的,道理一套套的,怎么就教不会人呢?
“你要找大哥帮忙吗?”方才话都放出去了,看来今日又要陪崔熠一起丢人了,顾令仪叹了口气。
“我觉得你放得很好,比我强太多了,”崔熠开口就是夸赞,回忆方才的情形,复盘道,“就是最后扯线手忙脚乱了些,你刚刚的技巧我都学了,等会儿扯线的时候我搭把手,说不定能成功。”
说试就试,顾令仪小心翼翼地重来一遍,风筝一放飞,正当顾令仪手不对心,又要胡乱拉线时,一双带着薄茧的手握住她的。
“不要慌,现在是放线。”
那双手引着她一点点放线,放一会儿,顿一下,待线吃住力再放一段。
纸鸢越飞越高,鹞子终于到了它该去的地方。
仰着头,顾令仪总觉得他们的风筝比崔珣飞得要更高一些,她弯了弯眼睛,回头望向崔熠:“居然真的成功了。”
崔熠不舍地松开手,怎么这么快就成功了,早知道应该先失败几次。
“嗯,多亏了你。”
牵着风筝线,顾令仪走走停停,崔熠就这么跟着,顾令仪问:“你是因为今日江玄清出城,为了安慰我,才带我来放纸鸢的?”
崔熠心想才不是安慰,是庆祝,但说庆祝就崩人设了,崔熠只好道:“那你好一些了吗?”
“也没有,”顾令仪想了想道,“我好像也不是很伤心了,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倒是你,崔熠,你真叫我刮目相看。”
崔熠心顿时提起来,果然顾令仪对他青睐有加了?
也是,顾令仪除了看上江玄清眼瞎了些,其他时候都是很明智的。
崔熠咧开了嘴,却听见顾令仪道:“我从前以为你和江玄清不过狐朋狗友,不想你竟是对他这般兄弟情深,之前我们那事你也要告诉他,担心他心中不快,如今外面都快抢破头了,去边关试新法这么大的人情你说送就送了。”
他和江玄清的兄弟情深?顾令仪刮目相看的是这个?崔熠的嘴角迅速落下,假笑两声:“也还好吧,不是什么大事。”
顾令仪却道:“别谦虚了,江玄清只是中了个探花,手上也没办过什么事,这你都能冒着风险向陛下举荐他,我甚至觉得你都快被兄弟情冲昏头了。”
越想越不对劲儿,顾令仪追问:“江玄清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就不怕他做起事来是个酒囊饭袋,就这般信他?”
崔熠哪里是信江玄清,他是信屡屡阻挠他的男主光环,含糊道:“我就是觉得他能成事。”
果然被灌了迷魂汤了,都快说胡话了。顾令仪回忆一番这两人的相处,也找不到什么莫逆之交的苗头,想了想,她道:“他也没救过你的命啊,要说救命,反倒是我当年在灵山找到你更沾边一点吧?怎么没见你这样报答我……”
说着说着顾令仪底气有些不足,因为她回想,假成亲以来,再是昧着良心,也不能说崔熠对她不好的话来。
就说眼下放风筝,崔熠除了闷头跑,然后就是陪走,可没沾上半点乐趣。
顾令仪清咳一声,收回有些不识好歹的话,略带心虚地将手中的风筝线轴递给崔熠:“你也玩一会儿吧。”
崔熠接过线轴,没擡头看风筝,甚至垂了垂眼,道:“你原来知道这算救命之恩啊,当时我上你家道谢,你见都没见我,只说是举手之劳。”
炮灰男配崔熠犯蠢在灵山半山腰迷路了,被女主顾令仪找到,这是原著的剧情。
崔熠他明明知道,却主动配合,走进了这段剧情。
初遇时崔熠设法躲开了顾令仪的帮助,后来他却心甘情愿地想欠她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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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能想到,目前江玄清最大的靠山是小崔。
小崔:兄弟你可一定要飞黄腾达,飞得越远越好啊!
令仪:他们竟然是真朋友吗?
本来以为灵山的事可以写到,那就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