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常测定 正文 番外一·游离态
第58章番外一·游离态:校园时间线的番外
九月中旬，A大的新生军训终于落下帷幕，天气也迎来了夏末秋初的第一场雨。可惜依旧热得令人焦躁。
方清昼没什么食欲，中午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昏昏欲睡，被随后进来的学姐强制拎了出去。
两人走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方清昼不死心，跟她讨论着“人类为什么要吃饭”这种高深的问题。
她碎碎念的诉求没有被解答，但是意外呼唤出了自己的导师。
学姐跟对面的导师打过招呼，当即问：“老板，你吃过了吗？”
导师说：“还没有。”
他一句“我请客，大家一起”没来得及出口，爱徒抢先道：“我吃过了，你带着她一起去。我下午约了人。”
她说完高冷地走了，留下方清昼跟导师面面相觑。
导师回过神来，失笑道：“小昼同学，你吃饭还需要人监督吗？”
方清昼一脸无可奈何地说：“我明明有精准的饮食计划。她不采纳。”
“在饿死之前吗？”导师揶揄完，奇怪问，“你家的阿姨呢？她没给你送饭吗？”
方清昼说：“她辞职了，说家里有人生小孩要去照顾。我还没来得及招新的。”
导师可能是到年纪了，对于这种家常问题表现出了别样的热情，问：“生的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方清昼：“我不知道。”
导师看了她两眼，说：“小昼同学，你好像不怎么关心身边的人。”
“不，我给她包了两万块钱的红包。”方清昼反倒疑惑他为什么要知道这个，“你是说，我当时应该问一问吗？这样会更礼貌？”
“不，没什么。”导师匆匆转移话题，摸出手机扫了眼时间，“这个点食堂可能没剩什么菜了，我带你去外面吃？”
方清昼好不容易才走到食堂门口，绝不接受顶着高温再横跨半个校区到美食街就为了吃两口饭。
她坚决地说：“不，我爱吃食堂。”
导师被她郑重其事的表情逗笑，领着她走进食堂，过去打菜。
方清昼在找位置的时候，瞥见一张熟悉又意外的脸。
对方剪了头发，穿着件普通的白色短袖，跟两位同学坐在一起。大概是聊到什么开心的事情，几人都笑了出来。
刚经历完军训，他的皮肤被晒黑了一点，不过并不影响他的魅力。
导师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方清昼对着一个方向发呆的表情。虽然没什么细微的神色变化，他莫名能领会到方清昼的情绪，饶有兴致地问：“你心情很好吗？”
方清昼朝他笑了下：“嘿嘿。”
导师更觉稀奇：“为什么这么高兴？”
方清昼认为他不会懂的，因为自己也无法形容，又笑了一声，再次转头去看周随容。
导师跟着她的视线追过去，但由于眼神不好没有找到，而周随容已经跟着同学收拾好餐盘离开了。
方清昼拿起筷子准备吃饭。
导师的求知欲由此膨胀到无限大，穷追不舍：“为什么？”
方清昼思忖了会儿，说：“我见到了一个还不认识的人。”
她的表述方式经常听起来拗口，导师纠正她：“可以说眼熟的人，但还不认识。”
方清昼说：“我每次见到他都是在寒暑假。第一次是在街上看到他在喝水龙头里的水。他可能太热了，身上被晒得脱皮发红。边上一个老板阻止了他，想给他拿瓶冰水，可是他跑开了。”
导师神色瞬间变得认真：“哦……”
方清昼回忆着道：“第二次是在便利店外面，他可能是在等过期的食品，但又不好意思进去。店铺的广告灯牌招来不少蚊子，他蹲在暗的地方，还是被咬得难受。”
导师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了。
“我怕他又跑了，毕竟他看起来非常胆小。我假装没发现他，从另外一边偷偷进去。”方清昼说起自己这段急中生智，依旧为自己的高情商而沾沾自喜，说话速度都变快了，“我告诉店员有人在外面等吃的，给了店员一百块钱，让他帮忙装一袋食品，撕掉保质期给外面的人。
“那位店员也相当聪明，他跑去门口问对方，能不能帮自己扔一下垃圾，马上要来人检查了，店里有客人他暂时走不开，并表示愿意支付五块钱跑腿费。他没收钱，接过袋子走了。”
导师立刻跟上：“小昼，你真了不起！”
“我说了我善于观察。”方清昼吃了两口饭，“他后来好像住在网吧里。那位网吧老板真是一个善良的人。”
导师问：“是我们学校东面那条街上的网吧吗？”
“是的。”
导师面露遗憾说：“我都没有发现。”
方清昼：“没关系，你年纪大了。”
导师顿时犹如哽了口血。
方清昼继续侃侃而谈：“他应该是第一次来A市，一点不知道我们这边的扶持政策，又不会找人问。我后来整理了些资料，让网吧老板交给他，他看起来变得好多了。后来我在三夭大楼也见过他几次，我们还一起跨了年。”
她说着加了句没头没尾的话：“打游戏有点难。对面完全不按最优的策略出技能。”
看来是在游戏里遇到了什么无法遗忘的挫折，导师哭笑不得地说：“是吗？”
方清昼说：“没想到他考来A大了。我有点高兴。”
“他是很厉害。我也觉得这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导师竟被她这种平淡如水的描述说得振奋起来，冷静了会儿，还是给了个慎重的提醒：“小昼，但你最好不要在他，或者他的同学面前提这些事。”
方清昼停下筷子，狐疑地望向导师。
导师耐心地跟她说：“这位同学的家庭情况听起来不大好，这些事情被其他人知道的话，大家表面可能不会有什么，但背地里可能会排挤他。”
方清昼若有所思地问：“会吗？”
导师循循善诱：“这种排挤不一定是恶意的。比如他的朋友，基于经济条件的差距，许多话题会因为顾及他的自尊，没有办法跟他沟通。加上确实会有一小部分人，比较关注别人的家境，觉得穷人容易欺负，所以最好是让他普通地融入学校。”
“哦。”方清昼了然道，“我知道了。我不会主动跟他说话的。”
导师心说他不是这个意思……但能让方清昼理解到这一层用意，就结果来说没什么问题，便将多余的话咽了回去。
·
方清昼跟周随容之间，并没有什么能产生交集的地方。
一直到周随容升上大二，选修到了她导师开设的一门课程。
方清昼谨记导师的劝告，没有表现出任何认识周随容的马脚。
课程的期末考核是小组报告加论文，方清昼过去旁听记录，顺便试着给学生表现打建议分。
当天两人提早去了教室，坐在长桌的第一排。
小组报告正式开始后，坐在他们后面的学生就开始压着嗓子哭。
方清昼跟导师对视一眼，佯装不知，结果那位女生的抽泣一直持续了十多分钟，也没有停止的趋势，哭得师徒俩人脊背发寒。
导师偷偷给她发信息。
导师：她们组的讲完了吗？
方清昼回他：还没有。
导师：是第几组的？
方清昼：第五组。
导师：还没讲为什么会哭成这样？
方清昼心说，也许是分析做得很烂，或者根本时间来不及。
她委婉地道：“可能被你吓到了。”
导师深感冤屈。
他的慈祥绝对可以受到A大广大师生的认可！
方清昼：你点评的时候小心一点，措辞宽容一点。我不希望接到电话，对面的人说天台的风很大。
方清昼：因为开学的时候你在课件里留的是我的电话。
导师五味杂陈，欣慰方清昼居然会讲笑话了，变成了一个具有幽默感的人，又委屈自己明明只是在做职责范围内的正常点评，怎么会把人吓哭？
台上的学生在紧张地演讲，方清昼那边开始抱怨。
方清昼：我就说不要留我的电话，为什么不留你自己的？
导师说：我当时忙嘛。
方清昼开始明晃晃地拉踩：你一点都不珍惜你的学生。梁教授就不会这样。
导师一颗心顿时哇凉哇凉，感觉比身后哭泣的女生还要悲伤。
在两人的师徒情岌岌可危之际，轮到了第五组的发言。
方清昼跟导师做足了心理准备，惴惴不安地听，发现讲得还行，远不到要哭的程度。
导师昧着良心，在表格里打了个88分——多打了一分。他写完扭头一看，发现方清昼给的建议分也是这个数。
导师得意地凑过去，小声同她道：“你看我们师徒多有默契？你跟梁教授可以吗？”
方清昼觉得他太幼稚，没有搭理。
周随容被分在最后一组。
导师没想到在快结束的时候能迎来一个惊喜，满意地打完分，扭头想跟方清昼夸奖一下这位学生，发现方清昼也在朝他这边张望。
方清昼把他的手扒拉开，瞧了眼他的打分。
而她自己的表格上本来写了个98，被她划掉，参考过他的分数后，才又重新填上。
导师又来跟她耳语：“你为什么要划掉？”
方清昼说：“我觉得不客观。”
导师新奇地问：“他这样的表现你还不满意吗？”
方清昼诚实地说：“不是的。他一站上去我就想给他打高分。这样无法保证公正。”
导师眯了眯眼睛，意会到什么，对着她意味深长地笑说：“哦~小昼原来喜欢小周这个类型的吗？”
他鬼鬼祟祟地扭头，用余光去找回到人群的周随容，被方清昼用手肘撞了撞，示意他别再看小周了，先关注一下后排那个哭到喘不来气的学生。